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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這就是媒體的力量

2026-10-13 05:37:51 作者: 唯物小豐子

  武田一夫乘坐著軍官車,趾高氣昂地進了信陽空城。

  憑藉著傍晚的最後一抹晚霞,他眯著眼眺望南面橫亘的大別山,然後他搖了搖頭:「一到這種地方,戰局就和我旅團沒有什麼干係了。」

  大別山防線對於這樣的機械化旅團來說簡直是噩夢,所以武田一夫壓根沒準備繼續推進,再說他的燃油儲備已經不夠了。

  這時候旅團參謀長開口道:「閣下,我們所取得的成績已經十分顯著了,從渦河打到這裡,那麼師團折戟沉沙,而我旅團始終作為開路先鋒,打到這裡,戰績已足夠璀璨。」

  武田一夫露出一抹笑容:「嗯,你說的沒有錯,我們是最先占領信陽的。」

  參謀長挑眉道:「旅團長閣下認為,占領信陽與占領漯河相比……」

  武田一夫偏過頭:「完全沒有可比性,我們拿下信陽,就是取得了突破大別山、武漢的橋頭堡,是封鎖了敵人北上中原的關口,京廣鐵路從現在要分為南北兩截!」

  「4師團只是占領漯河,就在國內掀起如此巨浪.……」

  「哦,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了。」這一次武田一夫會過意了,他笑著一擺手,「趁天還沒完全黑,走,我們去城門口合個影。」

  約莫半小時後,第9旅團的參謀們才從二線部隊裡面逮來了一個隨軍攝像師,但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幾個人連對話都只能聽聲辨位。

  「來的太慢了……」武田一夫有些煩躁地搖搖頭。

  攝影師趕緊說:「閣下,有閃光燈的,效果也是能夠保障的。」

  武田一夫眉頭一緊:「你說的是真的?能上朝日新聞的頭版麼?」

  攝影師笑笑:「放心吧將軍閣下,報社有我在東京上學時的舊友,當然,占領信陽這樣的喜事他們反而要搶著報導。」

  

  「那來吧,拜託了。」

  武田一夫揮動的手在黑暗中刮出幾縷殘影,把旅團參謀長,作戰參謀長,兩個聯隊長都聚到了一起,在黑暗中排出了一道牆,這個時候攝影師曝光燈和攝像機一上一下擺正完畢。

  噗——

  一抹白光在黑暗中短暫閃過,伴隨著噗嗤的聲音,鬼子攝影師緩緩直起腰,感嘆道:

  「又是歷史性的一刻啊——」

  ……

  暮色降臨後,信陽城東西兩端仍然有軍隊在向大別山撤退,也就是第9旅團沒有向外輻射他們的控制範圍,但凡他們多放出幾個小隊的觀察哨,他們就會驚奇地發現:

  其實中國軍隊的主力還沒有完全退回大別山。

  他們只是脫離了平漢鐵路,向著兩翼稍微迂迴了一下,避免和9旅團正面接觸,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又悄無聲息地奔著既定目的地前進。

  溮河以南的震雷山前山腰上,眾將已經是死裡逃生,關麟征俯瞰信陽城,看著點點星火仍感覺到有些恍惚,他忍不住掰著手指頭數:

