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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不走了

2026-09-28 16:13:34 作者: 日日生

  羅城郊外,父子相見,難免一陣傷感。

  陳洋還是第一次見到父皇這個模樣。

  在他印象中,父皇總是成竹在胸,似乎世上萬事在他眼中,都是算定了一般。

  但今日他竟然一見自己就落淚了。

  仔細一想,陳洋就明白了,就藩之後,相見的機會恐怕不多。

  甚至是沒有了...

  想到這裡,陳洋也潸然淚下,百官看著父子兩人,全都百感交集。

  「走,進城!」陳紹撫著兒子的手背,打起精神說道。

  君主不太適合長時間真情流露。

  陳紹已經是很不在乎的,但有時候也得注意。

  其實隨著他把國事託付給太子,陳紹越來越有個人的情緒。

  男人這東西,就是到了中登時候,情緒最細膩,經常地悲春傷秋。  進到城中,陳紹專門讓人圍著藩王府轉了一圈,還算是比較滿意。

  這王府是以李朝皇城為根基,整飭翻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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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宮殿建築規模宏大,建築多以木、石、磚、陶等材料建造,裝飾極為精緻。

  原本的雕塑形象是龍紋,因為李朝尤其是李乾德,一直覺得自己才是真命天子。

  所以當吳玠打進來的時候,自然就把這些龍紋去除了。

  此外,在原本的皇城上,還能見到受占婆-印度文化影響的鱷魚、獅子、金翅鳥(緊那羅)等形象。

  皇城的瓦當、筒瓦和屋檐陶像上,廣泛裝飾著龍鳳、鴛鴦、菊花、蓮花和樹葉等紋樣,美麗而精巧。

  所有的這些雕像、裝飾,全都被匠作監給抹除了。

  詔令上寫的清清楚楚,自凡是修建宮殿廟宇,都要以中原風格為主,不許糅雜夷風。

  這是當下很嚴重的一個問題。

  因為漢化蠻夷,漢民填邊,化夷為夏,是如今大景國內最大的正確。

  這是『定於一』的表現。  理論上民間的建築,朝廷是不管的,但是上行下效,只要頂層都用漢風,那麼慢慢地民間就會跟上。

  而且,只是理論上不管,你要是真蓋個懷舊版的,保不齊地方官就給你拆了,到時候還要告你一個『悖逆禮制』『淫祀之罪』。

  你猜朝廷有沒有幫你說話的,恐怕是遞刀子的多。

  越王府修建得很好,比陳紹的皇城還要豪華,陳紹十分滿意。

  雖然他那個皇城,自己經常不住...

  事實上,大宋也好,大景也好,皇城都一般。

  有宋一朝,唯一對修宮殿比較上癮的,只有宋徽宗趙佶一人。

  其他皇帝都挺節儉的。

  據史料記載,在皇城裡睡覺辦公時候,都能聽到汴梁街市的叫賣聲。

  來到越王府,陳紹讓陳洋坐在自己身邊,囑咐他要多多詢問他岳丈,如何治理安南。

  陳紹給太子找的太子妃是個小官人家的女兒,但給陳海和陳洋找的王妃,分別是吳玠和吳璘的嫡女。

  本來按照大長公主陳月仙的安排,自己的兒子娶表哥劉光烈的女兒,但陳紹沒有同意。  在這個時代,表哥表妹的婚配很正常,但陳紹堅決不許皇室有近親婚配。

  看看後世小日子天皇一脈就知道了....

  陳紹的理由是表兄已經改了國姓,就不是表兄,而是堂兄了...

  陳月仙就沒再堅持。

  陳紹在這一點上,得了個便宜,就是他的宗族太薄了,基本沒有....

  導致他的後代,只要躲開陳光烈這一支,就沒有近親婚配的危險。

  只能說百年的底層西軍啊...

