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前敵指揮部。
本來傍晚的時候陳、白、張仨人圍著指揮桌正在吃飯,討論著孟柯然被竹石清下令處決的事情,雖然各自觀念不同,但仨人從程序上都挑不出竹石清的毛病,畢竟作為糾察委員會常任委員他有這個權力,只是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而前線的一系列突發情況再入夜後回傳大悟。
瞬間,鍋就炸了。
「這個王八蛋,他是要負歷史責任的!」
白崇禧拍著桌子面紅耳赤地一吼,剎那間就掀開了平靜湖面下的暗濤洶湧,他轉過頭盯著張治中,「文白,如果這樣的人不受到懲戒,日後這部隊是沒法帶了!」
張治中:「啊……這。」
陳誠擰著眉頭,整張臉帶著耳根也是紅透了,但他立刻駁斥了白崇禧:「健生!這個時候扣帽子有用麼?你作為參謀總長,應該馬上給前線想辦法,而不是現在去針對一位軍長!更何況18軍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護犢子!你還在護犢子辭修!」白崇禧氣不打一處來,他猛烈地敲擊著貼著地圖的立面板,「多好的機會,多撐一個晚上,第3兵團就可以全線突圍了!109師團南下,第18軍居然坐視21集團軍被敵人兩面圍剿而無動於衷,現在好了,日本人開始暗度陳倉了,這個責任,難道不該他負?難道該永豐鎮的21集團軍眾將士承擔麼?」
陳誠長吁一口氣,冷道:「我可沒有為黃維開脫什麼,這是戰時,他是一軍之長!第18軍還沒有死絕!」
「夠了二位,夠了二位!」
張治中在倆人背後連續抬高音量,終於換來了一絲安靜,他在那個搖搖欲墜的地圖板邊停下,叉著腰深吸一口氣,「這可怎麼好,東線完全放空,平輿失守,淮北、豫南、上蔡全都在日軍的打擊範圍之內,3兵團能不能撤下來且先不論,我們在上蔡囤積的這麼多部隊該怎麼辦呢?」
白崇禧當機立斷:「放棄3兵團,上蔡攻擊部隊立刻後撤,圍繞確山、正陽、信陽、淮河組建新的防線。」
陳誠:「那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白崇禧瞪圓眼睛:「辭修,你還在想什麼呢?現在能保住多少就是多少了!」
「問題是,健生你這個方案也未必能落實。」張治中眯著眼分析著,「在一兩天的時間裡,平漢路的防線無法構築完畢,前線的部隊也很難回撤到這些區域,依我看,雙方會在汝南一線遭遇,日軍四五個師團,我方十幾萬彈藥不濟的殘兵……」
「草!讓18軍去阻擊,讓黃維那王八蛋去擋住竹內隆介。」白崇禧把帽子摔在桌面上罵罵咧咧著。
陳誠立刻追上一句:「意氣用事!完全是意氣用事!18軍怎麼可能在戰線不齊整的情況下阻擊日本人三個師團!」
白崇禧瞥眼:「戰線不齊整是誰導致的!?」
「好了二位——」張治中再度調和,這時候,通向前線的電話機響了,「辭修健生,消停一會,我們連前線的情況都還不完全了解!」
說著,張治中接起電話:「這裡是……大悟,我是張治中。」
「什麼?竹石清還在要人?等一下!你等一下!」
張治中擱下電話,目光投向陳誠和白崇禧。
陳、白:「誰打來的?」
張治中捂著話筒:「辭修,你的學弟,後勤總司令徐大海。」
「講什麼?」陳誠蹙眉,「他要什麼人?這個節骨眼上。」
「不是他要人,是竹石清在要人,竹石清想要大別山上所有的預備兵全部北上,馬上出發,但這其中大部分都在信陽的運輸線上幫持,所以他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張治中解釋道。
「什麼!?」
陳誠和白崇禧的表情和剛剛張治中有過之而不及,「這個時候還要往前線補充麼?昏了頭了他!」
白崇禧吸了口氣:「這狗日的脾氣又上來了,以為這批新兵都是他的教導總隊麼!不行,辭修,絕對不行!」
陳誠點頭:「健生,這一點我和你的意見一樣。」
但張治中依舊捂著話筒:「辭修兄,健生兄,是不是等我先同竹石清確認一下情況?他作為前敵指揮之一,消息比我們通達,對於戰場軍情的把握要更加精確,他這麼做,勢必有他的道理。」
叮叮叮叮——
這一通電話還沒有掛,通向後方的電話也開始振鈴,陳誠只得沖張治中揚起下巴:「那你讓徐大海先不要妄動,等我們的命令。」
隨即,陳誠接了第二部電話,下一秒,他立刻立正,鏘鏘吐出兩個字:「委座!」
「是,情況有些變化,東線的窟窿太大了,前線的情況,嗯……我們還在了解,現在掌握的情況是,21集團軍已經開始突圍,第18軍撤出了平輿,但上蔡的情況確實還不知道,我待會和健生會第一時間與羅卓英和竹石清取得聯繫,必要的話,我們會親自去一趟。」
這時候,張治中輕輕掛斷和徐大海的電話,靜靜湊過來,結果聽到老蔣的第一個詞就是:
無能!