  「漯河、上蔡、汝南、平輿、臨泉、正陽、息縣.……不到半個月,整個河南都失守了,感覺很多地方弟兄們的屍體都還沒有來得及收斂呢.……」

  「雨東兄,倒也不用這麼悲觀,能在河南堅持到九月,已經非常不容易了。」甘麗初靜靜在旁邊抽菸,「要知道,豫中豫南本就無險可守。」

  黃國梁附和:「打到現在,哪支部隊不是精疲力盡,全國七成以上的軍隊都砸在這個山溝溝里了,不過,看日軍的動向來看,他們似乎繼續向南的決心也動搖了。」

  「這個第9旅團進入信陽已經快三個小時了,城南近在咫尺的溮河上的浮橋他們都沒來搶占.……」

  關麟征抱臂道:「打的太久了,感覺日軍的番號我都快記不清楚了,也不知道這一次軍政部能不能給出相對準確的戰情報告出來,不過我感覺懸。」

  幾人七嘴八舌的時候,竹石清從後邊緩緩走來,插話道:「都在嘀嘀咕咕什麼呢?晚上十一點,雷山村,陳長官召開軍事會議,你們幾個都要參加。」

  「啊,今晚還要開會啊……能不能睡一晚上再開?」

  這話一出,黃國梁甘麗初這倆軍級幹部跟個小毛孩子一樣抻著懶腰開始抱怨。

  竹石清面帶微笑:「不想去也可以,番號上交,等待下一任指揮官接手。」

  「去去去,就是沖竹長官親自來通知一趟,那我們也得去啊!」黃國梁拍拍胸脯道。


  「溮河防線,雨東,由你們32軍團負責,具體部署由你安排。」竹石清沖關麟征揚了揚下巴。

  思考片刻後,關麟征應下:「那就以第2師警戒劉家灣,25師坐鎮琵琶山,重點看守信陽城,問題應該不會很大。」

  竹石清:「18軍和74師有消息麼?」

  關麟征:「半小時前聯繫過,他們已經撤下來了,日軍咬的不是很緊,現在應該已經過了正陽,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先和29軍團李漢魂的部隊匯合,經正陽南下,到羅山再與淮北回撤的5集團軍和一些其他的部隊走大勝關一線返回,不過這段路就繞的有點遠了,估計還得一晝夜。」

  「日軍這是自知沒辦法形成包圍之勢,索性也就不在這方面投入兵力了。」黃國梁分析道。

  「但也就是從此刻開始,大別山以北被我們徹底放棄了。」甘麗初沉聲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打回來。」

  「我們還能打回來麼?」

  這話問出來的時候,在場的指揮官都下意識把目光投向竹石清。

  竹石清抿了抿嘴:「會打回來的,但不會很快,戰爭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啊。」關麟征情不自禁吟道,「等到反攻的時候,希望我的部隊能打先鋒,哦對,竹長官,剛剛我們在談論日軍會不會繼續南下的問題,你怎麼看?」

  竹石清在開闊處站定身子,盯著靜謐的信陽城,遲疑好一會才開口:

  「實話說,我不知道。」

  ……

  第7師團師團長本多政才突然提問: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第9旅團已經順利拿下了信陽,後面呢?還要不要繼續攻擊大別山?」

  平輿縣,日軍前敵指揮部內,基本上大部分中將及以上的軍官都在這裡聚集。

  竹內隆介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人聚得這麼齊了,果然只有在順境的時候,大家才能像石榴一樣緊密團結,一旦逆風,那就是各奔西東了。

  第一時間沒有人回答,藤田進想了想,決定把皮球踢出去:「大家怎麼認為呢?」

  大阪師團代表青木成一滿臉堆著笑:「很簡單,如果諸君認為還有餘力一戰,那就接著打下去就好了,如果各部自視已經山窮水盡不得不剎車,那就趕緊整理材料和報告遞交軍部,也省得日後生事。」

  12師團中將上村清太郎看見青木成一這個樣子就像上去施展一下跆拳道,在他的潛意識裡現在12師團已經和這個賣隊友自己撈功的大阪師團結下世仇了。

  但他還是咽下這口氣,皮笑肉不笑地沖藤田進說道:「藤田閣下,但這次戰役的核心目的是要占領武漢,停在大別山以北算什麼呢?失敗麼?」

  青木成一立刻接話:「上村君,或許你應該為你麾下的部隊考慮考慮,你師團是最晚進入河南戰場的,損失卻是最大的。」

  「青木你什麼意思?」

  上村清太郎差點炸了,還好是旁邊的山崗重厚拉了他一把。

  這時候,藤田進插話調和道:「上村君說的是沒錯的,無論是參謀本部,還是陸軍省,亦或是天皇陛下的旨意,都是要我們拿下武漢,但是……青木君所言也在理,戰場的情況諸位都了解,帝國軍隊的確可以咬著牙繼續戰鬥,但我們的對手也可以,繼續南下,免不了一場喋血廝殺。」

