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
出了警局,沙文問道。
「沒有,編了個故事,花了點錢。對你,你記一下,別說漏了。」
劉正把自己編的故事告訴了他。
「嗯嗯。」
沙文一邊聽一邊在速寫本上寫寫畫畫。
他的書寫也是一絕,比醫生寫還潦草,也就只有他自己能認識,倒是不擔心被人看到。
「老大……」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怎麼?」
「您跟我說的那些不會也是編的吧?」
沙文猶豫著問道。 「有些是,有些不是。你真的想知道嗎?」
劉正停下腳步,看著他說道。
「我……我不想。」
沙文低下了頭。
「好好替我辦事,我會儘量保證你的安全。如果你能活下來,你就會擁有一輩子花不完的財富,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娶你想娶的女人,這就夠了。」
+ :
劉正說道。
「是的,這就夠了。」
沙文用力點頭。
一輩子花不完的財富啊,他都想像不出來具體的數字。
「讓你打聽的事情打聽了嗎?」
劉正問道。 「打聽了。馬修說警方調查的結果和坊間傳聞的是一樣的,現場並沒找到可疑的痕跡。」
沙文說道。
「原因呢?一個人突然殺死自己的子女然後自殺,總有原因吧?」
哪怕是精神病發作那也是一種原因。
「也沒有找到。警方做了親子鑑定,那兩個孩子確實是史密斯先生親生的。另外,史密斯先生也沒有精神病史和精神病家族遺傳史。」
沙文說道。
史密斯先生就是苔絲的丈夫,也就是兇手。
「那就更不合理了。」
劉正皺眉道。
一個人又沒有精神病,又沒有感情糾紛,又沒有經濟壓力,怎麼可能突然殺人,而且殺的還是自己的孩子。
「確實不合理,所以警方當時雖然結了案,但暗地裡還是調查了一陣子的,也沒調查出什麼東西。」
+ : 「哦,對了,也不是一點成果都沒有。史密斯先生的員工反映,在案發前一陣,他的情緒確實比平時暴躁了很多,而且喜歡上了穿長袖。史密斯先生的身體非常好,除了重要場合以外他都喜歡穿短袖和短褲。但那一陣子他不僅穿嚴嚴實實,甚至還有人見他戴過手套。」
沙文說道。
「那他的身體有什麼異常嗎?」
劉正問道。
「沒有。他期間因為車禍進過一次醫院,但醫院那邊反映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沙文搖頭道。
「肯定有異常,只是醫院沒發現或者隱瞞了消息。」
劉正篤定地說道。
他看過不少刑偵劇和刑偵小說,刑事偵查中也同樣可以應用奧卡姆剃刀原則。
當你沒有發現其他的疑點時,那個唯一的疑點就是真正的突破口。
「那我想辦法去找醫院的人打聽一下。」
沙文立刻說道。 他不懂刑偵,但他懂當手下。
老大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就完事兒了。
「你有渠道嗎?」
劉正問道。
+ :
「沒有。不過新茅斯就這麼大,多經過幾個人,總能找到渠道的。」
沙文說道。
「嗯,順便你再找找有沒有換錢的辦法,有錢任何事情都會好辦很多。當然,安全第一。」
劉正叮囑道。
「明白。不過現在這個時間也找不了人,只能明天了。」
沙文聳了聳肩道。
「嗯,你先回家吧,我自己在外面逛逛。」 劉正說道。
「這個時間街面上可不太安全.……」
沙文本想勸告劉正,結果看到了對方有些古怪的表情。
「我的錯,不安全的應該是他們才對。那祝您玩開心,老大。」
沙文聳了聳肩,轉身離去。
「跟著他。遇到敵人儘量留活口。」
劉正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肩頭的三花貓說道。
「好的喵。」
三花貓舔了舔爪爪,一個縱跳再次消失在夜幕中。
劉正笑了笑,緩步朝著紅樹莓酒吧走去。
+ :
他答應了老凡特,從警局出來第一時間就要把武器取走。 紅樹莓酒吧凌晨一點才關門,現在去完全來及。
正好,他也可以獨自感受一下新茅斯的夜晚。
有沙文這個本地人陪著,劉正頂多感受一下這個城市的治安。
現在他孤身一人,或許這個城市才會展現真正的惡意。
