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滿朝大員,在杭州天天開小會。
杭州城的官員們,每天都戰戰兢兢的,很多人疑心陛下在杭州發現了什麼大事。
甚至有人懷疑,自己的同僚是不是有密謀造反的,被皇帝逮住了。
慢慢地,有些其他官員,也陸續趕到,參與其中。
但是他們都是進去個一兩次,就匆匆回京。
這些官員也是五花八門,司農寺、鴻臚寺、將作監...甚至是其他路的轉運使。
世上終究沒有不透風的牆。
很快就有消息傳開,是關係百姓遷徙填邊的。
杭州的官員又不禁嘀咕起來。
還要填邊?
過幾年人口再升不上去,自己這些人就要集體遷到邊關了。
這次持續的密談,就像是一座火山,醞釀期遲遲不結束,知道的人都明白了,這次的力度可能會是空前的大。 殊不知此時在陳紹心中,這件事的層級,已經遠遠高於對外擴張的戰爭了。
不把這件事落地,打下再多領土,都是鏡花水月。
杭州百姓不明所以,這下算是有了談資,動輒聚在一起聊的火熱。
終於,在十一月中,陳紹於大景報發【大景皇帝敕諭天下臣民詔:
朕承天命,統御萬方,東至於海,西極流沙,北窮大漠,南盡炎洲。
自建元以來,歷經百戰,方有今日之疆域,四海八荒,悉入版圖。
然朕不患地之不廣,而患民之不至;不患城之不堅,而患人之不守。萬里新土,若無中原百姓為之耕耘、為之戍守、為之傳衍,則終為荒莽,非大景之實土也。
昔漢武通西域,置河西四郡,徙民實邊,遂使涼州至今為華夏之壤;唐宗平突厥,置安西、北庭都護府,募民屯墾,而後蔥嶺以東皆行漢法。
朕與我大景文武軍民,開創之業,遠邁漢唐。
然漢唐之盛,未能持久者,半因徙民之政未盡其力。朕鑒前代之失,特立新規,布告天下:
凡我中原百姓,自願遷往新拓之地者,悉依以下條例施行:
一曰授田:新地每丁授田一百畝,倍於中原之數;所授之田,永為私業,子孫可繼,官府永不收回。 二曰免稅:自定居之日起,免賦十年;十年之後,減半徵收又五年。
三曰給產:每戶給草屋三間、耕牛一頭、鐵犁一副、種子兩年份、鹽布若干;遷徙途中,沿途驛站供食宿,到地即領鑰匙入住。
四曰恩舉:特設「實邊科」,凡在新地定居滿十年、熟悉當地風土者,可應此科,錄取比例寬於內地;中式者優先授本地官職,三代之後,許與內地士子同榜競爭,不限邊籍。
五曰蔭子:凡遷往新地並繁衍三代、聚落成村者,其子弟可免試入國子監一人,或賜散官銜,以光門楣。
六曰贖罪:輕罪之人,若願舉家徙邊,可折抵徒刑;服勞役五年後轉為平民,授田一如新遷之戶。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七曰官媒:新地設官媒所,由官府出資招募或贖買適齡女子,配予遷徙之單身男丁;每配一戶,賜絹五匹、銀十兩為安家費。
八曰多子:新地居民每生一子,賜錢五貫、絹三匹;生三子以上者,免其徭役終身;子女入學,官給紙筆。
九曰郵傳:新地居民每年可憑「邊民郵符」免費寄送家書兩封,由驛卒遞送,官府承擔費用。定居滿五年者,可申請半年回鄉省親之假,沿途驛站供食宿,往返路費官府報銷一半。
十曰祠祭:新地各聚落皆建中原先賢祠,供奉孔子、關公、媽祖諸神,歲時祭祀,使萬里之外亦有鄉音。
十一曰城池:新地每處聚落,按中原規制修建城牆、十字街、縣衙、文廟、城隍廟、社稷壇;街道命名沿用中原地名,使遷者如歸故里。
十二曰教化:新地設官學,遷子弟與土著子弟同堂讀書,教材用中原經史,科舉用同一試卷;三代之後,言語同聲、文字同形,不復有華夷之別。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朕知百姓安土重遷,戀戀於故丘,此乃人情之常。然朕亦知,中原人稠地狹,兩浙、福建、江西之民,多有田不足耕、食不足飽者。與其困守薄田,何如遠拓新土,為子孫開百年之業?