  戰到家家有寡婦,死的戶戶缺男丁。

  這次全國人口大遷徙,就是陝西五路移出來的人口最少,因為男丁死的太多了。

  而剩下的,又大多作為西軍或者乾脆就是定難軍,隨著陳紹打天下,最後被分在中原膏腴之地了。

  關中以前是帝王之鄉,是可以養的起爭霸天下的隊伍的。


  如今被漢至隋唐禍禍的,已經成了貧瘠之地了。  從秦漢到隋唐,關中經歷了近千年的高強度開發,每一次都堪稱竭澤而漁。

  歷代的王朝定都長安之後,人口就會暴漲,為了滿足龐大都城的人口需求,就要宮殿營建,還要保證百姓伐木燒炭取暖,農業墾荒。

  直接導致渭河上游的森林被砍伐殆盡。

  長期的農業墾殖,也使得土壤肥力持續耗竭,水土流失嚴重,導致渭河水量銳減,鄭國渠、白渠等曾經支撐關中繁榮的水利工程逐漸廢棄。

  可以這麼說,在陳紹施行禁伐令之前,關中的生態系統的脆弱性已經逼近極限了。

  關中平原甚至頻繁出現「關中蝗,食草木都盡,旱甚,灞水將竭」的極端大災。

  大景開國十八載,就禁伐了十八載,如今水土已經慢慢恢復了一些,對下游的黃河來說,更是一個天大的利好消息。

  事實上,如今這個時間段,正好是最後的機會。

  錯過之後,黃河就徹底放鬆自我了。

  只要你這個王朝沒想著擺爛,那你就乖乖地拿出一年收入的大頭來,投入到治河中去。

  還不保證有用。

  ......  陳紹的大景,出現的正是時候,保住了水土,也保住了關中最後的復興機會。

  假以時日,早晚能恢復秦漢時候的輝煌。

  畢竟如今的關中,又成了溝通西方的重要交通要樞了。

  雖然這裡是越王府,但陳紹走到哪,都是主場。

  所以今天依然是皇帝賜宴。

  在這裡,是真有些新奇瓜果,讓中原百官嘗嘗鮮的。

  芒果、荔枝、菠蘿蜜、椰子、香蕉....擺的桌上滿滿的。

  聚飲的時候,大家都很放鬆,知道此地乃是最後一站了。

  而且他們來的時間也很合適,三四月份,是一年之中此地氣候最為宜人、涼爽舒適的黃金季節。

  此時正值冬春交替,氣溫開始回暖,天氣相對涼爽,降雨較少。

  再過一個多月,就該進入炎熱多雨的漫長夏季了。

  陳紹為什麼這麼想三兒子,而對二兒子沒啥愧疚,就是因為這個。  蜀中尤其是成都的天氣是很宜人的。

  住在那裡相對來說更舒服。

  未來老四駐藩的地方是建寧府,也就是後世的昆明,那更不用說了,四季如春。

  老三是真的來幫自己鎮守邊關了...

  而原因,竟然是因為他比較踏實能幹,對農事和制膠頗有建樹,在這裡作用更大。

  因為能幹被安排到偏遠地方,叫陳紹這個中登父親,如何不愧疚。

  陳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少年天子了,要是那時候,告訴他自己會因為兒子當藩王而落淚,彼時的陳紹多半會大聲嘲笑。

  當藩王多爽,還要落淚,那乞丐怎麼辦?

  少年心氣,是有且只有一次的東西,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

  這場御宴陳紹喝了很多酒,安南的酒水是以果酒居多,但也只是加入了一些當地的椰糖、羅望子等原料。

  其底色還是中原的米酒和清酒。

  陳紹喜歡喝酒,沒別的原因,就是這時候的酒甜絲絲的好喝。  後世白酒辣嗓子,對他來說,是真不好喝。

  今天比較特殊,他也算是借酒消愁了。

  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有些發暈。

  陳紹都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了,只記得自己和兒子說了很多體己的話,這次沒顧及什麼帝王身份,單就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和他聊了很多。

