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縣，第12旅團臨時指揮部。
「報告旅團長閣下！總指揮部對於我們的主動出擊非常滿意，藤田司令官命令我們，繼續南下，向敵之汝南、無量山一線進攻，切斷敵之上蔡防線的退路，策應我軍本次總攻之勢！」
機要參謀興致勃勃地端著電文向木村松治郎匯報。
「立刻復電！12旅團定不負眾望，完成此恢宏之任務！」木村揚了揚下巴，雙眸閃爍道。
旅團參謀長這時候還是臨時插了一句道：「閣下，但師團長那邊，似乎是希望我們能留在漯河附近進行策應，支那軍第3兵團的防線崩潰也就在旦夕之間，所以.……」
木村松治郎聞言，頓時面色一沉，他撇過頭：「嗯……我們自駐紮在吳城鎮後，一直以來都是被當做那個已經吃了大敗仗的第1師團的替代品，我沒有從師團部的任何命令中看到屬於我們旅團的戰術價值！包括這一次突襲宋集，我們居然也只是為了去接應一個支那軍鍘刀下的山下奉文，哼哼。」
木村冷笑一聲，旋即四向掃視了一遭，每一個字都咬著重音：
「我希望諸君作戰是為了榮耀！而不是在陰溝里苟苟而活，既然上了戰場，我們就要展現出軍人的價值，現在我命令，第14聯隊即刻發兵，向遂平、汝南進攻，第24聯隊進攻無量寺，突破後迅速向上蔡逼近，和東線的友軍部隊會和！」
「我們的速度一定要快！甚至要快過藤田將軍和竹內將軍！」
「哈依！」
席間聯隊長、參謀人員齊聲高呼，這時候，他們士氣高漲。
……
轟隆——
晚上八時的上蔡縣已經被炮火所覆蓋，即便是坐在指揮部中的這些將軍序列的指揮官都會因為日軍槍聲的不斷抵近而不寒而慄。
「快，快！後撤，TM給我咬著牙也得跑完這幾里路，進城，進城就好了！」
蔡都以西，覃連芳帶著84軍的殘部的向縣城主城區奔走，他已經無法準確判斷自己的身後有多少追擊的日寇了，他只知道南邊已經火光沖天，北面的轟鳴還在繼續。
撲通——
覃連芳左手邊副軍長黃固的戰馬在疾行過程中猛地墜翻在地，這戰馬臥倒在地之後一陣哀鳴，很快就連嗚咽之聲都發不出來了。
「老黃！」
黃固漲著臉從灰塵中站了起來，摔出一臉血，他簡單擦拭了一下，隨後大聲罵道：「狗日的小鬼子，把老子馬都給累死了，我去特麼的！」
「上我的馬！」
覃連芳伸手想去拉黃固，但黃固摔這一下好像把人給摔愣了，他在潰退的人潮中久久停留，第二次、第三次擦拭嘴角淤出的鮮血，他忽然轉頭看向覃連芳：「軍座，你先後撤，我是信命的，馬失前蹄是因為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覃連芳聽傻了，這個時候你跟我說你信命！？
「少特么娘們唧唧的，不願意上馬你就給老子用腳跑！」
黃固擺擺手，索性用袖口堵住嘴角處的傷口，決然地轉過身，撇下一句：「軍座，第9旅團的機械化部隊我們是跑不過的，必須有人留下來，我的幾個師長現在都還沒有消息，我不相信他們就這麼死在亂軍中了，你先走吧，我去把他們找回來。」
「胡鬧！」
「報告！」
這時候，偵察隊兩個戰士從南邊飛奔而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滾出來一樣，其中一個喘著粗氣：「長官，邵店方向的鬼子一個大隊已經殺到縣城邊上了，缺口存在的時間不會太長，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否則會被兩股日軍捂在外面！」
「軍座，找回他倆我就來找你！我的命還不該絕！」