朕不強迫一人,但使利足以誘之、法足以護之、路足以通之、心安足以留之。去留之擇,在爾自身。
自詔下之日起,各路州縣衙門設「徙邊司」,專司諮詢、報名、編組、啟程諸事。
凡願遷者,赴本縣徙邊司報名,官府即發給「徙邊文憑」、沿途糧券、到地田契。
第一批遷徙,以安西都護府、天竺道總管府、羅斯都護府、天南宣慰司四地為先導,此後逐年推開。
朕嘗聞:王者不患無土,患無民;不患無民,患民之不往。
今土已辟矣,路已通矣,法已立矣,朕待諸君之佳音。
建武十七年,十一月十五。】
這一封來自杭州的詔書,一經發出,石破天驚。
自古皇家與民爭利,皇帝本人就是最大的地主,統領著一群士紳大地主,生怕這好處落到了普通百姓頭上。
尤其是開國之後,權力的層級已經穩固,就越發保守起來。
但本朝再次打破成規,竟然發出了這麼一封詔書。 每一個字都被普天下漢人逐一分析,未有不驚嘆者。
若是其他王朝,這樣的詔書哪怕是發出來了,百姓們也要思量思量,是不是騙我們。
真到了之後,朝令夕改,找誰說理去?
但是大景和陳紹的公信力太高了。
以至於根本沒有人會懷疑。
從前一次次讓利於民,一次次言出必行,加上所有政策的穩定持久,終於迎來了兌現信用的時刻。
結果再次驗證了陳紹的想法,大家不是不搬遷,只是好處好不夠。
詔書頒布之後,陸陸續續,各地衙署人滿為患。
很多都是扶老攜幼,全族出動,有的家族不夠大的,就幾個相鄰家族組團。
路上有朝廷兵馬護送,有驛道車馬相助,還有舟楫船隻可用。
在當地過得很緊巴的走了,只要去到遠處,立刻就能落地生根,朝廷會給房屋、田產、種子和耕具。
等到了之後,再不用給別人種田。 家家戶戶都有田產。
有些富戶和士紳也很心動,派出族中一個分支、偏房,去異域站穩腳跟。
今後科舉入仕,再一步步升到都門,回來做官。而且每個家族定居之後,到了一定年份,還有國子監名額。
縣裡、鄉中很多覺得自己鬱郁不得志的,也想著出去闖蕩一番,反正有朝廷兜底,再差也能混口飯吃。
這次的條件實在是太豐厚了,讓人很難不動心。
原本這樣的政令,在朝中是萬萬通不過的,官員們背後的家族,可都是大士紳。
見朝廷要把自己家鄉掏空,直接影響到他們的利益,肯定是激烈反對。
甚至是死諫。
陳紹也會被文官噴成千古第一暴君。
但這次朝中官員也很淡定,甚至積極出力,究其原因還是利益二字。
文官集團通過商隊,和擴張綁定起來,累進稅和隱田案,讓他們不敢再兼併土地。
他們如今的利益大頭,都在商道上,都在那些被征服的土地上。 新打下的這些地盤上,每一個礦山、每一條商道、每一間店鋪、每一個工坊....全都牽涉著他們的利益。
中原百姓不去,他們的利益根本無法最大化。
要是全都繁榮起來,他們和他們背後的家族,也會跟著財富翻倍。
大景的文官和武臣們抱團擴張,形成一個利益洪流,在最開始的時候,甚至是瞞著陳紹進行的。
當初南荒礦車被劫,陳紹動怒,下令征伐諫義里和真臘,結果他們偷摸在南海把戰事無限擴大。
所有去到南海的人,都參與其中了,足見其中利益之大。
打了大半年,陳紹才發現的。
陳紹卻出人意料地默許了,而且還默默配合他們。
朱元璋怕的是海外距離中原太遠,控制不了,成為國外之國。
陳紹卻巴不得他們把整個東南亞給占了。
哪怕是今後造反,也是漢人的地盤了。 陳紹的公心,為他贏來了一個大的機會,文官和武將以這種奇特的利益鏈條為紐帶,竟然團結起來了。
這是歷朝歷代,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當打仗不再虧本,而是可以掠奪賺錢的時候,戰爭根本停不下來。
