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清向郭子民下達命令的時候，穆楓率領74師新2團正在西平縣域左廟附近積極發動運動戰。
團直屬的兩門德制Pak 35/36 37mm戰防炮此刻正掩藏在鎮子右側的林子裡。
這一款反坦克炮只有半人高度，在經枯枝草葉點綴後完全和環境融為了一體，儘管這玩意的穿甲能力始終被人詬病，但對付日本人的豆戰車和裝甲車綽綽有餘。
而在戰防炮的前方50米兩側，兩個M34機槍組正在呈左前右後的預伏角度默默等待著，僅僅只是這兩個機槍組的火力就足以封鎖這條公路上六成以上的運動區域。
在他們背後，四挺捷克式輕機槍隨時準備上前補充火力。
「迫擊炮連沒必要把火力浪費在正面，日本人裝甲車被擊毀之後就會後撤，讓他們把打擊坐標定在鎮子口，切斷敵人退路。」
「戰鬥打響之後，五連、六連立刻壓上去，給他們十分鐘清掃戰場。」
穆楓撇下望遠鏡，沖自己的傳令兵下達了命令，隨後他後撤一步蹲下，順手接過了通信兵手上的電話機，「三營長嗎？讓你破壞公路搞定了沒有？搞定了之後，就地設伏，我們這邊估計半小時就完事。」
言罷，穆楓掛斷電話，靠著樹幹，嘴裡叼著一根草，靜靜等待左廟的追兵突出來。
沒過一會，抵在最北端的觀察哨開始猛地揮舞雙手。
「團座！」
「我看到了。」穆楓迅速撐起身子，擰起旁邊的那杆毛瑟步槍，前插到戰防炮的區域，再度端起望遠鏡，親自給炮手報著信息，「看見了麼？兩輛豆戰車，兩輛裝甲車，中間有兩個鬼子小隊，拖在後邊的還有一個中隊，嚯，速度還不慢，看樣子是得到命令了。」
他偏過頭：「有把握打中麼？需不需要我讓機槍組先動手？」
炮手抿著嘴，十分堅決：「沒問題！」
「打不中我可要敲你的沙罐！」穆楓笑著撇下一句，旋即繼續端詳戰場，「傳令兵！」
「到！」
「通知第一線，炮響為號，以最快速度解決戰鬥。」
「是！」
視線中，日軍南進部隊完全以急行軍狀態前進，顯然中國軍隊在平漢線上的潰退讓他們有些有恃無恐，穆楓懸在半空中的胳膊在其先頭部隊撞入伏擊區域的剎那猛地揮下：「干！」
轟——
手邊的戰防炮引繩被猛地一拽，炮口咕咕一聲脆響，小口徑穿甲彈以極高的速度打了出去，隨後正中了第二輛裝甲車的車屁股，車後側的輪胎與車身銜接處瞬間完成了一輪「打鐵花」似的表演，下一秒，兩挺M34機槍開始嘶鳴，猶如電鋸懸在脖子上怒吼。
噠噠噠噠——
「上彈！」
「拉——」
「上彈！」
……
兩門戰防炮交替向前方開火，配合著正面密集的彈幕，短時間內給日軍打了個人仰馬翻，領隊的是一名鬼子中隊長，從被炮聲和機槍聲籠罩到他透過硝煙看清楚前面的情況，他立刻就放棄了繼續前進的想法。
尤其是當他看見了裝甲車的車屁股整個「漏了」之後。
「撤退！撤退！」
他立刻下達了撤退令，這個時候，日軍的豆戰車駕駛員很好地執行了戰場紀律，由他們從隊伍中開出來，用車載機槍反壓制中國軍隊的伏擊方向，以此來掩護主力回撤。
但他們剛一露頭就發現不對勁，M34的7.92mm口徑的機槍子彈配上魔鬼般的射速打得他們身側的鐵皮噹噹作響。
機槍手沒空管這事，但駕駛員看得清清楚楚，駕駛艙內，他大聲吼道：「我們的裝甲被打變形了！」
可能也只有豆戰車的乘員才會把4mm厚的鐵皮成為裝甲……
「我正在壓制他們！我正在！」機槍手的腦袋全是嗡嗡聲，壓根沒聽見駕駛員在喊什麼，不過就在三秒鐘後，他感覺一些液體飛濺到了他的腿上，打濕了他的褲子，他在點射的間隙里瞥了一眼，發現偏下位的駕駛員腦袋歪著，渾身鮮血，「吉野！」
豆戰車就這麼被撇在路中央，而那些步兵則已經開始快速後撤了。
