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多。
竹石清已經知道了21師拿下無量寺的好消息。
「太好了，如此一來，制高點有了，關軍團長的榴彈炮可以直接打到山下奉文的指揮部！」蘇明方欣喜地沖竹石清說，「不過，汪團長的確是有些可惜，剛剛從參謀總隊訓練班出來，就.……」
「就這一仗，他就已經實現了他的價值。」
竹石清擱下手裡的鉛筆，儘可能回憶著這個叫「汪安瀾」的學員，他常年在外，或許廖耀湘和張志傑會對這位中校更有印象吧？
不過，竹石清忽然意識到了一個現象：
參謀總隊的新鮮血液似乎和曾經的黃埔子弟一樣，開始在中國的這台軍政大戲上逐漸亮相了，他們現在不只是在所謂的德系兵團里「占山為王」，而像是開枝散葉一樣，如今在32軍團這樣的中央軍，日後也會到21集團軍、11集團軍、第26集團軍這樣的地方部隊去，這些經歷竹石清自己開辦的學校出身的軍官們會發揮不一樣的作用。
所有人會有一層新的文化烙印和集體意識。
時機正在不斷成熟。
竹石清把思緒回到戰情上，他指著無量寺的位置：「關麟征應該已經調遣炮兵過去了，他的52軍有沒有情況匯報？還在西平以北交戰麼？」
蘇明方想了想：「好像的確如此，畢竟我們的命令也沒有用勒令口吻，以關軍團長的性格，是要跟日軍分個高下的，我需要再去擬電麼？讓趙公武和張耀明提前轉向，撲殺上蔡？」
「不必。」竹石清微微搖頭，「既然日軍的增援部隊到現在都沒有抵達，那我們也按兵不動，村山翔二現在兼顧的戰場很多，他人在北方，如何能像我們一樣感受到前線的血雨腥風呢？山下奉文的苦楚我們比他更清楚。」
蘇明方頓悟：「那就繼續吊著村山翔二，我們先拿山下奉文開刀！」
「嗯。」竹石清腦袋輕點，「關鍵還在，試探第7師團的具體位置，如果他們在拂曉前都到不了，那就好辦了，我會讓右翼的第6軍直線北上，直接堵在第7師團必經的公路線上，屆時，我們就可以放心地圍殲西平走廊！」
蘇明方：「如此最好，這樣的話，戰局就活了！」
「不過，理論上講，第7師團不會給我們這麼多時間，他一定會先抵達戰場，回到我們剛剛說的，他增援西平倒無所謂，我們強攻上蔡，取得此戰略中心後依舊可以和日軍繼續打下去，無非就是從局部突襲打成分庭抗禮，這我不在乎，我竹石清自視在大兵團調動上不遜色村山翔二和那個河邊正三，我不會給他們機會。」
「更何況，無量寺的高點一旦拿下，我們也就封鎖了西平縣以東的廣袤區域，就算是白天跟日軍的偵察機打游擊，我們也能在此地建立我們的軍事壓迫區。」
竹石清分析一陣，隨後在椅子上坐下，鉛筆在地圖上的交通線上開始勾勒，部署令脫口而出：
「蘇明方，你記一下。」
「命令第6軍，28師留守洙湖，切斷上蔡東向退路，93師繼續北上，走小洪河流域，密切關注日軍是否有架設浮橋，嚴密封鎖塔橋、東洪鎮二處險要，尤其是東洪鎮，如日軍未至，則提前部署防線，如日軍已經半渡，則發起截擊，如果確定日本人已經過境，馬上追，咬住日軍增援部隊的尾巴！」
「然後是上蔡方向，命令21師堅守無量寺，無需投入城區攻防，餘下92軍羅奇之95師、黃國梁93師、姚巡暫編15師、桂軍84軍188、189兩個師，分兩個方向，給我同時進攻上蔡！」
「這還不夠！」
竹石清言之未盡，他抬眉看向蘇明方，「總預備隊，可以動了，暫編第7師、暫編76師迅速自遂平北上，也投入到圍殲山下奉文的主攻之中！」
（戰術示意圖，52軍處於可回擊狀態）
蘇明方唰唰記錄著命令提綱以及這些番號。
忽然，他有點可憐山下奉文，人家現在可能也就兩個聯隊不到的兵力，這竹長官調動的部隊也太多了.……這有幾個師？這特麼得數數，主攻部隊達到足足七個師！
外線阻擊部隊還有四個師！
不知道山下奉文如果能看到此情此景要作何感想。
蘇明方合上鋼筆：「竹長官，都記下了。」
竹石清抬腕看表，02:47AM，他把袖子放下：「半小時後，總攻開始，一線部隊率先投入，二線部隊、預備部隊必須要在兩小時內接防，拂曉之前，我要看見上蔡的戰鬥終結！」
「是！」
……
此時此刻，山下奉文坐在參謀部內，他其實已經睏倦的上下眼皮在打架了，但他血液里的高亢感讓他就算是閉上眼也睡不著。
尤其是第77聯隊的殘部退回了上蔡西郊，並且告訴他：無量寺高地已經被關麟征占領。
而要命的是，他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實際上已經三點零五分了，77聯隊壓根沒敢告訴山下奉文這個消息，20師團師團部正是認定無量寺為戰略重點，所以單獨投入了一整個步兵聯隊，還搭上一個工兵大隊幫助修建工事，這樣的防守居然還是被中國軍隊突破了，好在他們不知道是中國軍隊一個師突破的，否則還不得當場讓這些參謀們吐血身亡？
啪——
山下奉文瞬間清醒，一巴掌就扇到這個回來報告的聯絡員臉上，巨大的慣性讓這身形單薄的鬼子中尉差點飛了出去。
緊急著，咆哮已至：
「你們是一幫廢物麼？還有比無量寺更好守的陣地麼？你們77聯隊還有臉活在世上麼？還撤！怎麼不當場剖腹自盡？哦不對，你們剖腹自盡都是對天皇陛下的侮辱！你們就應該自己挖坑把自己活埋了！」
師團參謀這時候緊急靠了過來：
「師團長閣下，無量寺被占領，整個西面放空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把正面的部隊回收一下了，否則如果支那軍趁虛發起總攻，我們.……說實話很難招架，第7師團的增援還沒有過小洪河。」
山下奉文吁了口氣：「真慢啊第7師團……你剛剛說什麼？收攏部隊？黃埠鎮、邵店都完全糾纏在一起，現在後撤，就是給支那軍窮追猛打的機會！你難道不知道我們東線也有支那軍在迂迴麼？我現在後背都有些發涼！」
「這……」參謀一時語塞。
不是他不動腦子，是真的沒招了。
「我現在真有點後悔，非得分出一個聯隊去替村山翔二守西平走廊，這傢伙現在正在忙著圍剿臨潁的19軍團，哪裡考慮過我們的死活！」山下奉文恨恨道，他已經當著參謀們的面直言不諱，同時嘆了口氣，面向了指揮部內懸掛著的裕仁天皇畫像，「諸位，還得向天皇陛下祈福吧，但願中國軍隊需要調整，希望他們的進攻來得不要那麼快，但願第7師團能抵達的更快些！拜託了！天皇陛下！」
這時候，怪異的一幕出現了，整個20師團指揮部的參謀、副官、機要員都雙手合十，像是邪教開會一樣開始祈禱念經，話術都差不多，就是希望多撐一會。
五分鐘後，山下奉文感覺到心裡舒暢了一些：
「相信天皇陛下已經保佑了我們——」
同一時間。
轟！
轟隆——
炮火席捲上蔡縣城，整座縣城墜入火海！
「支那軍進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