「黃維無能!」
「羅尤青和竹石清也無能!」
「還有你們!我都已經收到消息了,你們居然連前線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派你們去大悟是幹什麼的!?」
「每當國際形勢變化之時,你們總要給我看一出滑稽戲是嗎!?幾天前還告訴我說凱歌高奏,一夜就要全線潰敗,我們在國際上的形象,全讓你們給丟盡了!」
老蔣在電話那頭如同火山噴發一樣,全是情緒,沒有任何指導性意見。
既不提繼續死磕,可能在基本的邏輯推演上,他也認為不撤不行了。
他也不提撤退,可能在國際觀瞻的宏觀視角下,這樣的變化比讓他吃屎還要難以下咽。
「是!委座,我們一定吸取教訓,馬上制定方案,我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老蔣:「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就算是失敗,也給我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是!」
陳誠心有餘悸地掛斷電話,和白崇禧對視一眼,仨人齊刷刷坐下,旋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以怎麼辦.……」
陳誠癱坐在椅子上。
「不行搬遷吧。」白崇禧嘆了口氣,「武漢守不住,守宜昌吧。」
陳誠:「不是,大別山還沒有失守呢.……」
白崇禧哀道:「如果主力不保,還要硬守武漢,就無異於像當初一樣,把衛戍軍砸進南京給日本人包圍,武漢也是無險可守的。」
張治中站起身:「我去給竹石清打電話。」
陳誠抬腕看表:「至少明天之前,向武漢提交一份作戰方案。」
白崇禧:「我堅持我的意見,放棄3兵團,前線各主力,一部分回撤大別山進行防禦,另一部分直接撤到武漢休整,在此期間,用大別山的地形優勢拖延時間,武漢的企業、物資、人口馬上西遷,你是知道的,要遷走一座城的一切,這件事很不容易。」
陳誠沉聲道:「貿然發布這些消息,會讓輿論緊張的,到時候不敗也是敗了。」
「那你的意思呢?」
陳誠一字一頓道:「就算豫南守不住,那就守鄂北,前線已經打成這個樣子,還有什麼好失去的,我的方案很簡單,沿平漢鐵路逐層阻擊,淮河防線適當放棄,左翼布防平漢路,右翼布防大別山,死撐,實在不行就把1兵團和2兵團調上來,他媽的。」
「你這更荒唐。」白崇禧嗤笑著搖搖頭,「南方兵團還兼顧著安徽與贛東的防務,你把人都調走了,日軍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滲透浙江、福建、廣東,辭修,你的腦袋不會也跟著發昏吶,你現在是軍事上的最高指揮官,你要是不理智,國家將陷入災難。」
陳誠:「我跟你說不通,那就各擬一份方案,一起提交武漢,看看委座如何裁決好了!」
「行啊!」
遠端抱著電話機的張治中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他沒有等到竹石清接電話:「哦,都到前面去了?如果你們竹長官或者羅長官返回的話,讓他們立刻給我回個電話,另外,你們的機要室立刻把前線的相關電文和軍情匯總發過來。」
擱下電話之後,當前國民政府軍事界最重要的三位人物身處同一個作戰辦公室長達四個小時,在這個四個小時裡,他們極少交流,長桌子地圖上壓著的沒吃完的碗筷都沒有人敢進來收拾,在滴滴噠噠發報聲的縈繞下,機要室的秘書將每一份電文以一式三份的形式抄送到了每一位長官的手裡,在數十上百人的目光匯聚下,他們時不時不自覺發出一聲嘆息,這一次,他們沒有使用高級參謀為自己的思想代筆,紙張上方的唰唰聲回應著他們對於未來的不同思慮。
