董先在林中,拿著望遠鏡觀察。
這裡的士卒行軍時候,十分鬆散,但的確很高大。
尤其是為首的幾個。
他們騎的馬也很高大健壯,穿鏈甲衫,持長劍、盾牌。
這種兵刃在中原有用的,但是不多,因為的確不占優勢。
中原兵馬和北境兵馬,都是更傾向於大槍等突刺的兵刃。
從晉末時候起,北境的鮮卑人就習慣用長且尖銳的兵器,配合馬奔跑的力量,在衝刺時候殺敵。
所以北境騎兵被形象地稱為『突騎』。
到了遼宋爭霸時候,因為鑄造工藝和馬鐙的改進,這種戰法已經到了巔峰。
其實在東歐也有『夾槍衝鋒』的騎兵,但那些大多是欽察僱傭兵。
還有一些騎兵,是在大漠草原上戰敗,逃到這裡的部落組成的。
但越是遠離東方,靠近西方的兵馬,就越簡陋。 比如這支人馬里,走在最前面,是維京僱傭兵,他們的武器大多是長劍和戰斧。
而林子裡的景軍呢....
他們使用的是火銃。
還是淘汰了火繩槍之後,新製作出來的燧發槍。
拋卻熱兵器的優勢,哪怕都使用冷兵器,他們的實力也是斷層碾壓的。
此時西方的弓箭只能射兩百多步,還得是強壯的漢子才能做到,但是宋遼夏已經有了『神臂弓』了。
神臂弓,史載其能在二百四十步外貫穿重甲,或將箭矢射入榆木達一半深度。
阿赫馬特騎著馬,帶著他的五百兵馬走在中間,他就是欽察僱傭兵,又被羅斯人叫做『黑帽軍』。
如今他心事重重,根本不想去馳援,欽察之戰,岳飛在欽察草原痛擊聯軍。
雖然他們離開了欽察,但家鄉的消息總會傳來。
而最前面的波雅爾重騎兵分隊,由米哈伊爾·沃羅塔耶維奇帶領,他是加里西亞地區的大貴族。
他手下的兵馬,全是重裝騎兵,按理說不該走在最前面。 但是這個人他很愛出風頭,手下重騎在這一塊算得上十分精銳,裝備精良,又都是貴族騎士。
在他們身後的,就是一群民兵,來自沃倫步兵與城防民軍,總共八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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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裝備了較多的十字弩和長柄斧,有一定的結陣防守能力。
眼看敵人已經進入了叢林,董先面帶疑惑,這支人馬充分把不倫不類展示的淋漓盡致。
重騎在前,步兵殿後,側翼沒有輕騎哨兵。
行軍的時候還披甲,也沒有馱馬運送。董先倒吸一口氣,他們不嫌累麼?
雖說兩個城池離得不算是很遠,但也不能這樣行軍吧?
而且自己已經壓到了這個地方,你他娘的倒是先探查探查啊,你不派哨騎,我安插的暗哨、辛苦的隱藏,不都白費心血了麼。
苦吃了,但白吃了,這讓董先有些不爽。
好像自己的小心翼翼,成了笑話一樣,明明大家都該這樣打仗。
他朝地啐了一口,然後揮了揮手,身邊的親兵揮舞令旗。
哪怕是這樣,他也不可以率性而為,乾脆站起來大喊一聲。 因為這都是違反景軍軍法的,打完仗就算贏了,也會受到處置。
岳飛治軍很嚴,必須按照規定來。
令旗揮舞之後,緊盯著此處的哨兵馬上燃起信號彈。
隨後信號彈升空而起,早就準備好的火銃吐舌,砰砰的聲響伴隨著硝煙從林中升騰。
董先嗅了一口,這難聞的硫磺燃燒味道,很讓人上頭。
他摸起一把麻扎刀,大聲道:「三輪射擊之後,掩殺過去,一個也別放走!」
景軍的騎兵在山谷,但是衝過來根本用不了多久。
此時來自南北兩個方向的輕騎,也在迂迴包抄。
當年耶律大石的西遼立國之戰,就給西方這些人上了一課。
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遼兵穿插迂迴,展轉騰挪,打著打著,最後塞爾柱蘇丹桑賈爾集結了呼羅珊、伽茲納等國的十萬聯軍,莫名其妙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早就設好埋伏的山谷...