  「廝殺就廝殺,帝國軍隊什麼時候用這種半吊子的成就來欺騙自己了?這和那幫偽造勝績的海軍馬鹿有什麼區別?」

  上村清太郎罵罵咧咧道。

  「關鍵是,要看看軍部的預期是怎樣,或許打到這個份上,那些高級參謀也不想打了呢?」板垣征四郎環顧左右後說道。

  藤田進則是把目光投向竹內隆介:「竹內君,你的意思呢?」

  竹內隆介沉寂須臾:「閣下,恕我直言,恐怕我們這些人都定不了主意,還是看看河邊參謀長和村上司令官的意思吧。」

  這話給剛剛開過口的所有軍官都澆了一盆冷水,其實歸根結底,在場的都是打手,高級打工人罷了——

  藤田進吁口氣道:「嗯,也好。」

  ……

  儘管在「戰爭是否擴大化這個問題上日方沒有第一時間達成統一,但塑造一場偉大的勝利是從日本軍部、參謀本部到下面的各師團、旅團、甚至是聯隊都默契達成的共識。


  因此,這個晚上,第3、5、14、11、109、108、7、12師團幾乎全面出動。

  步兵開始搶占豫南的城鎮與村莊。

  參謀正在匯總、編纂、偽造著本聯隊、本師團的作戰日誌,給這段時間的戰情貼上英雄的標籤。

  文職人員則全力以赴開始寫新聞通稿,尤其是拉攏日本國內派出的那些新聞記者,以「中立」的視角體現這場戰役的輝煌程度。

  於是,一系列短訊、新聞稿件,戰鬥日誌如雨後春筍般送到了平輿縣的指揮部里:

  「五日蕩平豫南!攻克九城十八縣六十餘集鎮,占領地域逾萬方里!

  「攻略漯河!大阪精銳三日席捲豫中要衝,以極小犧牲大破支那守軍,兵不血刃鎖定堅城!

  「帝國の虎:神風第9旅團劈開雲霧直取信陽——

  ……

  三更時分,村山翔二和河邊正三都抵達了平輿,關於南進的討論會被安排在了七號上午。

  在此之前,河邊正三準備看看這些稿件,並特地喊藤田進和竹內隆介來作陪。

  各師團「投稿」的方式其實是電訊,這導致整個指揮部機要員和文員的壓力倍增,而且當他們抄錄這些內容的時候,整個眉頭都擰成一片。

  「看樣子各師團都很熱情,我還以為陰霾籠罩了我們的軍隊呢——」

  河邊正三隨手扒拉著桌面上層層疊疊的電文嘆道,隨後他看向竹內隆介,「竹內君,這些東西你看過了麼?」

  竹內隆介:「我沒看,我閉著眼也知道他們寫的什麼。」

  河邊正三:「竹內,你不能這個態度……現在宣傳上的工作是有必要的,這關係到我們能不能繼續打下去。」

  「我知道,所以立刻宣揚勝績是我主動提議的。」竹內隆介悶著聲音回答,臉色就好像是生吞了一坨狗屎。

  村山翔二一直在旁邊坐著,翻了幾張電文後也懶得翻了,千篇一律,一個比一個誇張,他微微後仰,雙手合十,徐徐開口道:

  「今天下午朝日新聞報導了4師團的事跡,你們看到了麼?軍部對於攻占漯河都是欣喜若狂,東京甚至爆發了遊行,影響力還是驚人的。」

  竹內隆介蹙眉:「遊行?你是說民眾自發上街慶祝?他們知道漯河是什麼地方,有多少中國軍隊麼?還是說這些人都是陸軍省找來的演員或者是參謀部高官們的親朋好友?」

  「你看,河邊君說的一點都沒錯,竹內,你這個性格……真的要改改了,你可以在蘇聯上學,但不要真的和蘇聯人一樣。」村山翔二抿著嘴教育竹內隆介。

  竹內隆介依舊正色:「我還是堅持我的觀念,宣揚勝利的確是當前紓解矛盾的無奈之舉,但這樣的喜悅不應該讓我們前線的指揮官都沉淪進去,那就危險了。」

  這話倒是沒有人反駁,大多數人的目光只是緊緊跟隨桌面上的那些「贊詩」。

  河邊正三主動在那張指揮桌的側邊坐下來:「不必爭辯了,還是先整理一下這些東西吧,官方越快發聲,我們所能贏回的政治空間就更大,至少也能堵住海軍馬鹿們的嘴巴。」

  這時候竹內隆介又問:

  「河邊參謀長,請問我們還要接著打下去麼?我是說,抱定攻克武漢為最終目標。」

  河邊正三微微停頓:「這個不是在明天的議程裡面麼?」

  「難道參謀長真的要去一個個聽取那些師團長的意見麼?藤田君應該很清楚,今天的情況十分清晰,4師團、5師團這樣的部隊,已經建立所謂的功勳,其雖然作戰建制較為完整,但實際上已經想圈地為重了,而12師團、7師團這些傷亡偏重且屢吃敗仗的番號,他們鬱鬱不平,只想綁著整個豫南蝗軍一頭撞向眼前的大山。」

