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國李朝,以前確實是狂到沒邊了。
什麼升龍城、承天寺、天德府、萬歲寺....
這些反動名字,被吳階全部給抹掉了。
忠君寺,以前叫鎮國寺,吳玠滅越之後,改過一次名。
等張伯玉傀儡張朝建立,馬上就是陳紹登基稱帝,張伯玉再次改名,於是這裡就成了『忠君寺』。
寺里有個蓮花池,在蓮花池上,用當地特有的一種楠木,建造一個禪院。
整座禪院由一根巨大的石柱支撐,石柱上建有方形的蓮花台,而水面之上的木結構建築則是建在這根大柱之上,宛如一朵浮在水面上的蓮花。
陳紹今日興致勃勃,帶著人來參觀。
看到之後,略微有些失望。
這些國家在蓋奇觀上,還是很有造詣的,但這蓮花禪院,確實是有點『炒作』了。
根本就是一個小木屋,大一點的小木屋。
但他還是很感興趣,親自登上之後,要為這個地方題詞。 在羅城,已經有他的筆跡十餘處了。
陳紹對自己的水平有一定認知,知道自己的字,不是很出彩。
所以在中原的時候,他輕易不好拿出來,到處去寫。
但來到安南,陳紹發現這裡有很多名人題詞,還不如自己呢。
於是一下子來了信心,到處題詞、題字。
漢人似乎到了哪都喜歡刻刻畫畫,至少留下點什麼痕跡。
此時樂呵呵的陳紹還不知道,自己在安南不走,已經成了官員們的心病。
帝王不可輕離皇都,巡視天下可以,但常留海外不應該。
安南,在陳紹眼裡,已經是自己的國土。
但在很多士大夫眼中,依然是蠻夷之地。
朝中有幾個安南出身的大員?
一個都沒有! 軍中有個張伯玉,但那也是京城之外的,並且算不上多大的武官。
或許得百年以後,慢慢有安南籍的士子,慢慢熬出頭來,這片土地在中原人心中,才是華夏的一部分。
當然,還有一個機會,就是大景造出了火車、輪船,讓交通變得便利起來,溝通的多了,自然融入的也快。
兩個小內侍拽著一張精緻的水松字板,一動不動,旁邊還有個捧著硯台的。
陳紹提筆寫下蓮花閣三個大字,放下之後,又仔細看了看,稍微有些不滿意,覺得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實力來。
但是他也不想再改了。
有人捧著瓷盆,伺候他洗掉手上的墨點。
此時在一旁的和尚們,心中暗喜,從此之後,這地方的身價就被抬起來了。
要是能把這洗手的水,潑到下面的蓮池裡,更是大有文章可做。
要是以前承天寺沒來的時候,不知道能賺多少的錢!
若是沒有承天寺,他們敢直接賣這個池子裡的水,把一勺的價格抬得高高的,你還別嫌貴,越貴越有人來買。
別誤會,這不代表寺院不坑窮人,只是坑窮人有其他坑法。 但承天寺來了之後,他們就不怎麼坑人了,不是說道德水平提高了,而是積極性沒有了。
因為承天寺會捲走他們幾乎所有的香油錢,只供給食物。
本來募捐都是給自己的,苦點累點幹起來也帶勁,但現在等於是給朝廷打工,自己拿死工資,自然就沒有什麼積極性了。
這種現象本來是不好的,但用在寺廟道觀,卻一下子變好了起來。
由此可見沒有不好的制度,只是用錯了地方。
就像吳玠在青唐公開販奴,將吐蕃人送到西北堡寨。
本來這種事怎麼看都是錯的,但那些被押送到西北的吐蕃人,一看變成堡寨的奴工之後,不但能吃飽飯,還不用被抽腸、剝皮,孩子生下來也不用再墊承重柱了、女兒們不用再去做明妃了。
反而紛紛歡呼忠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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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城,越王府。
種靈溪帶著大家踢球,上場的嬪妃宮女都是翠襖綠褲,額頭纏著紅色的綁帶,像模像樣的。
吳王妃在金陵的時候,就跟隨阿娘進宮,看過娘娘們蹴鞠。 這次更是以兒媳的身份觀看,就坐在張映晗身邊,時不時轉頭嬌笑著說些什麼。
這些妃子剛到陳紹身邊的時候,年齡都很小,皇后既然喜歡玩,她們自然也都跟著玩。
所以張映晗也很擅長蹴鞠。