黃固扭頭沖覃連芳笑了笑，隨後毅然向東踏步前進，右手接過旁邊戰士遞上來的一桿步槍，行進時高聲喊道，「84軍的弟兄們，我們去接他們回家！」
言罷，大約兩百名戰士再次捲入煙塵之中。
覃連芳咬著牙，帶著軍部的參謀人員向著上蔡發起了死沖。
……
上蔡西郊，21集團軍、11集團軍司令部。
廖磊捋開地圖，上面已經全都是表示日軍進攻態勢的紅色箭頭，這個時候李品仙勸廖磊領著兵團直屬機關現行南撤，但廖磊不同意。
激戰至九點半，31軍軍長韋雲淞渾身發黑地回到了指揮部，邁進門檻的時候腳一軟，整個人栽倒在地上。
「韋軍長！」
韋雲淞憤恨地捶著地面：「廖司令、李司令……我對不住你們，我對不住桂軍上下官兵，我對不起廣西的父老鄉親們！我沒能守住關帝廟.……上蔡的北面防線我給丟了，31軍..31軍已經七零八落了，實在是反攻不回來了，請二位長官再給我一支部隊，哪怕是一個團也好！我親自扛著槍，我把那幫畜生趕出去，趕出去！」
李品仙安慰道：「韋軍長，這不是你的問題，快起來，日軍兩個師團圍攻你們兩個師，就是神仙來了也擋不住！」
但韋雲淞依舊用充斥著眼淚的雙眸盯著廖磊，他希望再得到一次機會。
廖磊深為所動，但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韋軍長，實話說，我連兵團直屬警備隊都已經派到前面去了，一兵一卒都沒有了，如果小鬼子現在打進上蔡，我沒有別的辦法，也就是領著這兵團指揮部上上下下一百多號參謀文員、勤務衝上去和這幫畜生拼刺刀了。」
韋雲淞聞言，也不出聲了，默默地敬了個軍禮，轉頭便要出指揮部。
李品仙：「你部隊都打撒了，你想在上哪去？你旁邊連一個警衛連的保衛力量都沒有，戰場在哪裡你也不知道，你現在就待在指揮部，等我們再研究研究戰情，到時候把你派上去當臨時指揮官。」
韋雲淞苦笑著回頭：「李司令，其實到處都是戰場，說到底，我只是一個兵而已，我雖然認不全31軍那麼多張面孔，但是，他們認得我呀，我要是出現，至少他們還知道，31軍沒有散，軍長還在，如果我在他們的面前死了，殉國了，那我相信全軍上下都不會再出現一個懦夫！」
「算了，鶴齡，讓他去吧。」
廖磊沖韋雲淞敬了個禮，李品仙則嘆了口氣。
當背影消失的時候，桌面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李品仙剛好順手接了：「喂，這是指揮部，什麼？小鬼子已經打進來了？南門丟了！馬上奪回來！沒人？張淦呢？找不到？草！你等著！」
李品仙撇下話筒，提著腰帶抵到廖磊邊上：「城裡的指揮全亂了，軍找不到師、師找不到旅，很多部隊都在城外沒有回來，總預備隊很有可能困在北邊了，這可怎麼辦吶，我們電台本來就少，就剛剛那條電話線也不知道能夠堅持多久。」
廖磊非常清楚，指揮失序，溝通失效很可能成為壓倒桂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時候他從窗戶瞥了一眼遠端無量山上的點點星火。
嗯，竹長官還在。
大概半分鐘後，廖磊親自攥起那通電話：「聽著，立刻組織所有你能看得見的部隊，堅守你們所認為的重要工事，增援很快就到。」
砰——
電話掛斷。
「燕農兄，我們哪來的增援？」李品仙怔了怔後立刻問道。
廖磊戴上軍帽：「鶴齡，桂軍有獨屬於我們自己的號角，不是麼？西平失守了，沒可能等來增援了，突圍的希望也是渺茫，用我們桂軍的方式為上蔡戰役畫上句號吧。」
李品仙：「你的意思是，反擊？」