這個時候，早已瞄準退路的四門81mm迫擊炮齊聲開火，僅有少部分皮膚被熏得黢黑的鬼子在左廟鎮內援兵的支援下退了回去。
「打掃戰場，快！」
見狀，穆楓扭過頭吆喝一聲。
這倒是新2團他穆楓的獨有習慣，雖然看上去是貫徹艱苦奮鬥、勤儉節約的習慣，但其打掃戰場的核心目的是搜集情報，所以在薅敵人槍枝、香菸、罐頭的同時，更重要的目標是那些軍官、副官身上的地圖和公文包。
這幫德盔兵像是土匪一樣當著日軍先頭聯隊的面洗劫了這公路上的日軍屍體。
還完好的一輛三輪摩托車也被開了回來。
尾聲，通信兵抱著電話機匣子沖了過來：
「團座，師部電話。」
「電話？師部還沒有轉移麼，怎麼還能打電話過來？」正在抽菸的穆楓疑惑地反問一句。
「是參謀長。」
穆楓接起電話：「薛參謀長，你們還沒有回撤麼？怎麼還有閒工夫給我打電話啊，你知不知道，我剛剛在左廟又打了鬼子一個伏擊，至少殲滅了兩個中隊吧？瞅著像24旅團的人，這特麼是給12旅團來報仇來了。」
薛禪：「別嬉皮笑臉的！有任務，師座有令，你部迅速搶占左廟外線有利之地形，鉗制敵24旅團南下，並予以阻擊，師部已經調集444、445兩團主力向你部靠攏，炮兵隨後就位。」
穆楓一怔：「怎麼回事，要打反擊啊？如果只是為了拖延時間的話，其實我們新2團就足夠了，老薛，沒必要讓弟兄們再跑回來，你們抓緊.……」
「執行命令！」
砰——
薛禪二話不說掛斷了電話，掛斷之後他叉著腰沖旁邊等候的作戰參謀下令：「這狗日的穆楓，還特麼一直老薛老薛的，沒大沒小的，下次見到他，告訴他，見到我喊參謀長或者薛長官！」
「是！」
……
這一頭，穆楓眨巴眼睛，有些無辜地看向手邊的副官：「他媽的，脾氣越來越大了，換我當年給竹長官當副官的時候，別說是他了，就是廖參謀長也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副官笑道：「團座，弟兄們也不理解，在竹長官身邊當差不是挺好麼？呼風喚雨的，何必親自到前線帶兵，這風吹日曬，流彈橫飛的.……」
穆楓：「你以為跟著竹長官就不是這樣麼？當初在皖西的時候，馬當要塞危急，竹長官就帶著我和幾個戰士，風風雨雨就跑到小鬼子炮口底下去了，這才穩定住了局勢，否則哪來的「皖西大捷，也就沒有現在的鄂東德系兵團了。」
副官有些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看樣子竹長官真的和傳說中一樣，之前別的部隊都在傳他在淞滬的時候天天自己上去拼刺刀？」
穆楓露出自豪的笑容：「作為竹長官的第一任副官，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傳聞是真的，竹長官當初是營長的時候我就是他的副官了。」
這時候，旁邊有戰士路過，也是驚訝地附和一句：「我的天哪，團座，也就是說竹長官當營長的時候你就是他的副手，現在竹長官都.……你怎麼才是個團長吶？」
「他媽的，滾到前面去警戒！」穆楓聞言，扭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他站起身，通知自己的副官，「你，按照薛禪參謀長的命令去部署，我勸你最好表現好一點，別最後真混成我這樣子——」
「是！」
……
九月五日正午的時候，竹石清已經回到了遂平。
小縣城外邊還有很多沒有來得及清掃的屍體，日軍在之前打到過這裡，但又被暫編34師給頂回了黃埠鎮，霍希軍車駛入城內的時候，滿大街都是耷拉著腦袋的傷兵。