「這幾天,你跟洋兒說,讓他勸父皇回京。」
吳王妃詫異地問道:「勸父皇回京?」
張映晗不動神色,嘴角依然帶著笑,外人看上去還以為她們依然在閒聊,但是她的語氣卻又十分肯定,「陛下再不走,他們就該怪罪到洋兒頭上了。」
陳紹捨不得兒子,這是所有人都看得懂的,但外人怎麼看,會不會覺得是你越王故意把陛下留在這裡的。
你有什麼居心。
張映晗是河西大族的女兒,在那裡嫁到夫家之後,是真正的聯姻,她們就是兩個家族的紐帶。
這樣的生態位,註定了她不會是一個傻白甜。
事實上,這次出巡時候,根本就沒有安南這一站。
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在皇家這是很忌諱的,太子心裡能舒服麼。 「這些日子,陛下到處題字,無非是讓你們日後想念他了,有個地方可以去看看他的筆跡,以寄追思。」張映晗說道:「這已經夠了,再不主動勸離,是禍非福。」
吳王妃趕緊點頭,「兒媳知道了。」
張映晗沒有再說話,這個小兒媳她很滿意,雖然不是很聰慧,但是勝在夠聽話,並不張狂。
而且出身也好。
吳家雖然底蘊不如張家,但人家開國時候的功勞在那裡擺著,地位在那擺著。
超過張家是早晚的事。
果然第二天,越王陳洋就主動勸離。
這讓百官十分歡欣,覺得越王真是識大體,有擔當。
陳紹嘆了口氣,沒有推諉,而是點了點頭。
自己確實該走了。
太子監國,皇帝跑到藩王的地盤上不走,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太子趕出來了。
陳紹做事一貫雷厲風行,既然說了要走,也沒有多做逗留。 兩天後,在港口處,眾人再次登上福船。
這次回程,全程走海路,貼著沿岸航行。
路上不再下船,不日即可返回金陵。
其他人大多已經上船,陳紹和張映晗還在甲板上,看著送上船來的陳洋夫妻兩個。
陳紹語氣帶著欣慰,說道:「父皇此番便要啟程了。你往後在這安南,務要善待治下子民,詩書教化,廣布於此。此地氣候與中原迥異,你從小在金陵長大,須得慢慢習慣,四時更迭,要順應節氣添減衣裳。」
「兒臣知道了。」
陳紹又看向吳王妃,小姑娘其實才十四歲,生的很是英氣明媚。
可能是愛屋及烏,陳紹覺得她也特別順眼,說道:「夫妻相處,要同心同德,互相體諒,毋生嫌隙,才能長久。」
「多謝父皇教誨,兒媳都記住了。」吳王妃的眼眶也紅紅的,她心裡暗暗想,自己出嫁那天,父親都沒這麼動情用心。
她和張映晗握著手,在一旁又小聲嘟囔許久,也不知道說的什麼。
陳紹父子兩個,就站在一旁,誰也沒有再說話。
陳洋夫妻下船之後,陳紹站在甲板上,朝著下面揮手。 港口處,安南士民哭成一片。
張映晗看著陳紹,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他是一個帝王,但他又是一個知冷暖、有心腸的良人。
跟他這一場,真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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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福船上,陳紹已經不再悶悶不樂。
他是個極豁達的人,雖然人到中年之後,有些多愁善感。
嚴格來說,這是一個男人的黃金階段,正是幹大事的時候。
陳紹比較特殊,他已經把大事幹完了,此時就剩下享受了。
西征看似還沒打完,實際上根本沒有敵手。
能遲滯岳飛大軍,從來就不是敵人,而是天氣。 西北軍遇到的抵抗,也不是問題,西征軍的問題是要消化掉攻占的土地,才會繼續前進。
這其實也是好事,可以讓占領變得更加徹底。
陳紹不認為這裡會出問題。
畢竟歷史上,這片土地也最終成為了突厥的土地。
等過幾年,新的交通工具出現,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奮鬥的過程,事實上已經結束了,就像是耕種完了的農民,就等著果實成熟之後收穫了。