「嗯，所有活著的桂軍戰士都會明白反擊意味著什麼，不需要電文，不需要電話，只需要一股浪潮。」廖磊說話間將手槍匣子掛在了腰間，「就讓我們指揮部來起勢吧。」
李品仙沒有反對，隨機低頭整理自己的軍裝。
「所有人！」
廖磊環視指揮部戴著耳機的機要員和參謀人員，「現在已經沒有前後方之區分，要想活下來，除了打贏，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我不管你們作戰素養如何，現在，拿上槍，跟我上！」
「是！」
指揮部內的回應聲山呼海嘯。
……
戰場的另一端，在12旅團高速南下的同時，第25師張耀明部已經奪取了吳城鎮，並肅清了駐紮在這裡的一個日軍中隊。
中村松治郎得到了消息，但他並沒有興趣理會，因為他的南下聯隊此刻死死壓制住了留守在遂平的暫編部隊，這些軍隊完全不是他精銳聯隊的對手。
而這個時候，他又得到了一個更加令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第24聯隊在向無量山的推進過程中，先頭偵察部隊在夜色下偵察到山頭的無量寺燈火通明，天線密布，而且，出現在這個位置，大概率是戰略級別的指揮部。
「指揮部，會是誰的指揮部呢？」
中村松治郎在西平縣城裡端著下巴思考著。
參謀長用排除法回答：「閣下，首要肯定不是羅卓英的指揮部，他們之前的指揮部據偵察就在西平南郊，我們推進之後，在左廟發現了大量的文件殘骸，他們應當不會反向遷移指揮部。」
「嗯，那就是上蔡方向的，桂軍的指揮部？」
「或許如此？」參謀長將信將疑，「但是無量寺指揮上蔡外線作戰是不是又遠了一些？而且，這個地方很危險，比把指揮部放在上蔡縣裡面還要危險，因為他無路可退啊。」
「也有道理。」中村松治郎微微頷首，隨後他猛地頓住，「等等，這該不會是支那軍竹石清的指揮部吧？」
參謀長聽完也是愣了一下：「閣下，這可不好說.……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竹石清就在這裡。」
「不，我有預感，一種冥冥中的感覺！」中村松治郎莫名開始興奮起來，「立刻電令24聯隊，不要猶豫，不計傷亡，給我打下無量山！要快，要快！」
「這……」參謀長還是有些猶豫。
中村松治郎隨機怒喝一聲：「八嘎！還不快去！」
「哈依！」參謀長只能應允。
其實參謀長不太希望這樣的進攻發生如此之快，畢竟東線方向藤田進和竹內隆介都沒有傳回消息表示上蔡已經取得決定性進展，這個時候向無量山總攻無異於提前收緊口袋，不過想想也就罷了，到底現在的優勢是極大的，再加上既然是個指揮部，即便不是竹石清，那至少也是廖磊、李品仙這樣級別的支那軍官，如果打掉一個，對整個國軍都是不小的打擊。
當然，最好還是竹石清，在很多日軍指揮官眼裡，這是一件足以影響中日戰爭進程的事件。
很快，24聯隊接到了死命令：
一小時內，攻克無量山！肅清無量寺！
……
日軍的仰攻很快開始，24聯隊在聯隊長秋山明的率領下開始三面合圍，他們兵力充沛，且有前期偵察作為戰情補充，因此推進速度極快，半山腰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順利拿下。
這時候，竹石清還在等第3兵團以及幾支攻擊部隊的回電。
「竹長官！日軍開始攻山了，守山的只有暫編89師的一個團，恐怕頂不住多久，必要的時候，我們得撤退啊。」蘇明方一路小跑到山東側向竹石清氣喘吁吁匯報。
竹石清眯著眼，抬腕看了眼表：「這個時候就進攻了？」