  「在我看來,這兩種情緒都是極端的。」

  「這樣麼……」河邊正三聞聲後陷入沉思。

  藤田進:「參謀長閣下,我可以證明,情況的確是這樣。」

  竹內隆介這時候補充說道:「閣下,後續的行動方向關係到我們要選擇怎樣的宣傳口吻。」

  「這我清楚。」河邊正三沉重地點了點頭,目光空洞地停在桌面上,須臾他抬起頭,直白無比地說道,「其實我不想打了。」

  餘下幾名軍官先是互相看了看,雖然沒有立刻表達意見,但河邊正三畢竟是現場名義上職權地位最高的指揮官,其直白的發言為其他人掃清了說話的障礙。


  很快,村山翔二附和:

  「我也建議對武漢的攻略戰暫緩,至少,半年,一年時間不要發動大規模的攻襲,關東軍的兵役模式已經快被這場戰爭拖垮了,你們或許不知道,現在共產黨快把東北、華北當成他們的搖籃了。」

  參謀部副部長渡邊秀一也開口:「從作戰投入的角度上看,我也不贊同貿然進攻大別山,首先大別山東西寬度長達兩百多里,而支那軍後撤迅速,主力並未毀滅,之前的航空偵察情報顯示,竹石清早就在大別山各關鍵隘口留下了防禦工事,而我軍目前各部的位置還在淮河以北,既沒辦法趁敵人立足未穩的時候突然襲擊動搖其基礎,也沒辦法形成範圍打擊運用戰術。」

  「直白點說,我們連催促各師團部署到大別山外線的時間都需要兩到三天。」

  「嗯。跟我想的一樣。」

  該死的藤田進白天的時候不表態,現在冒出來趨大流發言,這讓旁邊的竹內隆介打心底里鄙夷不已,這傢伙繼續說道,「光是後勤的壓力就已經很大了,休整也是應該的,到明年,等到京滬的五六個師團組建完畢,我們能恢復在長江上的壓制力,之前在皖中的第二軍也會逐步恢復元氣,更重要的是,國內補充兵員,操練部隊是需要時間的。」

  河邊正三環視四周:「看樣子我們的意見很統一了?」

  所有人齊刷刷點頭。

  「那好,命令各部,儘快按照司令部參謀部下發的治轄區域,接管豫南的城鎮,至於這些作戰日誌嘛……可以繼續報過來,但措辭儘可能低調一些,我們要給國內看到的是我們在困境中用武士道精神拼死決勝的氣魄,而不是吆喝兩聲支那軍就望風而逃的神話故事。」

  河邊正三笑著對通信課課長福原慜人部署道。

  福原慜人:「哈依!」

  ……

  雷山村。

  陳誠召開的軍事會議也結束了,由於到場人員不齊,18軍、29軍團、74師、5集團軍這些部隊都沒有歸建,所以會上僅僅只是宣布了幾條火線遞補的任命,另外對搶占無量山的侯鏡如師以及最先攻克上蔡的羅奇師予以了嘉獎。

  李仙洲的92軍在上蔡戰役的大放異彩使得他本人被提拔為32軍團副軍團長。

  侯鏡如兼任92軍參謀長。

  羅奇兼任92軍副軍長,並且從這一戰開始,他的95師開始被人稱為「趙子龍師」。

  和日軍一樣,中方這邊的重大決策一定不是十幾、二十三十人的大會拍板決定的,所謂「大事開小會」,真正重要的時候,其實只需要幾個關鍵人物湊在一起決斷一下就可以。

  後半夜的時候,陳誠、張治中、羅卓英、廖磊、竹石清帶著幾個警衛和在大別山的山麓上舉火穿梭。

  「那麼,等前線幾支部隊完全退下來之後再開一次會?然後具體給各部隊劃分一下防區。」張治中偏頭向陳誠確認道。

  「嗯,但最晚不要超過明天三更。」陳誠提醒道,「委座已經來電催促我返漢了。」

  竹石清:「陳長官,武漢方面的情緒怎麼樣?」

  陳誠:「你是說軍委會還是民間?」

  「都。」

  陳誠思考了一下:「軍委會的情緒不值得理會,實際上很多人不贊同放棄信陽,至少昨天下午他們依舊堅持,甚至有不少軍令部的參謀跑到委座和健生跟前去勸,因為他們認為信陽能夠成為大別山的第一道屏障。」

  廖磊聽完忍不住罵道:「一幫紙上談兵的蠢蛋!就是看地圖也知道信陽背靠溮河,又被群山包圍,一旦後路被斷不就完了麼?什麼時候能把這幫半吊子參謀都給掃地出門吶?思維好像都還停在冷兵器時代!」