潮濕的地面上積蓄著褐灰色的水窪，稍微大一些的空地上都插著一些番號旗，這些旗幟大都千瘡百孔，竹石清看到了一面旗幟是「32軍團92軍21師，順目望過去，果然看見師長侯鏡如和七個戰士坐在旗幟邊上。
其實路過的人都知道21師在無量山大概都打光了，但沒準呢，沒準就有打散的正在準備歸建的戰士，旗幟在就代表21師還在。
車駛過兩個路口，羅卓英派來聯絡竹石清的聯絡官拍馬追上：
「竹長官，我是司令部的聯絡官，羅長官命令我帶您去新的指揮部。」
竹石清：「指揮部換位置了麼？」
「是的。」聯絡官笑著回復，「日軍的轟炸很厲害，所以指揮部搬到防空洞裡面了，在城南，汝河邊上。」
「我知道了。」竹石清微笑回應，「你先走吧，我的德國車提速很快，小心軋到你的馬蹄子。」
「是！」
聯絡官抬手敬了個禮，隨後勒馬向南，一路穿越主幹道，短時間內把竹石清甩在了後面，竹石清立刻催促司機：「快開啊，攆上去！」
司機焦頭爛額：「竹長官，我油門踩到底了！」
「這德國車也不行嘛.……」
……
竹石清很快抵達了司令部，下車後聯絡官跟個迎賓小姐一樣又湊了上來，竹石清扭頭沖郭子民叮囑：「郭副師長，車沒油了，速度都提不起來，你馬上去處理一下這件事，我可不想在躲小鬼子炮彈因為速度問題而慘死大道上。」
「是！」郭子民很有副官天賦地應下這句話。
其實油箱裡至少還有一半。
司令部其實只有一半在防空洞裡，可能因為豫南地勢太過平緩的原因，所以規模很小，而依靠的是一座土山，這和重慶的那些防空洞顯然有著較大的差距，而司令部的另一半設施連著洞外，軍帳的邊緣一直覆蓋到了坡面上，估計是為了響警報的時候方便裡面的人直接往洞口沖，停下來就可以繼續聯絡。
竹石清剛抵近司令部門口，就聽見羅卓英在裡面破口大罵：
「再電18軍，從現在開始，寸步不許後撤！必須嚴守溱水，丟了溱水我斃了他黃維！」
旁邊的機要秘書愣了一下。
羅卓英又罵：「愣著幹什麼？原話！原話發過去！」
「怎麼了這是.……」
竹石清放緩腳步，衝著旁邊的李仙洲揚了揚下巴。
李仙洲壓低聲音：「日軍增兵突襲老君廟，18軍防備不及，前沿的汝河防線失守了。」
「增兵？具體增了多少知道麼？」竹石清擰著眉頭問。
「據18軍的情報，日軍投入了大量的戰車部隊，他們是突襲下游導致了16師陷入混亂.……但目前還沒有搞清楚日軍到底投入了多少兵力。」李仙洲道。
竹石清眯起眼睛：「那就是把第9旅團調過來了，看這樣子，藤田進和竹內隆介抄我後路之心不死啊——」
「石清，你快過來！」羅卓英這時候抬頭看見了悄無聲息的竹石清，趕緊一擺手，「媽的，氣死老子了，黃維這個王八蛋，以前真是白提拔他了，他居然給我在汝河邊上擺一字長蛇陣，就目前60師、16師的情況，能據守一點不被日軍突破就已經是燒高香了，真是個王八犢子！」
「陣地被突破了沒有？」
竹石清聽完後問。
羅卓英呼出一口怒氣：「那倒是還沒有，這傢伙還沒有蠢到把兵力壓在一條線上，依據汝河、溱水和老君廟主陣地，他構築了三條主防線，兩條預備防線，以及一個炮兵陣地和一個側翼機動陣地。」
竹石清：「陣地還沒丟那就還有的打，18軍從尤青兄你手裡帶出來的時候就是千錘百鍊，這點壓力還不至於讓這兩萬多人崩盤，只不過傷亡情況估計不容樂觀，估計打完這一仗，回到後方又得重新補充整編。」
羅卓英沉聲道：「這我倒不擔心，這種時候，嫡系就要承擔嫡系的作用，我就怕稍有閃失，好不容易打開的僵局毀在我們手裡。」
這時候，李仙洲提議：「二位長官，是不是給老君廟派上去一支預備師？至少也是個保障。」
「不用。」
竹石清很快拒絕了李仙洲的建議，他瞥向羅卓英，「前線的情況我看了，或許在我們指揮部眼裡，戰場是出現了撤退的轉機，但在基層官兵那不是，缺糧少彈，士氣已經很難保障，這個時候，強行整編無濟於事，快速後撤才是最重要的。」