前線的氛圍一定比這裡更加壓抑而緊張。
深夜的武漢亦是燈火通明。
竹石清留下的「中原台似乎很「不合時宜」地繼續播送著戰士們的心聲,在無數心酸告別的故事裡,舉國的百姓開始意識到了兵鋒的抵近,珞珈公館的二樓方窗前,老蔣負手佇立,他的視野里是珞珈山的一片黑寂。
「委座,早些休息吧,已經凌晨兩點了。」
何應欽壓低了腳步進入了門敞開著的辦公室,輕輕提醒道。
老蔣回過頭,還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哦,敬之啊,今晚很難入眠哪,前線的形勢你是知道滴,唉,想我國民政府,怎就如此多災多難呢——」
何應欽:「委座,中原戰場本就如緊繃之琴弦,如果一處崩則管弦斷,我以為的話呢,能拖到現在,已經非常不易了,前線三軍將士已經用命到了極致,這種韌性幾乎超過了淞滬與徐州,委座,我們足足在中原阻擋了日軍超過四個月的時間,他們用舉國之力也沒有能打垮我們。」
老蔣吁了口氣:「但現在呢.……難道還是不行麼?」
何應欽沉沉點了點頭:「委座,其實當初是有討論過如果守不住武漢的第二套方案,就是軍隊主力一分為三,以鄂西地區為第五戰區,堅守宜昌、棗陽一線,以湘北、贛西為第九戰區,守衛鄂南以及江南各地,以贛北、皖南等為第三戰區,保衛浙贛鐵路,國家的主要軍事機構真正遷往重慶,人口向四川轉移,工廠、大型機械設備以航運向西轉移,轉向雲貴川地區,我想,目前日軍還沒有跨過大別山,以前線的殘陣實力,再拖延上半個月到一個月,延緩日軍的攻擊勢頭還是沒問題,我是說.……」
老蔣:「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嗯。」何應欽縮了縮腦袋,「這種時候,國際上的意見對我們而言……委座,實話講,作用微乎其微,可千萬不要.……」
老蔣擰緊眉頭:「我很清楚,敬之,你不要以為我仍然寄希望於歐洲調停,並不是,我的確喜歡上了這座城市,夫人也是,不僅僅這裡與南京有著千絲萬縷的相似,而是我在這裡,能夠找到國民政府初建的那種感覺。」
其實老蔣不善表達。
他無法在短時間內形容出這種感覺,或許,這是一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氛圍,每一日的抗戰遊行,每三天一次在琴台劇院進行的抗戰話劇,每五天一次的國民集會,凝聚了天南海北的武漢如今更像代表了整個中國,它捎帶著北方的粗獷豪情,擁抱著南方的詩情畫意,它是江漢文化的中心,是國民走向各處的最中心換乘點。
這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從七七事變爆發後的舉國沉哀,到淞滬南京時對亡國滅種的具象化恐懼,直到現在,直到現在街頭上搖旗吶喊的人越來越多,苦難中的人民往往會將最樸實的情況和一項具體的事件相聯繫,或許「保衛武漢」此刻正集成了這種複雜的感情。
何應欽停頓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委座,這一次軍情並沒有來得及截斷,明天白天是什麼情況還很難說,城內的日本特務和投降派必然要興風作浪,他們會處心積慮去動搖武漢的軍心,破壞這座城市的秩序。」
老蔣微微頷首:「你待會必須親自下命令,明天,城門各處要加強力量,決不允許出現大範圍的騷亂!還有,電告辭修健生,我不管他們在前線忙些什麼,馬上回來!」