遼兵望風而逃,遼兵抱頭鼠竄,遼兵窮途末路,遼兵不堪一擊....遼兵正在清掃戰場,遼兵大獲全勝。
因為當時的歐洲,十分懼怕塞爾柱的突厥騎兵,聽說了這場大勝之後,歐洲人甚至將耶律大石誤傳為傳說中的基督教君主「祭司王約翰」,寄託了他們對東方盟友的幻想。 希望這個天降猛男,能去解救他們。
但是很可惜,當耶律大石真的西進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心氣,窩窩囊囊死於酒後墮馬。
這場卡萬特之戰,生動地詮釋了東西方的戰爭能力。
如今這些羅斯兵,還不如塞爾柱的突厥兵,而且是遠遠不如。
但是岳家軍,比耶律大石的遼兵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輕騎黑帽軍逃得最快,在欽察草原,他們打仗就是打不過就跑。
但早就布置好的追兵,也是專門給他們安排的。
民兵和弓箭手因為沒有甲冑,死的最快,火銃就撩到了一大半。
至於最前面的重騎...
在山林中本來就沖不起來,董先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披著重甲騎馬進山林,到底圖啥。
董先沖在最前面,看著渾身披甲的米哈伊爾·沃羅塔耶維奇,猛地一刀劈了過去。
一陣火星四射,沒能砍破他的盔甲,米哈伊爾·沃羅塔耶維奇痛的嗷嗷叫,瘋了一樣舉起闊劍就劈。 董先翻轉麻扎刀,一個側身之後用刀背猛擊他的脖頸,米哈伊爾·沃羅塔耶維奇只覺得天旋地轉,腦子裡嗡嗡響。
不一會,他的眼睛和鼻子裡都流出血來,董先又重擊了一下他的心口。
「這人是重騎衝鋒時候披掛的,被他一路戴著,可不是耗光了力氣...」董先也覺得有點好笑,說完自己先沒忍住,嗤笑一聲。
其實他們都誤會了,這群人也不是全程披甲行軍,只是碰到山林了,謹慎起見穿上了甲冑。
可以說謹慎了,但不夠謹慎...
更像是裝模作樣的謹慎,彰顯自己與普通士兵不一樣,有貴族的眼光。
此刻他倒在地上,該說不說這廝身體素質著實不賴,就這樣還沒死。
他影影綽綽看到敵人在說些什麼,還伴隨著大笑,這讓他格外恐懼。
突然,有人摘下了他的面甲,猛地剁了幾刀,砍下首級準備回去報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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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掉了記錄援軍之後,岳飛下令破城。 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衝進了城中,依然是按照平日裡操練的規矩,組成小隊接管城池的每一條街道。
如果仔細研究岳飛帶兵打仗,就會發現其實很枯燥,每一步都按部就班,遇到各種情況該如何應對,他都有安排。
平日裡操練的東西,全都是戰場上能用到的。
你要是不按操練的來,出了事就要負全責。
自古以來,練兵、統兵、養兵都精通的帥才不多,岳飛和戚繼光都是這種類型的。
這種人只要出現一個,就是王朝的柱石。
再黑暗的軍制,再混亂的世道,都很難遮擋住他們的光芒,這種人中龍鳳不管出身多低,總會脫穎而出。
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不管你把他們放在什麼位置,他們都能很快適應,並且在當地組建出一支戰無不勝的兵馬來。
這些兵馬,往往帶著很強的統帥的個人色彩,被冠以他們的姓氏:
岳家軍、戚家軍...
當然,下場也都很慘,岳家軍就不用說了,十二道金牌的事人盡皆知。
戚家軍在後來被調往各地救火,但就是不發餉。 在朝鮮抗倭援朝戰爭中立下首功(平壤之戰率先登城)的戚家軍凱旋迴國。然而,戰前承諾的賞銀遲遲未兌現,將士們因飢餓和憤怒,在薊州石門寨聚眾索要欠餉。
薊鎮總兵王保本就對南方出身的戚家軍心存偏見,他藉機以「發餉」為名,將戚家軍誘騙至石門寨演武場,並下令「不必帶兵器,不必穿甲」。
隨後,王保關閉校場大門,伏兵四起,將數千名手無寸鐵、為國流血的功臣當場屠殺。
事後,大明朝廷不僅未追究王保,反而將事件定性為「南兵謀反」,王保因「平叛有功」受賞,倖存的戚家軍被強行遣散或混編,建制被正式取消。
他們強就強在紀律嚴明,壞也壞在這上面了。
要是真造反了,朝廷說不定還真就得好生安撫...