新茅斯的夜晚比大都市的夜晚還要安靜。
大都會的夜晚儘管連盞亮著的燈都沒有,但只要靜下心來就可以感受到那些鋪天蓋地的惡意。
當惡意足夠多的時候,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種人間煙火氣。
而新茅斯的夜晚什麼也沒有,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很多房子也已經熄燈了,沒有熄燈的窗口也掛著厚厚的窗簾。
偶爾有咳嗽聲透出窗簾傳出,壓抑而沉悶。
連狗都不叫了。
「這個氛圍.……」
劉正覺很不舒服,但又說不上來。 他在大都會鍛鍊出來的敏銳感知在這個世界也像掛了一道厚窗簾一樣,什麼都看不真切。
而當他走入一條小巷的時候,窗簾直接變成了高牆。
他連咳嗽聲都聽不見了。
劉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有事發生了。
+ :
「終於要來了嗎?」
他不驚反喜,雙手插進了兜里。
料敵以寬,就算知道在這個世界動用超凡能力會有嚴重後果,但打不過的時候還是要用的。
「咳咳!」
咳嗽聲又響了。
劉正看向前方不遠處,牆角的陰影里縮著一團更深的陰影。
他拿出手機,打開自帶的手電筒功能照向那團陰影。 那是一個人,一個上了年紀的白種男人。
他身上層層疊疊地穿著不合身,最外面還裹著一條髒兮兮的毛毯。
他帶著一頂綠色的鴨舌帽,花白的頭髮像一團茂密的雜草從裡面生長出來。
他的鞋倒是不錯,是一雙印花牛仔靴,靴子後面還有兩個帶著尖刺的滾輪,而且看上去應該是鱷魚皮的。
這是一個流浪漢。
劉正很快做出了判斷。
合眾國的流浪漢其實主要集中在幾個大城市,小城市裡流浪漢並不怎麼常見。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西海岸的這些城市。
這些沿海城市因為氣候溫和,物資豐富,所以即便是小城市也可以容納一些流浪漢生存,甚至還有內地的流浪漢遷徙而來。
+ :
新茅斯也同樣如此,哪怕是冬天平均氣溫也在十度以上,這個流浪漢穿甚至有點多了,看著就熱。
「咳咳,有煙嗎?」 流浪漢忽然開口道。
「有。但你都咳成這樣了還抽,不怕死嗎?」
劉正回道。
「沒有煙抽我才是真的要死了。好心人,看在老天爺的份上,給我一根吧。」
流浪漢央求道。
「你還知道老天爺呢。」
劉正被他逗樂了。
「年輕的時候去明人街,那裡的人教我的。他們還請我抽菸袋鍋子,和菸斗很像,但味道要濃烈多了。」
流浪漢回憶道。
「可能菸草的加工工藝不一樣吧。」
這方面劉正也不是很懂。
他抽菸純粹就是社交,也從來不研究品牌和工藝那些東西。 「給。」
他拿出了一包治安部特供,從裡面抽出了一根遞給流浪漢。
「謝謝。有火嗎?」
+ :
流浪漢問道。
「沒有。」
劉正搖頭道。
他都是用極怒阿修羅的怒火點火,現在又不能用。
「那就糟糕了。」
流浪漢嘀咕著,從他手邊的袋子裡一陣翻找,終於翻出來了一盒火柴。
新茅斯作為沿海城市,空氣自然是十分潮濕的,他劃了十幾根火柴才終於點燃了一根。
「咳咳!」 隨著火光燃起,那些壓抑的咳嗽聲再次傳入了劉正的耳中。
「呼~好煙。」
流浪漢從鼻孔里噴出了兩道長長的煙氣,用力稱讚道。
「喜歡就再送你幾根。」
劉正又拿出了幾根煙遞給他。
「我還以為你會把一整包都送給我。」
流浪漢有些失望。
「你遇到的明國人都這麼大方嗎?」
「那倒也不是。但我希望你們都這麼大方。」
+ :
流浪漢坦誠地說道。
「可惜,節儉才是我們的傳統美德。你叫什麼名字?」 劉正問道。
「你可以叫我老米勒。」
流浪漢回道。
「好吧,老米勒,我叫劉正。這麼晚了,你為什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劉正問道。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我是一個流浪漢。」
流浪漢指了指自己的破衣服說道。
「一個流浪漢為什麼會穿著這麼好的鞋子?」
劉正指著他的牛仔靴問道。
「哦,你說這個啊,這是從死人腳上扒下來的。不過我也沒白拿,我把他埋了。」