  「冷靜些,冷靜些……燕農兄。」羅卓英急忙擰著廖磊的胳膊安撫,又岔開話題,「不過現在看來,日軍也沒有急速前進,我們進行針對性部署是有時間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現在還是人不太夠用。」陳誠嘆了口氣,「昨天我還在和文白商量,但他不同意我抽調江南的部隊。」

  「陳長官,的確不能動其他戰線的部隊了。」竹石清接話道,「為了這場戰役已經把國家的老本都賠進去了,中國人很多,但青壯年也不能這樣去消耗,這會打空一代人的。」

  「嗯……」陳誠微微頷首,「如果日軍真的繼續進攻,我們就算是收縮防線,據點式反擊,也釘在這大山里拖死他們!都已經熬到這個時候了,放棄武漢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委座親自下命令,我陳誠以死相逼,也不能讓這幾十萬弟兄的血白流!」


  「陳長官!」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紛紛向陳誠敬禮。

  陳誠趕緊擺擺手:「免了免了,我還是要強調,一方面,我們自己的布防要迅速,尤其是文白你這邊,桐柏山、大別山、大洪山的調度必須通暢,你回去告訴老李,參謀部要保證調度的效率,另一方面,要時刻關注日軍的動向,尤其是搞清楚他們的作戰意圖,他們還打不打,如果打的話,是長期作戰還是要速戰速決,這些你們要儘快分析,形成報告給我。」

  「陳長官,等天亮了應該就明確了。」

  竹石清抬腕看表,「最多還有六七個小時,我們只需要看看日本國內的輿論風向就知道了。」

  陳誠一怔:「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新聞帶有極強的主觀性和政治性,日軍前線同樣可以以此來制定針對性的戰術,比如欺詐,迷惑等等……我擔心啊,日軍在輿論上喊著不打,但實際上調兵遣將準備繼續南下。」

  竹石清:「我覺得不會,至少目前,前線沒有人敢用日本國內的輿論去造勢。」

  「說說你的理由。」

  竹石清旋即分析道:「上一次東京事變後,日本陸軍在華作戰的一舉一動都被日本各界收入眼底,我昨天通過軍統的兄弟了解到,哪怕是占領漯河,日本國內都有歡騰之勢,這說明什麼?說明敵人的神經末梢非常敏感,無論是為了政治上取得主動,還是說保存這幫前線指揮官的臉面,他們都不會在宣傳上妥協與讓步。」

  「因此我認為,明天日本的官方報紙所體現出的風向,正是我們面前日軍指揮官河邊正三、村山翔二、竹內隆介等人的心聲。」

  「極有可能,他們也不想再打。」

  廖磊聞言後抵近一步:「那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啊,我們的確也打不動了……」

  在若隱若現的火光里,陳誠注意到了竹石清表情的變化,他頓時抿著笑開口:「石清,你是想繼續打下去?」

  「沒錯。」

  竹石清回答的很果斷。

  「什麼?我們還要主動求戰!?」

  這一次不只是廖磊,就連羅卓英都擰著臉表示不理解。

  陳誠面色不改:「你說下去。」

  「今天沒有外人,我石清就實話實說了。」竹石清蹲下身子,隨手找來幾塊石頭在雜草地上模擬豫南的形勢,

  「諸位,如果中日雙方以大別山為界,默契地休戰,似乎倒是如了雙方的願,但對我們而言,我們損失了豫南廣袤的土地,拼掉了二三十萬部隊,我們需要更長的時間去休整,而日軍呢,他們當然也是殫精竭慮,傾其所有,但這些部隊,所謂的3師團、5師團、11師團這些精銳戰鬥力依舊充沛,這一次沒有擊垮他們的主力,對我們來說,反而不利。」

  「但……」廖磊蹙眉道,「殲滅這些精銳師團,我們也要死更多的人,更何況怎麼吃下呢?」

  竹石清抬眸,目光如炬:「對日軍而言,老牌師團打掉一個就少一個,殲滅有生力量不僅是日軍的戰術目的,同樣也是我們的。」

  羅卓英這時候推了推眼鏡,隨後看了張治中一眼,笑著對竹石清說:「石清,不過目前就連中共都在宣傳「論持久戰的思想,我們這樣,是不是有些急功近利了?按理說,可以把戰線放得長一些,把時間拉的久一點,日本彈丸之國,無力陷入長久作戰。」