蘇明方：「竹長官，說實話咱們這個地方太明顯了，別說是日軍偵察部隊能夠回傳情報，就是日本人用監聽電台隨便一鎖定，也知道我們在這裡。」
竹石清：「不是，我是說，他們就沒等等？」
蘇明方愣住了：「等什麼？竹長官，取你的項上人頭還需要等麼，他媽的一個個跟餓狼似的，我跟你說，24聯隊已經在向南迂迴了，這是幹什麼，這是生怕你給跑出去了！」
「太好了。」
「額？」
竹石清拽著蘇明方，食指瞄向戰火紛飛的上蔡縣城：「你看，直到現在，日本人也沒能完全占領上蔡，中村松治郎如此急不可耐地發動攻擊，他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他的回撤、他的反應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這對我們來說是大好事啊，3兵團的突圍之路可以說是暢通無阻！」
蘇明方無奈地笑笑：「竹長官，可咱們也沒有退路了。」
「我們不需要退路。」竹石清一字一頓道，「仗不打完，誰都走不了，你讓暫98師頂住，即便是守不住無量寺，我們也向北撤退，我們去找74師匯合，讓指揮部移動起來，我們要讓狗日的竹內隆介知道，他沒可能贏我們。」
「是……」
蘇明方吁了口氣道。
竹石清：「這段時間廖磊有來電麼？」
蘇明方搖頭：「沒有，桂軍全軍開始反擊了，只留下了兩個機要員與我們保持通訊，廖長官似乎自己也衝上戰場了，我估計，他們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拖住日軍，反擊一向是桂軍最後的底牌。」
竹石清聞言冷笑一聲：「竹內隆介現在肯定覺得自己贏定了。」
蘇明方：「勝負只在一念之間了，竹長官，我們的總攻什麼時候發起？」
竹石清沒有立刻回答，抬腕看表：23:11PM。
「大概午夜十二點。」竹石清眯著眼道，「桂軍再堅持這幾十分鐘，他們的突圍會成為我們破局的第一步。」
「他們已經全線投入絞殺，需不需要事先派人去通知一下？」
「嗯，你來安排。」竹石清微微頷首，「還有，電告74師李漢章，除原有任務外，現在給他們一個新的目標。」
「什麼目標？」
「讓我看到中村松治郎的屍體，這狗東西太囂張，給他點顏色看看！」竹石清切齒道。
「是！」
……
竹石清所言完全準確。
藤田進和竹內隆介這時候都認為勝局已定，只不過倆人對外的表現模式不太一樣，藤田進性格張揚，這時候已經是開始載歌載舞，甚至把副官喊過來草擬勝利的電文。
竹內隆介則還是端著那幅架子，保持著那幅儒雅、大氣、冷峻的指揮官風格，宛如他就是那個洞悉一切的造物主一樣，不過，這並不能掩蓋他內心的狂妄與變態，只不過他極善於克制與偽裝。
聽到桂軍開始死亡反衝鋒的消息，他還表現的有所觸動：「，真是值得敬佩，藤田閣下，如果後續有可能的話，讓戰場保留的時間更長點，讓南京那邊帝國補充上來的預備兵都到這裡來看看，看看什麼是作戰精神，大日本帝國的軍隊決不能遜色於這樣一支中國軍隊的地方部隊。」
藤田進這時候是竹內隆介說什麼他都應著，所以他笑眯眯地回答：「竹內君，你還是有心，不過，帝國的新人未必有興趣去看這些殘酷的畫面，我倒覺得，讓他們保持狂熱沒有什麼不好，當然，竹內君，如果你願意的話，你直接做就好了。」
「感謝將軍閣下的支持！」
「欸，我們倆個之間就不要講這些客套話了。」
話音未落，副官手捧文件夾迅速入內：「報告二位長官，12旅團有緊急情況匯報，他們偵察到無量山上有支那軍一個規模很大的指揮部，他們判斷是支那軍指揮官竹石清的所在地，為抓住戰機，他們已派24聯隊先行圍山而攻。」