陳紹就是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做,他也是當之無愧的千古一帝了。
陳紹躺在一張羅漢榻上,感受著海風。
有人悄悄上前,給他蓋上了一個薄毯,陳紹不用睜開眼,光嗅到香味就知道是李師師。
說來也挺奇怪,回程的路上,李師師身體就好了起來。
哪怕是在海上,也沒有再不舒服。
不知道林娘子調理的好,還是氣候的緣故。 「春桃沒跟著你啊。」
陳紹笑著問道。
李師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每次她來找陳紹,春桃確實很喜歡跟著。
「早早就去了淑妃那裡。」
春桃的人緣極好,和每個人關係都不錯,但要說最親密的還是金樂兒。
她們兩個在宮裡時候就形影不離的。
說到淑妃,陳紹又想起金珠兒來,少年時候陳紹最喜歡的其實是成熟的婦人。
那種熟媚的氣息,嫵媚又迷人,讓他十分上頭。
如今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嫩的。
陳紹已經決定,回去之後,就讓張潤幫他重啟採選司。
好在他這個人,喜新而不厭舊,喜歡嫩嫩的不假,熟的也愛。
李師師也學著他的樣子,半躺在榻上,難得翹著小腳,不管是樣子還是心情,都是十分放鬆。 小郎君的真心和寵愛,給了她不用那麼『規矩』的底氣,這是她前半生最缺少的東西。
她以前可不敢有片刻的放鬆。
日子怎麼可能和誰過都一樣...
最開始的時候,她根本沒這樣的心態,生怕陳紹厭倦了她。
日久見人心,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完全敞開心扉了。
海上的風其實並不舒服,李師師吹了一小會兒,怕吹得肌膚乾燥,俯身在陳紹臉上啄了一口,就笑著回去了。
看著她婀娜的背影,尤其是被海風吹拂,裙裳貼在身上,顯出的那一輪圓臀,陳紹突然記起當年,她端著盤子,擋在身後捂住屁股,生怕自己年少不知節制。
真快啊!
時間就像一頭野驢。
采采榮木,結根於茲。晨耀其華,夕已喪之。人生若寄,憔悴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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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皇帝回京,太子帶著百官在金陵的南城等候。 以往回來,都在龍港下船,然後直接進城。
但陳紹想著龍港乃是天下中樞,每日的船隻無數,自己的船隊如此浩大,恐怕要耽誤一天。
對自己來說自然是方便了些,但對那些跑船的人,卻是一種折磨。
在以往的時候,要是皇帝要來,恐怕提前十幾天就要封鎖了。
陳紹向來是讓利於民的,不願意與民爭利,所以選擇在鎮江登陸,然後慢慢走陸路回到金陵。
這次南巡,是九月出發,等到來年六月回來,總共不過才八個月多一點。
比起前面幾次,少走了好幾年。
雖然只走了大半年,但是近畿附近,依然是日新月異。
很多工坊拔地而起,路上的行商越來越多。
陳紹這次南巡,經過了很多繁華富庶的地方,比如泉州、廣州,但是和京畿一對比,都顯得黯然失色了。
一個城池,若是能成為都門,那麼它具備的優勢實在是太大了。
如果它成為一個大一統王朝的都城,那這個優勢就更大,而且更深遠。 往後哪怕它不再是帝都,那品格也升上去了。
金陵最大的優勢,就是它的水道,寬闊平整的江面,可以容納無數船隻通行。
而且這裡四季不結冰,冬日依然繁忙。
如今各條運河縱貫南北,江海聯運,這是北方城池無法達到的。
黃河和長江,是中華文化的發源地,是兩條母親河。
它們的作用都是無與倫比的,但是兩個對比的話,長江實在是溫柔太多了。
陳紹回來的時候,正是六月份,一年當中東歐平原最適合征戰的時候。
經過這一冬春的蟄伏和補充,將士們已經恢復到了最佳狀態,已經踏上了遠征的道路。
迎接他們的是瑟瑟發抖的波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