  陳洋早早就來請安,也讓王妃吳氏去給皇后還有他親生母妃張妃請安。

  吳氏正陪著環環一起打牌。

  她沒想到母妃過得這麼滋潤,每天就是吃喝玩樂。

  她自己作為一個王妃,還是很忙的,尤其是就藩之後。

  陳紹醒來後,聽到兒子說王妃去看望母妃了,當即下旨,狠狠賞賜了吳氏大量的金珠寶貝,把南巡途中各地官員所贈,基本都給了他們夫妻。


  王宮內一群妃嬪正聚在一起,突然就有人搬來一個個箱子。

  宣讀了皇帝的口諭之後,眼看王妃沒有動靜,陳崇趕緊咳嗽了一聲提醒。

  吳氏雖然出身衛國公府,也算是涪王府,但是瞧見這麼多賞賜,還是眼都直了。  尤其是那些金燦燦、亮閃閃的東西。

  還是張妃碰了她一下,吳氏這才想起來自己失態。

  「多謝父皇。」

  吳玠是很疼愛他的親兄弟的,所以這麼多年南征北戰,皇帝賞賜的東西,他送給弟弟時候是眼都不眨。

  涪王和衛國公府,比紅樓里寧榮兩府還要親近,完全就是不分彼此。

  吳王妃從小在富貴窩子裡長大,依然被她皇帝公公的手筆給震驚了。她的雙眼,都快變成金光閃閃了,不管是什麼出身,女人對這種金燦燦的光芒,總是沒有多少抵抗力的。

  其實歷代最貪財的,往往就是後宮的女人和太監。

  雖然賞賜確實很多,但後宮的嬪妃們都還算是淡定。

  畢竟她們陪伴陳紹的日子長了,知道陛下一貫如此,賞賜的時候格外大方。

  不管是對她們,還是對大臣們。

  這一點陳紹和趙佶差不多,都喜歡大手筆打賞,但趙佶純屬是胡亂賞賜。

  只給他的那些近臣、道士和妃嬪。而且他自己來錢道很少,都是靠親信去搜刮地皮,與民奪利,甚至動用國庫的錢。  這就是禍國殃民了,陳紹打賞,所用的錢都是他的內帑。

  作為大景的皇帝,陳紹的來錢道很多,有明面上的,也有暗中的。

  廣源堂作為他的情報機構,以前經營著商隊,而商隊雖然是依靠經商來打探情報,但他們經商也是真經商。

  而且賺的特別多。

  陳紹以前就是指望這個養活他的十萬鐵騎。

  這也是定難軍對皇帝的絕對忠心的由來,因為他們真的是皇帝養的兵...

  後來有了河東這個地盤,不再只依靠商隊,但河東那些錢糧也都是陳紹弄來的。

  張映晗見自己的兒媳暈乎乎的,臉蛋紅暈,顯然是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還沒回過神來。

  她趕緊拽了拽她,小聲教她幾句,讓她轉贈給在場的妃嬪一些。

  吳氏這才恍若驚醒。

  張映晗撇了撇嘴,隨即又笑了出來,挽著兒媳的手,沒有怪罪她。

  張家有錢,而且真不一定比吳家少,畢竟吳玠、吳璘哥倆是初代,剛剛開始積攢財富。  而張家是張義潮的後人,在西涼已經崛起了幾百年了,底蘊一直都在。

  張潤這麼多年仕途如此順暢,卻從未在金錢上出了問題,同樣是張家給他的底氣。

  陳紹的第一批妃嬪,娘家基本都是有勢力的,不是有錢,而是有勢力。

  她們的家族在當地,如果只想搞錢的話,會非常簡單。

  但這些家族的追求普遍都比較高,不是單純逐利。

  除了師師姐妹兩個,其他的都算是聯姻。

  聯姻,依然是陳紹崛起的那個時代最常用的結盟手段。

  ----

  四月下旬。

  皇帝在羅城住下來了。

  大臣們剛開始還沒覺得怎麼著,但隨著時間的一再推遲,大家都覺得不對勁了。

  陛下他根本不提走的事。  雖然大家都想跟著陛下南巡,這一趟也確實是很有意義,但你不能不走了啊。

  至少要拿出一個返程的計劃吧。

  可是陛下每天就在羅城亂逛,到處題字、立碑,甚至有時候還會去紅河釣魚,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百官無奈,一致推舉韓世忠進去問問,可是韓世忠根本不去。

  「陛下不走,自然是沒待夠,你們有什麼好催的!」

  韓世忠看著烏泱泱的官員,心底暗罵,自己才不去觸這個霉頭。

  霍安國咳嗽一聲,說道:「越王是陛下南巡前親手分封在此的,父子情分不同尋常藩王。陛下念舊,不忍遽別,亦是常情。但鑾駕久駐藩都,朝野物議且不論,國事耽誤了,又該如何?」


  韓世忠心道這關我什麼事,老子早就不管國事了,他沉著臉坐在位置上,屁股都不動一下,任由這些官員七嘴八舌,他就是一言不發。

  眼看這人是去不成了,大家又都轉移目光,看向老神在在、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沒藏龐哥。

  沒藏龐哥見狀,馬上表態:「陛下是何等人物,他不走,說明就是不該走,我提議大家趕緊散了,莫要惹陛下不痛快。」

  大家一聽,這廝還不如韓世忠呢。

  就連韓世忠,也斜乜了他一眼,但依然緊緊閉嘴不置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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