流浪漢滿不在乎地說道。
「沒報案嗎?」 「沒有,我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找到兇手還好,找不到兇手我就要被當成兇手了。」
流浪漢直白地說道。
+ :
「你知道不少。」
「一個流浪漢想要活下去,總比別人多知道一些。」
流浪漢回道。
「那你知道史密斯家的事嗎?」
劉正問道。
「殺了自己孩子又自殺的那個史密斯?」
流浪漢反問道。
「沒錯。」
劉正點頭。 「你為什麼要打聽他家的事情?」
流浪漢問道。
「我和他的夫人苔絲住在同一個旅館,聽說了他們家的事。正好我是個偵探小說愛好者,對這起離案件非常好。」
劉正又隨口編了個理由。
作為一個前小說作者,編故事對他來說屬於被動技能。
「很離嗎?我倒覺沒什麼。每個人都有黑暗的那一面,只是需要一個契機來展現。」
流浪漢不以為意地說道。
「那史密斯的契機是什麼?」
+ :
劉正問道。
「誰知道呢?經營不善、銀行抽貸、妻子出軌、突然發現自己是個同性戀,一切皆有可能。」
流浪漢一口氣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
「除了發現自己是同性戀之外,其他的我都經歷過,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變成流浪漢的。」
流浪漢的語氣很輕鬆,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情。
「厲害厲害。」
劉正肅然起敬。
「我感覺你在嘲諷我。不過無所謂,嘲諷我的人很多,你至少還會給我煙。」
流浪漢淡定地說道。
「沒有,我是真覺你挺厲害。你看上去狀態還不錯,沒想過找一份工作嗎?」
劉正試探道。
「這就是我的工作啊。」
流浪漢指了指地面說道。
「什麼意思?」 「夜晚的新茅斯就像個迷宮一樣,尤其是像你們這樣的外地人,很容易走錯一條路以後就再也出不去了,這種時候就需要我來給你們指路。」
流浪漢又抽了一口煙後說道。
+ :
「這是市政廳給你安排的工作嗎?」
劉正問道。
難道這個世界的市政廳也看不有人沒工作?
「他們才不會管我,不把我趕出市區就不錯了。」
流浪漢翻了個白眼。
「這座城市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我的職責就是這個。只要我不消極怠工,這座城市就會讓我活下去。」
他頓了頓說道。
「這麼多小巷你都要跑,那不是很辛苦?」
劉正關心道。 「那怎麼可能每個地方都跑,有的時候沒碰上也沒辦法。警察局都沒辦法讓新茅斯每年沒有失蹤人口,我怎麼可能辦到。」
流浪漢聳肩道。
「所以你碰上我不是巧合?」
劉正圖窮匕見。
「我更願意稱之為概率。就像有些水域就是更容易釣到魚一樣,有些地方也更容易找到迷路的人。好了,我要走了,你也該走了。」
流浪漢用手撐著牆壁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
劉正問道。
+ :
「當然是回去睡覺了。我一個流浪漢,你還指望我24小時值班嗎?」
流浪漢翻了個白眼,拖著他的口袋朝著小巷深處走去。
「那我應該往哪兒走?」 劉正又問道。
「從哪兒來的就往哪兒走,以後少走這種巷子,除非你想把你的煙都留給我。」
流浪漢頭也不回地說道。
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暗,劉正內心幾度掙扎,最後還是決定放他離開。
對方看上去並沒有惡意,主動出手不符合他的原則。
而且,他現在還不能動用超凡能力,萬一光憑肉身格鬥打不過對方反而被對方拿下,那可真就是滑大都會之大稽了。
「老米勒嗎……」
劉正記住了這個名字。
回頭就讓沙文打聽一下,他倒要看看這個晚上才上班的流浪漢白天又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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