羅卓英點頭：「你講的是對的，石清，今天上午大悟前總也來電，陳長官親自指示，要我各路部隊到了大別山再進行休整合編，必要時信陽也不惜放棄，這個時候，的確不可以因小失大。」
「嗯，能達成共識就好，那些缺編嚴重的、彈藥耗盡的、軍官空額太大的，全部撤下去，誰也別在這個時候逞強。」竹石清補充一句，隨後雙手抻在羅卓英的指揮桌上，
「老君廟的情況我得仔細看看。」
有剛剛羅卓英的描述，結合地圖上標註的態勢和18軍的兵力分布情況，竹石清大概明白了形勢。
「黃維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東線一仗恐怕把他打得天天做噩夢啊——」竹石清微閉上眼，無奈地嘆息一聲，「尤青兄，你看，之前的分點駐防被竹內隆介破解之後，這一次黃維寧要戰場寬度，不要戰場厚度，不僅把機動部隊的位置前移，還處處設哨，之前面對28旅團，尚且還能通過運動來彼此呼應，但現在日軍兵力增加一倍，其戰場決策的時間就被大大壓縮了，更何況竹內隆介調上來的還是日軍機械化旅團，光是精妙一點的步炮結合都能打得他找不著南北。」
「這一點我也看出來了，這個狗玩意，教條的很……」羅卓英倍感無奈地搖頭。
「報告！老君廟來電！」
突然從機要室竄出來的機要秘書奪走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隨即不停頓轉述，「宿鴨湖東北方向，十二點半左右，日軍大量水上部隊乘登陸艇向老君廟後方穿插，我60師於河左猛烈阻擊，暫退日軍，而正面日軍猛攻又至，兩向夾擊下，溱水防線已失三分之一，我部正竭力調動預備隊與敵爭奪。」
機要秘書話都沒有念完，羅卓英再度火冒三丈，氣得他把眼鏡都給摔在了桌面上：「不行，我親自去一趟老君廟！」
「尤青兄！」
竹石清一把喊住羅卓英，「我覺得部署方式可以改一下。」
「怎麼改？」
竹石清頓了頓，隨後瞄著地圖上的幾條防線，又沖剛剛的機要秘書揚了揚下巴，示意其靠近一些，這時候他才開口：
「你記錄一下，電18軍，以此令為戰場最高紀律，一、放棄反攻汝河防線之任何計劃，以16師兩個團駐守溱水當前陣地，如遭遇猛攻，則自側翼機動部隊足額補充，溱水正面總兵力不許超過兩個團；
二、軍直屬山炮、迫擊炮部隊，立刻轉移至溱水西北方向，警戒湖面區域，僅作為打擊日軍登陸艇之火力。
三、如溱水防線將被突破，則前線所有主力迅速向老君廟主陣地回收，以炸藥爆破宿鴨湖、溱水河道口。
四、這一點要特別強調，無論哪一條線受到攻擊，另一條線嚴格按照既定計劃執行進退事宜，絕不可東兵西用，北炮南轟。」
機要秘書刷刷記錄著。
「你重複一遍。」
機要秘書到底也是訓練有素，很快就將四點複述出來，竹石清擺擺手，「你去發電吧，不在這四點原則內的，任憑黃維發揮。」
羅卓英暗暗感嘆：「好像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可以發揮的了——」
對於竹石清的部署，羅卓英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對老君廟做針對性部署後，這時候好消息傳回來了：
74師於左廟再度大破24旅團，在分割戰場的情況下，斃傷其先遣聯隊九百多人。
但指揮部的軍官們來不及這場局部的勝利感到欣喜，在簡單的分工後，羅卓英繼續部署平漢線上各部隊向信陽方向撤退的具體安排，而竹石清則坐鎮遂平，等待74師就位後一同南下。
