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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道觀百年,再入畫

2026-09-08 11:53:52 作者: 青木有信

  忽然被道謝一聲,小道士下意識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把他們一直領到那面牆前,就轉頭走了,回去繼續掃地。

  江涉聽了一會這道觀的聲音。

  司馬承禎這座道觀,本來就是很古老了,過了一百多年,添了歲月和風霜,就顯更加古老。

  「師父,你修的是什麼道啊?」

  「咦?既然無為,那您老人家怎麼還讓我掃地?」

  「哈哈!」

  「含光,你是我上清派後人……」

  「師父,道觀你留給李師兄,留就留了。此次我去南嶽傳道,定然讓後人知曉我上清派之名!」

  「吳大家?陳大家?歡迎歡迎!」

  「這是陳待詔當年作的畫,畫的是畫中的天台山神女,當時您幾位和師父還失蹤了幾日,您記不記?」

  「道子!哈哈,看我畫的怎麼樣?」

  「二位大家已經故去了。」

  「全壽而終,此生圓滿,算是喜喪了……師父,吳大家,陳大家,葬在此地。待我老死,也要埋在這裡。」

  「景昭,快去做幾碗來,招待貴客!」

  「山高水長,物象千萬,非有老筆,清壯何窮。十八日,上陽台書,太白。」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呀……」

  「師父羽化了。」

  「觀主,您勿要傷悲,身體要緊……」

  「觀主……」

  「觀主!」

  ……

  許許多多的聲音,沖盪在天地間,鑽入心頭。

  貓兒正蹲在地上捉一個冬天還沒被凍死的蟲子,忽然抬起了腦袋。

  不知道誰在她腦袋裡說話,嗡嗡響響的,還一直喊著「師父」「觀主的」,仔細聽了一會,又不像是一人說的。

  :

  這人收了這麼多徒弟?

  段成式和僕從互相攙扶,兩個人走到那古老的壁畫近前,正準備好好看看這幅傳世之作。耳朵里忽然聽到了好多聲音。那些聲音很是細碎,被無盡時間沖刷,撞入他們的耳中。

  起初,是個年輕的弟子。很快,那聲音就老了下去,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再次歡欣起來。

  

  段成式整個人已經呆愣住了。

  他在心裡想,「道子」,可能說的是吳道子吧?吳道子生前還去過這座山上?

  「陳待詔」,想來就是陳閎了。

  兩位大家還在人世的時候,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段成式順著想了起來,一開始掃地的年輕弟子,會不會是傳說中上清派第十三代宗師李含光?

  還沒等深想,更多更久遠的聲音,就鋪天蓋地撞了過來。讓他不容細想,不容回味。

  「公主,王摩詰到了。」

  「皇帝也沒有見過你們。」

  「待詔畫的真好,那山上的仙人就像是活過來似的!」

  「為什麼不把眼睛畫上去呀?」

  「諸位,可願入畫一觀?」

  「古書有載,海上有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仙人所居。」

  「不知千年前,秦皇遣人尋不死藥、入海求仙人時,所見與我們今日是否相同了。」

  「誰拿了我們的果子!我還打算給師父嘗嘗呢。」

  「山高水長,來日再會。」

  「海客談瀛洲……」

  細細碎碎,嘈嘈雜雜。

  段成式仰著頭,聽著這座道觀的聲音。

  他想,這是什麼時候的故事?是這一百多年間,道觀經歷的一代又一代人。

  是傳說中,玉真公主與王摩詰。

  是李白曾經登山之處。

  是畫中一游。

  :

  是司馬承禎道長還在的時候,談笑從容。高山望海,飲酒大笑。


  下午的日光灑在山頂,遠處有南飛的冬鳥。

  日頭漸漸西斜,廟宇房簷泛金。

  不少香客拜過了神靈,現在已經準備趕緊下山了,不動作快一點,恐怕晚上就要睡在山上了。

  遠處傳來清越鐘聲。

  「咚————」

  嗡嗡響響的聲音,讓道觀里一眾道士,都加快了動作,解簽的不解了,掃地的趕緊把落葉和土灰堆起來,正迎客的也加快了腳步。

  齋堂飄出炊煙,倦鳥棲在林間,又是一天即將過去。

  「居士,居士。」

  還是那個小道士,拽住了段成式的袖子,看他和身邊的人半天不動,小道士很有些緊張,連著喊了兩三聲,才把段成式的魂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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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道士鬆了一口氣。

  「居士,您還在看啊?現在天晚了,你們再不回去,就好晚了。」

  段成式有些迷濛,看那小道士,下意識挪動了幾下腳。

  嘶——

  他腿麻腳酸,險些一個踉蹌摔在地上,被僕從趕緊扶住,主僕兩個都腿酸,靠在一起緩一緩。

  段成式看了看蒲正,從他也有點迷茫的眼神中,看出對方剛才也聽到了。

  「居士?」

  小道士又問了他們一聲。

  段成式咳嗽了一下,問:「過去多久了?」

  小道士說:「你們在這站著,已經站了一個多時辰了。」

  他甚至覺,這些人難道這麼喜歡畫,看的這麼有癮嗎?竟然還一動不動的。

  段成式晃了晃腿腳。

  他想了一會:「你們道觀……還有沒有客房?」

  幾人便在天台山頂暫時住下。

  :

  道觀里的客房不多,還都很老舊了,估計這麼多年也沒有重新建過,都是在原本的基礎上修修補補。



  這話說給僕從聽,兩人烤著火,一起吃道觀的齋飯。

  江涉卻回想了一下。

  「元丹丘當時住在這裡。」

  元丹丘的大名,如今只要是個學過詩書的讀書人,都是知道的。

  段成式有些驚喜:「丹丘道長住過?」

  江涉點了下頭。

  他們睡下一夜,第二天一早,晨霧在山中飄蕩,甚至在地上鋪了一層霜花。初升的紅日照亮了雲霞,深山中傳來幾聲鳥叫。

  江涉穿過山霧和細霜,走到那壁畫面前。

  貓兒也盯著那畫看。

  江涉問:「你在看什麼?」

  妖怪於是也問:「你在看什麼~」

  老鹿山神笑眯眯看著那小娃娃。

  段成式昨天爬了半天山,又在外邊站了一個時辰,這可是冬天。幸虧他年輕力壯,不然怎麼也要染上風寒。

  一大早上,他灰溜溜披上了最厚的衣服,不再薄薄套那件好看的袍子了。

  打著哈欠,跟僕從一起站在這壁畫前。

  他不懂畫,只覺畫的真好啊。尤其是陳閎陳待詔畫的,那肯定就更好了。

  想到昨天聽到的那些聲音。

  一百年前,陳閎也會在吳道子面前,意洋洋顯耀畫作嗎?

  段成式心裡異。

  江涉笑了一下,看著這個已經很老,很舊,變斑駁,掉了很多碎渣的壁畫。和記憶里兩模兩樣的。

  卻也依舊漂亮。

  壁畫一角,多了兩個人,穿著長衫,背著書箱,文人打扮,正在談笑。

  江涉認了出來,是吳道子畫的。

  :

  「我們去看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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