  竹石清舔舐了一下嘴唇,隨後斬釘截鐵地說:

  「尤青兄這話完全沒有問題,如果戰爭打上五年十年二十年,生生不息的中國人一定能把日本人趕下大海,但現在的情況,我只著眼於未來一年,在這場休憩裡面,日軍的養戰效率比我們更高,他們的兵役制度和訓練體系更健全,他們的行政效率更高,他們的武器儲備更充分,這個時間差,足夠日軍先我們一步撕開前線的寧靜,把尖刀插進我們的胸脯。」

  「這一點我完全同意。」

  陳誠被竹石清說到了心坎上,作為軍政部副部長,他很清楚國民政府的動員能力,包括軍隊中的那些亂象,其實維持國民政府的恰恰是連續的戰爭,而休戰帶來的「安逸」會無限放大這個政府乃至這個軍隊的陰暗面。

  陳誠開口了,羅卓英自然也就閉嘴了。

  廖磊則問下一個問題:「所以,石清兄的意思是要繼續打下去,但怎麼打?在哪裡打?誰來主攻?」

  竹石清瞥了一眼陳誠,隨後一字一頓道:

  「諸位,德系兵團的十餘萬部隊已經抵達大別山東麓了,就在參謀長廖耀湘的率領下。」


  「什麼!?」廖磊一怔,「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竹石清微微笑笑:「至於說怎麼打,燕農兄,戰場就在我們腳下,只要日軍強攻大別山,我有一萬種辦法吃掉他們的精銳師團,一個不剩。」

  羅卓英:「那萬一他們不攻呢?」

  張治中這時候已經完全諳道了竹石清的意思,他笑著插話:「尤青,其實日軍沒有選擇,他們只能選擇打下去。」

  「具體.……」

  竹石清:「具體明天再說吧,陳長官以及諸位,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織好這張大網,靜候日軍。」

  陳誠聽得感覺胸口堵了一口氣,他抬腕看表後沖竹石清說道:「明早十點,石清你來找我,要準時!」

  「是!」

  ……

  翌日清晨,雷山村,臨時指揮部內。

  陳誠很早就起了,他守在機要室里與武漢方面的軍統局聯繫許久,最後終於搞到了日本國內的一些媒體訊息,他接過機要員抄寫好的譯電,抿了抿嘴:

  「和我們昨晚推測的一樣,日本人果然強調傷亡和血戰,看樣子是要止戈啊!文白,你去看看竹石清來了沒有?已經十點了吧,這傢伙難道還沒有休息好麼?」

  「好,我出去看看。」張治中答上一句,隨後戴好軍帽大步往指揮部外邊去,剛走到門口的時候,竹石清闊步而來了,「他來了!」

  陳誠立刻挪步過來,把電文交給竹石清:「可以看出,前線日軍想停車了。」

  竹石清眯了眯眼,看了半晌後抬頭:「陳長官,用輿論的力量,把皮球踢回去!」

  「直說,直說!這個時候我不想猜!」陳誠急躁地訓斥道。

  竹石清立刻拖了把椅子坐下:

  「日軍現在是什麼都想要,既想表達重創我軍取得大勝,又想說明他們餘力不足,再難前進,那好,我們也發新聞,我們用民間報社連同國外媒體一同發文,他們宣揚勝績,我們就哀痛失敗,我們儘管在新聞中表達我們主力盡失,大別山已無兵可守,甚至武漢已經有了機關搬遷的預兆.……」

  「二位長官,如果日本內閣亦或是陸海軍高層看到這樣的新聞.……而河邊正三這群前線指揮官依舊按兵不動的話,他們會作何想呢?」

  陳誠聞言:「好啊,這很好啊,直接把他們逼到死胡同,我們都已經潰敗成這樣了,那河邊正三必須要進軍,如果他不願意進軍,實際上就是承認了他們誇大戰果,偽造戰報,那麼日本海軍和政敵們也不會放過他們!好啊!」

  「石清,太特麼好了,這件事就交給你辦!我可以讓布雷先生配合你!」

  竹石清擺擺手:「陳長官,這點小事倒不必麻煩布雷先生,您替我看好委座就好了,畢竟這樣的輿論手段很可能會影響他的國際觀瞻……」

  陳誠:「放心,我今晚開完會就回武漢,我就守在辦公室,有我在,什麼亂子都出不了!」

  張治中也眯著笑看向竹石清:「石清,這一出是陽謀,可以啊,殺人於無形。」

  竹石清抿了抿嘴:

  「教育長,這就是媒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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