事情到這裡,還沒徹底結束。
天啟元年,努爾哈赤率八旗鐵騎圍攻瀋陽。明廷緊急從浙江招募士兵,由戚繼光的侄子戚金率領,馳援遼東。
戚金率領的三千浙兵(戚家軍餘部)與四川白杆兵組成聯軍,在渾河南岸紮營。
然而,當瀋陽陷落、聯軍陷入重圍時,原本駐紮在十幾里外、擁有三萬兵力的遼東明軍騎兵(朱萬良、李秉誠等部)卻因畏懼後金軍,全程觀望,不敢上前救援,甚至在後金軍試探時直接潰逃,徹底出賣了戚家軍。
面對數倍於己的八旗精銳,戚家軍餘部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依然結陣死戰。他們打光了火器,就用狼筅和短刀肉搏,至死無一人投降。最終,三千戚家軍將士與一百二十多名將校全部壯烈殉國,主帥戚金也力戰而亡。
...... 此時岳飛幸運地碰到了陳紹,陳紹也很幸運手下有岳飛這樣的人。
西征之路在中亞和西亞,已經陷入了停滯。
因為這條路上的西征,並不那麼純粹。
它實際上是西北軍事集團的勢力膨脹到一個地步之後,陳紹和金靈幫他們尋找的一個泄洪口。
仗打贏了麼?
打贏了,還贏得十分漂亮。
能繼續西征麼?
不能,因為他們需要回血,需要占領,需要獲得更多更大的利益。
要分蛋糕,還要安心吃完,然後抹抹嘴繼續西征。
這個過程需要很久。
岳飛走了之後,對塞爾柱最後的圍剿,遲遲沒有進行。
但是談判卻一直在進行,已經收了無數的金銀和商路。 西北有西軍集團,有靈武集團,有堡寨集團...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目標。
人不能脫離現實的利益,但也不能只為了那利益做事,岳飛的出現,給陳紹和他的大景,補上了『理想』。
岳飛是個理想主義將軍,他的追求不是權勢,也不是名利。
將門和讀書人喊得那些口號,那些先賢們的追求,這個河北農家出身的軍漢真信了,而且為此熱血沸騰,甘願披堅執銳,一馬當先。
他就是政治上再不敏感,犯再多大忌,干更出格的事...
陳紹也會保他。
因為正是岳飛這樣的人,才讓這個民族熠熠生輝。
此時的皇城內,陳紹正在準備南巡。
他的目的地是閩浙廣州之沿海。
距離不遠,交通更是便利,所以不像上次一樣需要準備那麼多年。
這是他登基之後巡視天下的最後一塊拼圖,這次巡視之後,中原大地他就全都到了。
這一點,毫無疑問,又是歷代皇帝沒有做到的。 福寧殿內,陳紹剛剛盥洗完畢,又在庭院中練了趟功夫,東歐傳來的戰報讓他心情愉快。
岳飛還是那個岳飛,打得非常快,而且十分穩。
侵略如火,又能步步為營,盡顯名將風采。
南巡的準備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順手接過李師師遞來的毛巾,擦著脖頸上流下的汗水。
想著等自己回來的時候,岳飛會打到哪裡,這個懸念經常讓陳紹興奮地睡不著覺。
院子的另一側,春桃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他們。
今年三月,種靈溪給陳紹生了皇九子取名陳翊,緊接著六月份,春桃也生了個皇子陳策。
生了孩子之後,春桃沒有以前那麼活潑俏皮了,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
以前姐姐說的話,她全當耳旁風,根本沒擱心裡。
如今卻啥也聽她姐姐的。
春桃是陳紹極其寵愛的妃子,自然能覺察到她的異樣,他試著旁敲側擊地詢問還有暗暗觀察,得出一個結論:一孕傻三年。
「馬上就要南巡了,你身子可還好?」 李師師點了點頭,第一次出巡,陳紹帶上了她,結果路上顛簸勞累,讓她吃盡了苦頭。
第二次出巡,陳紹沒有帶她,結果一去就是四年,飽受相思之苦。
這次要南巡了,路途近乘船多,陳紹又要帶著她了。
「臣妾定當善自珍重,絕不令陛下分心。此去路途迢迢,臣妾當盡心侍奉,護你周全。」
陳紹突然在她屁股上使勁捏了一把,不滿地說道:「跟我說話,還這麼客套,該罰!」
李師師掩唇偷笑,她也是心裡激動,即是說給陳紹聽,更是給自己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