「走，子民，我們去看看前線幾個軍的編制情況，如果黃埠鎮的部隊頂不住的話，時間差不多也就可以退下來了，日軍的第二批部隊很快就會壓上來，這不是靠他們的意志力就能咬下來的，接下來就需要用空間去換取時間了——」
郭子民微微頷首：「是！竹長官！」
倆人離開指揮部坐上軍車的時候，郭子民猶豫半晌後還是開口：「竹長官，我有一事不解，不知當問還是不當問。」
「如果你不想問就憋著，如果你想問就直接開口，在我這裡講什麼當問不當問？」竹石清笑了笑回答道。
郭子民旋即開口：「給18軍下達這樣的命令……有什麼講究麼？或者說，是不是有些太呆板了？」
「哦——你說這個啊。」
竹石清明顯停頓了一下，「對有些部隊，或者有些指揮官來說，給他過多的自主權並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對待黃維這樣的指揮官，你沒在18軍系統里待過，或許對這支部隊並不了解。」
「黃維曾經亮眼的戰役是在淞滬戰場手上鏖戰羅店，後來歷次戰役中，表現還不錯的時候都集中在防守戰中，更準確一點，尤其體現在戰略要地的絞殺戰中。」
「絞殺戰？」郭子民一怔，「這次老君廟其實也能算的上是一場殘酷的絞殺戰吧？」
「不太一樣。」竹石清輕搖右手食指，「你可以推演一下，黃維在東線為什麼手握重兵但是失利？因為他忽略了兩軍防線的連接點，但我問你，難道其上下就沒有一個參謀或是師長、旅長什麼的看出來？」
郭子民：「那自然不可能，黃維麾下好歹有很多黃埔出來的名人。」
「所以想想，問題出在哪裡？歸根結底，是目標。」
「當初，汝南、遂平指揮部給黃維下達的任務是以平輿為核心，守備上阜公路沿線陣地，以公路為界，南邊歸他負責，北線歸廖負責，初期他們死戰三店、雙廟等地，是為了貫徹命令保衛平輿，這一度讓3師團、5師團都吃了大虧。」
「但是，後來呢？竹內隆介佯攻雙廟直取平輿，轉頭讓109師團再攻北線吸引廖磊注意力，最後自北向南滲透黃維防區，終於，全線崩潰，想想看，而如果一開始就能明確約束黃維，命令他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必須留下一個師死守上阜公路，那麼，至少不會敗的這麼慘。」
郭子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用偏現代的語言來描述竹石清對黃維理解，這傢伙就是一個純粹的「代碼型指揮官，老蔣命令他死守羅店，為達到目標，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當炮彈塞進炮筒子裡打出去，也絲毫不在乎什麼傷亡、什麼山頭的力量之類的。
同理，如果你讓他硬鑽日軍已經設下的圈套，只要是他所認可的上峰下達軍令，他也能立刻帶著手下幾萬人去送死。
這就是非常直線的戰場決策邏輯。
但戰場往往是複雜的，軍令不暢、戰情變化極其迅速，首先上峰的微操很難保證就一定正確及時，其次，對於核心戰術戰略目標的判斷，只能是黃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也就是為什麼但凡涉及到死戰的任務他都能很好勝任並且打出血性，為國人所讚譽，但一旦涉及臨機決斷、用兵以奇，這傢伙的水平可能不如軍校教導團的團長。
他的腦袋裡甚至還保留著大量冷兵器時代雙方布陣互沖的軍事臆想……
所以，竹石清從東線一役後，他徹底想明白了，對於黃維這種「死板」「恪守軍令到極致」的將領，儘可能削弱其主觀能動性才是最好的策略，這類指揮官忠誠的執行力才是竹石清最值得依賴的特點。