大景是這樣,後世的日不落大英、美利堅燈塔,又何嘗不是。
不打仗的日子少之又少。
其實陳紹和大臣們的初心並不相同,但結果是一樣的,故而最終都需要做同樣的事。
在這個春節,估計是很多人最後一次在故鄉過年,因為一旦出去之後,今後的新年未必能回來了。
除非是大景的工院加把勁,將火車搞出來。
----
外面驚濤駭浪,杭州城的行在內,陳紹卻很自在。
仿佛卸下心頭一塊大石,他感覺到這大半個月未有的輕鬆。
帶著一群嬪妃在行宮內擺酒慶賀,此時天氣已經冷了起來,哪怕是杭州也一樣。 眾妃嬪都穿著扎繡的衣裙,滿頭珠翠,打扮得嬌嬈裊娜,體態輕盈。
大小宮娥也都是新衫新裙,鑲沿比甲,五色汗巾,在旁執壺打扇,消飲著等候社火。
雖然不知道陛下為何如此開心,但是她們基本都是圍著陳紹轉的,陛下開心了對她們來說,本就是一件喜事。
陳紹又抽空寫了幾道密旨,著人發往各遷徙地,直言當地官府,在遇到新民和土著的官司時候,要以保護新遷移漢民為主。
如此才能讓大家儘快安家。
不光是行宮裡在慶祝,外面也是鑼鼓喧天,本來兩浙路的百姓就有極多遷徙的。
這詔書一出,對他們而言,無異於是喜從天降。
杭州的街道上,打鑼敲鼓,有戲子在高台上按次演唱。
城中還有幾對太平車遊行,車後跟高蹺、秧歌,五虎棍打得熱鬧,耍叉的半空飛舞,跨鳳的對音吹簫,還有獅子滾繡球,各樣的抬歌、吵子、十番。
就跟過年一般,日日慶賀不止。
從這裡也看得出來,當地士紳的口袋裡是富裕了。
漫世界的繁華喜慶中,陳紹在園子裡信步閒遊,時不時笑一笑,亦或者嘆口氣。 走了一會兒,坐在椅子上歇息,聽著外面的煙花喧鬧聲,雙眼一閉竟然就睡了過去。
這幾日他太累了。
而今去了一大樁心事,他才能如此安然,心裡再不存半點的煩惱。
睡著正舒服的時候,陳紹突然覺得有人在撓他,睜開眼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十歲的樣子,俏皮可愛。
正是帝姬小令娘。
陳紹一睜眼,她就把手背到了身後,抿著嘴憋笑,隱隱瞧見抓著個草根。
陳紹颳了刮她的鼻子,寵溺道:「怎麼不在前面聽戲。」
令娘習慣地往陳紹懷裡蹭,被陳紹輕輕推了出去。
女大避父了,孩子自己是不懂的,果然被推了一下之後,她還有委屈,但很快就忘了。
「父皇,三哥怎麼走了?」
陳洋本來是隨駕一起南下的,但陳紹在杭州耽誤太久,這些時間都是計劃之外的,便讓他提前去就藩了。
陳洋性子敦厚質樸,在兄弟姐妹中,十分受歡迎,都喜歡和他一起玩。 陳紹道:「你三哥去就藩了,今後就是鎮守一方的大王。」
「好厲害!」令娘驚呼一聲,然後突然想到什麼,神情一垮噘嘴道:「那我還能找他玩麼?」
陳紹突然就有些傷感,心裡暗道,工院怎麼還不把那該死的火車造出來!
「能,肯定能,今後咱們大景會有一種神奇的車,跑起來飛快,他回京會方便很多的。」
等到兒子們真的到了就藩的年齡,陳紹才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重感情。
骨肉至親,實在是有些割捨不得...
放在一般朝代,歷史上同時代,去到這麼遠的地方就藩,那就是『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了。
本來這次南巡,到了廣州就結束了。
但是此刻陳紹,卻很想繼續南下,到陳洋的封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