竹內隆介和藤田進聞言齊刷刷站起身。
「竹石清？」
藤田進不可置信地眨了兩下眼睛，「竹石清會出現在這個位置？不太可能吧。」
竹內隆介一臉陰沉，隨即哈哈大笑：「閣下，我看極有可能啊！以我對他的了解，這個地方只能是他竹石清的指揮部！太好了，真是雙喜臨門！」
「哦……」
藤田進雖然理解不了竹內隆介這種下意識的判斷，但是他依舊選擇相信。
竹內隆介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向副官下令：「你告訴木村松治郎，咬住無量山，務必確定對方指揮官的信息！對於竹石清，如能生擒，則生擒，如不能，立刻殺，絕不可以讓他活著！」
「哈依！」
副官得令後飛奔離去。
藤田進露著一抹邪笑在背後看著竹內隆介，不禁感慨一句：「竹內君你是蘇聯留學的高材生，你在這場戰役里有這麼多的亮眼表現，但我沒有想到，你對於竹石清到底還是忌憚異常。」
竹內隆介回過頭：「閣下，心腹大患吶，這是實話，這一次我們贏了，下一次就未必了，如果能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我想後面會一帆風順的。」
「哈哈哈，英雄所見略同！」
……
悽厲的喊殺聲，密集的槍炮聲，橫飛的血肉以及頭頂上皎潔的月光都在見證了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間，最漫長的一天即將落幕，九月五日悄然而至。
在此之前，竹石清發現無量寺面臨的麻煩有點大。
暫89師的確是有些扛不住了。
之前侯鏡如費大力氣打下來的碉堡群此刻就是一堆廢墟，完全起不到阻擊的作用，還沒捱到十二點，竹石清的指揮部已經四面楚歌了。
但是這個時候牽動整個指揮系統是絕對不可以的。
一旦有存在細節上的失誤，整個戰役很可能在這幾分鐘內失誤。
「不能撤。」
當暫89師的中校團長站在竹石清跟前請求撤退的時候，竹石清很明確地回絕了這個訴求。
中校面露焦急：「竹長官，不是弟兄們怕死，我們是怕你的安全被威脅到，敵人占領半山腰後，野炮就可以打到山頂，這太危險了。」
竹石清站起身，拍了拍這名團長的肩膀：「中校，你們盡力完成你們的任務就好，放心，我不是頭一熱就朝著鬼子自殺的那種愚蠢指揮官，但是現在真的不行，我沒辦法詳細跟你描述戰役整體的情況，但是，我需要你給我爭取時間，半個小時就好。」
中校猶豫了一下，隨後騰一下敬禮：「竹長官，一定注意安全，來世再見！」
言畢，中校團長奪門而出，組織全團最後的兵力向日軍發起反擊，其目的就是干擾24聯隊架設炮兵陣地，拖延更長的時間。
「完了，我剛剛忘了問那位中校的名字了。」竹石清懊悔地追出指揮部，但是中校團長的身影已經遁入夜色之中了。
蘇明方這時候從指揮部外匆匆歸來：「我已經把一部電台搬上車了，緊急情況下我們還是要有一條後路。」
「嗯。」竹石清沒有反對，「但最好還是守在這裡，很多部隊沒有電台，只能靠電話線聯繫。」
「還有十幾分鐘十二點，3兵團還沒有回覆麼？」蘇明方焦急地掃了眼腕錶，「要不我打電話去催催？」
「電話打不通，我打過了。」
竹石清沖桌面上的電話機揚了揚下巴，「只能等他們開啟電台，主動和我們聯繫。」
「該死.……」
竹石清擰起衝鋒鎗：「走，跟我到東邊看看上蔡的情況。」
「是！」
倆人帶著薩利滿和幾個警衛一齊向山東側而去，一出指揮部，幾人耳畔邊上的槍炮聲就更加清晰，事實上這些警衛參謀們也很震驚，竹石清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能做到冷靜指揮，面不改色。