「是。」何應欽舉手敬禮。
他帶著憂慮離開了公館,面向大山的時候吹了一陣涼風,谷間的夜風頗有些涼的刺骨,這讓坐在后座的何應欽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汽車沿著主幹道很快下山,進入主要街區後,他正準備搖上窗戶,這時候,一簇簇火焰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有些潮水且不太平整的青石路上,每一家民居的正門口都在燒紙,並不匯聚的火焰以獨立的形式在屋前搖曳著橘紅色的光斕。
副官微蹙著眉頭問道:「何部長,這是出什麼事了?」
何應欽撇下手中的材料,左右打量了一番,車輛沒有停止,繼續向前,這樣的畫面一直延伸到了江邊,如果專機這時候掠過武漢的上空,估計還會誤會是不是城裡起了大火。
終於,何應欽悶聲下令:「停一下,我們下去看看。」
轎車在街邊停下,何應欽跨下車後推了推眼鏡,他隨便湊上前去,那倆人迅速站了起來,這時候何應欽才看清楚,是一對不太年輕的夫婦,從面色上看已經年過半百了。
「長官!」
「你們這是?在搞什麼,我記得最近沒有什麼節日。」何應欽語氣輕和地指著那簇明亮的火焰問道。
男人回答:「長官,祭奠前方的將士。」
何應欽一怔,他再度回頭看了看,他又問:「家家戶戶都有人當兵了?應該沒有這麼多吧?」
男人再答:「很抱歉長官,我們的孩子在南京的時候就被日本人給刺死了,否則如果活著的話,他現在應該也在前線,街坊們並不是為自己的孩子而燒,只是我們聽說了河南前線的戰事很不順利,所以,自發性的,其實很多人並沒有親屬在前線的。」
何應欽微微頷首,但又擰起眉頭:「瞎起鬨,前線還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
但話說到這裡,何應欽抿著嘴唇,他改口道:「在不在前線的都趕緊收了,很不吉利!」
「如果是死在戰場上,沒有什麼不吉利的。」男人笑了笑,「如果不是軍隊不需要我這種跑不動的,我也扛槍去。」
女婦補充了一句:「長官,他們會把孩子送上戰場,就在明天,如果您關注的話,您會在徵兵處看見他們。」
何應欽愣了一下,他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他站直了身子,提了一下腰帶,許久才回道:「放心吧,前線的情況還沒有那麼糟糕,當然,你們的這種做法,作為軍人,我向你們表示敬意。」
說完,他回到了車內,他搖上車窗,所有的火光像是化作了模糊的光影,汽車開動的時候,晃動的光影結成了一條連續的彩燈。
與此同時,中山路的屋子裡,蘇念茲正悄然祈禱。
……
深夜,日軍的攻勢並沒有停下,第11機動師團在凌晨一點占領了平輿,第3師團占據玉皇廟後向著洪河衝去,分作兩部,第5旅團向上蔡方向進軍,其餘騎兵聯隊則向金鋪一線迂迴前進。
凌晨四時,109師團在上阜公路北段大踏步前進,范集、永豐鎮、枯河村相繼失守。
18軍暫編第3師於孫店鎮發起七次突圍未果,於凌晨三點四十二分全師殉國,本在包圍圈之外的代理師長陳一夫自殺明志。
最重要的地方,洙湖。
竭力急行軍的第11師彭善部沒有能趕上日軍的渡河,在他們抵達洙湖以南的時候,日軍的機械化部隊一小撮已經繼續向北,師長彭善當機立斷,指揮全師反撲洙湖,並且控制日軍用以補給的公路線,稍稍遏制住了第9旅團前進的勢頭,但在凌晨四點半時,109騎兵聯隊殺至,雙方鏖戰之烈,傷亡極其慘重。