想了好一會後，郭子民跟在竹石清後面讚嘆道：
「跟著竹長官一天，比我在軍校讀三年都要強得多啊！」
竹石清回過頭，臉上寫著一抹嫌棄：「你最好不要奉承我，子民，你是想說廖耀湘在廬山和湖口辦的軍校質量一般般是麼？」
郭子民趕緊改口：「不不不，不是這樣，我沒有這個意思。」
「去聯繫李漢章，問問74師回撤到哪裡了，今天傍晚之前，遂平全線後撤，誰都不許耽擱！」
「是！」
……
下午三時。
中島和繼續指揮28旅團、第9旅團在汝河以西集結，再度猛撲老君廟的溱水陣地，以此路為佯動，而他拿出了一個滿編大隊的兵力，再度從宿鴨湖上方掩藏等待迂迴。
「南線攻擊一定要打得兇猛，裝甲大隊壓出去，必須要給中國軍隊的陣地製造絕對的壓力！」
中島和端著望遠鏡眺望西邊補充著作戰細節。
「哈依！」副官高聲回復，「武田一夫旅團長已經命令九七式戰車全部向溱水下游開進了，炮兵部隊也在向南傾斜，敵軍不可能無動於衷——另外，新田大隊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已經儘可能集中了機槍、衝鋒鎗火力配屬給他們，經歷上一次佯動後，這一次，相信敵人的北線會被我們直接打穿，給他們下達的命令是登陸後直奔老君廟主陣地，切斷敵人前線後路，屆時，我軍三向出擊。」
「喲西，很好。」中島和滿意地點頭，「告訴新田君，這一仗如果打好了，我會提拔他。」
很快，前線被密集的炮聲所籠罩，18軍溱水防線各處同時遭到日軍襲擊，獨立重炮兵聯隊向著溱水西岸肆意傾瀉著炮彈，黑雲騰空而起，師長何平守在灘頭，望遠鏡死死盯著前邊準備涉水強渡的日軍步兵。
「申請炮團還擊！申請炮團還擊！」
何平沖守在電話機邊上的副官喊道。
副官舉著話筒，狠狠搖頭，扯著嗓子才勉強讓何平聽見：「師座！炮團被調走了！現在只能靠我們自己，軍座說會調預備部隊增援我們！」
「我草了，怎麼這個時候把炮兵調走了！」何平急得捶堅硬的壕壁，但他也沒辦法，只能咬著牙，「把機槍全都TM集中起來，決不能放小鬼子過河！」
……
老君廟，18軍軍部。
軍部的電話機已經忙成一片，鈴聲此起彼伏鬧騰個不停，大都都是前線指揮部來求援的。
「軍座，溱水快扛不住了，要不從北線60師陳沛那抽調一個團？光靠咱們預留的兩個營不夠啊看起來——」參謀長梅春華滿頭熱汗地湊過來，焦急道。
黃維站在地圖前，沉思片刻後搖了搖頭：「不行，上峰命令，炮團、60師都嚴守北線。」
梅春華急了：「那南線被突破怎麼辦？」
黃維繼續道：「按照軍令，如果南線被突破，則兩線部隊交替掩護，回撤老君廟主陣地繼續抗敵。」
看吧，這就是黃維的定力，只要指令明確，他就能穩如泰山。
這時候，又一部電話響起，梅春華順手就接，他以為是求援的，所以當即吼道：「他媽的，誰都求援，老子送上前線給你們操了算了！」
不過他很快平靜下來，同時瞥了黃維一眼，隨即驚呼：「軍座，軍座！宿鴨湖上，日軍登陸艇，上百艇，向北線衝過來了！」
黃維一怔，停頓幾秒後立刻開始檢索命令，很快，他鏘鏘下達命令：「通知炮團，60師，集中一切火力，乾死他們！乾死他們！」
……
幾分鐘後，榴彈炮、山炮、迫擊炮齊刷刷打向湖面，沖在前面的日軍登陸艇頓時被炸的支離破碎，僅僅不到十分鐘，高速前進的大發、小發碎片在湖面上搖曳著，而60師組成的灘頭火力網拼命傾瀉著，新田大隊還沒有抵近就死傷慘重，不得再進。
消息傳回中島和的指揮部，聽到消息他彈射起步：
「什麼？被黃維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