在俯瞰的視角下，上蔡縣城燒紅了半邊天。
「傳令兵派出去了麼？」竹石清端著望遠鏡問。
蘇明方：「已經下山了，命令是零點整全線突圍，路線是經黃埠鎮向遂平與羅卓英部靠攏，如遂平被封鎖，則即刻沿宿鴨湖向南撤退，開始突圍後，第4兵團無需理會戰場上任何一支其他部隊，徑直回撤到信陽進行休整，等待補充。」
「希望他們突圍順利。」竹石清嘆道。
蘇明方：「竹長官，其實無論順不順利，他們都會吸引走竹內隆介和藤田進的注意力，包括這四個師團的日軍主力，都會追著他們向南。」
「嗯，所以西平方向的戰鬥一定要殺伐果斷，決不能拖泥帶水，任何猶豫，都是對桂軍兄弟的不負責任！」
噠噠噠噠噠噠——
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密集的槍聲，驚得蘇明方迅速用右手壓低了竹石清，薩利滿和幾個警衛掏槍向西警戒。
「日本人已經衝上來了！」
薩利滿用有口音的漢語喊了一聲。
蘇明方緊急瞄向竹石清：「你要堅持到什麼時候？」
「至少要堅持到3兵團與我們聯絡，3兵團任何一支部隊都可以！」竹石清短聲回復道，「狗日的欺人太甚，走，跟我打回去！」
說著，竹石清擰著衝鋒鎗就要往西面沖，但被蘇明方一把截下：「竹長官，你去指揮部守著，我去！」
這一次蘇明方沒有給竹石清機會，一把就把槍給奪走了，被搶的那一刻竹石清有些發懵，沒想到這傢伙手勁這麼大？之前難道一直都在裝糖？果然啊，權力總是讓英雄折腰.……
竹石清沒空細想，任憑蘇明方帶著薩利滿去阻擊日寇，自己在回到指揮部內，擬定最後的部署。
「4兵團回撤之後，黃埠、宿鴨湖防線上的新編部隊要大量散布偵察哨，尤其是要對戰場方向進行廣布，敵人對這一帶並不熟悉，我們要用這個窗口去收容我們的戰士。」
「再度向第6軍發電，他們的任務不只是為3兵團打開通道，必要的時候，要替3兵團阻擊縱深追擊的日軍機械化部隊。」
「74師不必囑咐了，李漢章和薛禪很清楚他們要做什麼。」
「哦對，給信陽後勤司令部發電，讓他們徵調一切能調動的藥品，在大別山上設置戰地醫院，要快，前線至少有上十萬傷兵！」
……
竹石清像連珠炮一樣將每一處都安排妥當，這個時候羅卓英發電來了。
機要處長抄寫好後扭頭匯報導：
「竹長官，羅長官準備派出增援部隊救應我們。」
「立刻回電，不許，現在增援無量山，那不是伸手給日軍切脈麼？」竹石清迅速回復，「不許！回電，馬上回電！各部在這個時候，誰都不許異動，保持原狀態，一定要保持原狀態！」
「是！」
「4兵團來電！」
「念！」
「——謹以此電告竹長官，桂軍突圍已經開始，望戰役大勝。」
竹石清接過電文，吁了口氣，開始在機要室內踱步，他在等3兵團，但3兵團關鍵時候不知道死到哪去了，這其中當然有客觀因素，因為日軍兩個師團也在漯河發起總攻。
竹石清在這個階段已經沒有任何預備方案可以拿出來了。
噠噠噠噠——
指揮部外再度響起槍聲，這一次驚得電訊機要員們紛紛目光斜瞥，有的偷偷摘掉耳機。
竹石清轉身離開指揮部，端著自己的毛瑟步槍向西而去，果然，槍火已經蔓延到了距離指揮部不足八百米的區域，日軍的機槍這種下面嘶鳴。
竹石清拉栓上彈，對著槍焰處就是一槍。
「快！填上！填上！」
薩利滿指揮著阻擊部隊繼續前壓，而他們的側翼也已經被日軍趁黑迂迴，蘇明方瞥見日軍黑影的時候，剛大喊一聲，但已經為時已晚，日軍的機槍開始衝著薩利滿瘋狂掃射。
剎那間，這名蒙古騎兵瞬間倒在了血泊中。