同一時間,第12師團北面部隊與第4師團開始向漯河發起攻擊。
池峰城部奮起反擊,截止凌晨五點,傷亡1267人。
死傷之巨超出了羅卓英和廖磊的估計,當羅卓英從上蔡前線返回指揮部的時候,竹石清一個人背著身子面向地圖,一動不動,跟個雕塑一樣。
這個時候已經快天亮了。
九月三日的太陽快要出來了。
「石清,要趕緊拿主意了.……」羅卓英的氣憤在這一整晚的時間裡已經完全磨盡,他現在只剩下對生靈悲戕的無奈,他緩緩坐下,認真地問,「我們還有打下去的希望嗎?」
竹石清回過頭:「我回來的時候給大悟打了電話,跟陳、白、張三位長官講了很多,我的意見是,必須打下去,我們不能退,我們的身後就是武漢。」
羅卓英:「他們的意見呢?」
竹石清點燃一根煙:「誰也不能說服誰,在這種問題上,沒有人願意讓步。」
「那怎麼辦.……」
「陳長官說,所有的方案都會遞呈武漢,最後讓委座裁決。」竹石清吐出一個煙圈,紅框的眼睛看上去非常疲憊,「我們沒有時間做方案了,尤青,如果你支持我的話,希望你現在就出發,到確山去,徐大海已經調派了所有的後備軍北上。」
「已經決定了?可委座不是還沒有裁決麼?」羅卓英咋舌。
「所以,我說的是,如果你支持我的話。」竹石清瞥向羅卓英,「當然,尤青兄,你也可以返回大悟,跟著陳長官一同回武漢主持大局,你本就是武漢衛戍副司令。」
「這個時候,還說這些做什麼?」羅卓英抬腕看表,「確山是麼,我現在出發。」
「感謝。」
羅卓英臨走前幾次回頭:「你啊,石清,你啊,一定要,一定要贏啊。」
指揮部再度陷入沉寂。
一根煙抽罷,竹石清緩緩站起身,抄起那部電話機,搖動搖杆,發出帶有些嘶啞的聲音:「請接武漢,珞珈公館。」
接電話的是常勇:「石清,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常兄,請幫我找委座。」
「好好。」
很快,老蔣便接過了電話,倆人沒有第一時間進行對話,因為自從竺翰林在武漢現身之後,這段關係就異常微妙。
「石清,有什麼你就說吧。」
最後還是老蔣先開口。
竹石清:「委座,前線的情況不太好,但我不同意就此放棄,我無法告知您我們能守到什麼時候,守到哪裡,可能會退到大別山,也可能是大悟或者孝感什麼的,但我向您保證,絕不會退到武漢的城牆前。」
老蔣:「你想接著打下去,辭修也建議打,但他建議立刻回收,健生的建議是立刻撤,他甚至建議我把機構連夜搬走,我想知道,你的打,是怎麼打?」
竹石清:「我會調動一切力量,在大別山以北和日軍決戰。」
「你不願意放棄3兵團?」
「我誰都不願意放棄。」
「豫南匯聚著國民政府七成以上的軍隊,石清,你應該知道失敗的後果,作為委員長,實話講,我不能任由你胡來。」老蔣的聲音沒有上揚,這一刻也非常平靜,「你有失敗的預案麼,後面我們何去何從?」
「會有的。」竹石清回道,「但委座,我已經下了決心,德械兵團已經北上了,如果所有部隊都撤了,那麼,權當我親自訓練出的部隊為全國的力量贏得撤退的時間吧。」
「如果我失敗了,石清願意承擔關於武漢保衛戰一切之責任,我必須要對這片土地負責。」
老蔣眯起眼:「你……」
「南京的城牆就像是給中國人的骨頭刻上了傷痛的銘文,武漢的碧血丹心是民族堅持下去的希望,委座,您能看到的。」
倆人陷入沉默,最後由老蔣默認,掛斷了電話。
這時候,老蔣看向窗外,街頭上排起了長龍,他問常勇:「外面怎麼回事?都是要出城的麼?」
常勇回答:「委座,是參軍的,他們要上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