「我擦你媽！」
蘇明方端著MP28開始殊死還擊，一梭子剛摟完，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肩窩，衝擊力立刻把他打翻在地，鮮血順著胸膛向下滑，但這一次倒地反而讓他躲過了一輪掃射。
他剛想支起身子，就被一張大手給攬了回去，他扭頭一看，是竹石清，他急忙喊道：「竹長官，你快回去！鬼子壓上來了！」
「要死咱哥倆也死一塊唄？」竹石清略作輕鬆地說道，蘇明方沒有說話，竹石清就立刻恢復了嚴肅，「他媽的，手上攥著衝鋒鎗你不開槍，你特麼手斷了麼？不會開槍把槍給我！」
蘇明方一怔，委屈地哀鳴道：「我中槍了，我使不上勁啊！！！」
「哦……」
竹石清伸手去抓槍，抬手換彈後又擊倒了幾個鬼子兵，但24聯隊的火力來自四面八方，他的左胳膊很快也被流彈擦著擊中，一股疼痛直衝心窩，竹石清順勢一倒，急喘著粗氣。
「竹長官，我們是不是完蛋了。」蘇明方慘兮兮問。
竹石清：「沒關係，部署已經交代下去了。」
「竹長官，咱倆一起死總感覺不太合適，蘇念茲小姐會吃醋的。」蘇明方慘笑道。
竹石清用右手不緊不慢地點了一根煙：「沒事，我也不嫌棄你。」
「哈哈哈哈哈——」
轟隆——
轟隆——
最後時刻，山前方響起嘹亮的炮聲，眼前的日軍頃刻間陷入了混亂，蘇明方迅速振作精神：「是德制迫擊炮！我們的人！」
竹石清眯著眼：「哦！是李漢章派來保護我們的那個團，他媽的把他們給忘了，待會我必須罵一頓那個團長，太特麼的慢了！」
言罷，竹石清咬著牙起身，旋即往指揮部而去。
機要員立刻站了起來：「竹長官，你流血了！」
「不礙事，3兵團？」
「已經回電！所屬七個師，全部集結完畢，已經告知其向吳城鎮方向突圍！」機要員欣喜地回答道。
「很好。」竹石清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時候軍醫已經衝上來給他包紮傷口了，竹石清坐在椅子上，饒有種關公刮骨療毒的既視感，不過當然這只是小傷，竹石清抬腕看表，九月五日已經來了，讓放下手後，
「命令第6軍、74師、52軍，全線出擊，滅了中村松治郎！」
「是！」
……
日軍方面。
快到凌晨一點的時候，第3師團已經完全占領了上蔡縣城，且9旅團已經率先對桂軍的突圍部隊展開了追擊，用他們的話來說，形勢一片大好，整個公路上支那軍是屍橫遍野。
「竹內君，我們成功了。」藤田進欣慰道，「按照你布置的順序，我們的追擊也非常順利，支那軍沒辦法撤回遂平，只能走宿鴨湖的小路，但殊不知，明天我們攻破老君廟後，他們將無路可走。」
竹內隆介微微笑著。
這時候，通信課課長急匆匆闖入作戰室：
「二位長官！漯河……漯河方向，3兵團突圍了！」
「嗯？」藤田進一開始沒反應過來，「12旅團不是堵在西平走廊麼？」
「不是西平方向，是吳城鎮、舞陽縣方向！」
旁邊的竹內隆介聽得心頭一顫，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立刻站起身，衝著通信課課長吼道：「中村松治郎這個蠢貨，難道沒有留守部隊在吳城嘛？馬上命令他回防，回防舞陽，務必堵住支那軍！」
通信課課長面露難色，像是凝固在地面上一樣。
「怎麼了？」竹內隆介質問道。
這時候他才支支吾吾回覆：「西平走廊上炮聲齊天，12旅團，陷入重重包圍.……」
「納尼！！？」
（戰役總圖，上一章也可以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