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劍廬內,暖黃的燭光將室內映照得柔和靜謐。
終於擺脫了蕭盈盈和玉青練的糾纏,得以獨占師父,楊昭夜的心情格外明媚。
她並沒有選擇去床榻,或許是師徒間形成的小習慣作祟,她半扶半抱著身形縮水略顯少年氣的衛凌風,將他安置在書桌後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
她自己則極為自然地屈膝,跪坐在了桌案下的陰影里,動作極為熟稔。
那身象徵天刑司權柄的銀紋蟒袍下擺鋪散在地,襯得她此刻的姿態帶著一種奇異又親昵的恭順。衛凌風低頭看著自家這位人前位高權重冷若冰霜,人後卻黏人得緊的乖乖小徒兒,輕笑道:「我怎麼覺著,咱們督主大人這個治病療傷的,比我這個真正傷患還顯得迫不及待呢?」
桌下傳來一聲嬌哼,楊昭夜抬起傾城玉容,鳳眸斜睨著他,帶著嗔怪:
「哼!師父又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一邊說,一邊身體自然地向前傾靠:
「呀?這師父的身形不是縮小了麼?怎麼這裡……」
她沒好意思說下去,只是用眼神示意著,臉頰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霞。
衛凌風被她這直白的發現弄得老臉微熱,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師父的從容,故意逗她:
「小腦瓜想什麼呢?身形縮小,又不是說都按比例縮水了。怎麼?督主大人不滿意?那我可去叫盈盈了,她……」
「你敢!」
話音未落,桌下的楊昭夜猛地探出雙臂,緊緊環抱住衛凌風的小小腰身,將他牢牢鎖在自己的領域內。她仰著臉,那雙平日裡凜冽生威的鳳眸此刻水光瀲灩,滿是獨占欲:
「師父是屬於我的!誰也不許搶走!」
這份在外人看來驚世駭俗的占有姿態,於他們師徒之間卻無比自然。
楊昭夜不再多言,臻首微垂,開始使用《九劫寒凰錄》特有的氣勁幫助師父調理。
好久沒有享受寒意療法的衛凌風長出了口氣,任由那股熟悉又舒適的涼意遊走經脈,撫平激戰後殘留的經脈痛處。
楊昭夜一邊專注地調理,一邊含糊地發出驚嘆:
「. ....看來師父的功體不單徹底恢復了,之前嘗試的那一招能夠化解其他招式的功法,也已經更加成熟了,氣息凝實得很,劍意也精進了好多,那把新得的寶劍是何處得來?劍氣含而不露,定非凡品!唔!」
衛凌風閉著眼,感受著專屬於素素的寒冰氣息,低聲道:
「是任金大師的手筆。」
桌下的動作驟然一頓,楊昭夜驚訝地抬起頭:
「任金?!那個立誓此生再不為人鑄劍的任金?!師父你真有辦法!」
「也是機緣巧合罷了,任金大師是青練的父親。」
衛凌風輕描淡寫地帶過,享受著徒兒崇拜目光的同時,也沒忘記正事。
他手掌溫柔地落在她發頂,輕輕摩挲著那如瀑的青絲:
「苗疆那邊,一切可還安穩?」儘管剛經歷大戰,他始終掛念著那片剛平定下來的土地。
楊昭夜聞言,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唔!師父放心!苗疆在您劈山定干坤之後,人心徹底歸附。有小蠻這位聖蠱蝶後坐鎮,又有我們暗中支持,發展一日千里。
哼,楊擎那老賊,這次被我們耍得團團轉,為了拉攏苗疆對付我們,可是下了血本,白送了好多資源過去,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唔!」她語氣輕快,顯然對坑了對手一把很是滿意。
衛凌風長出了口氣:
「那就好,如此一來,霧州經此一役已在我們掌控,苗疆是穩固盟友,如今劍州紅樓劍闕也名義上歸附,蕭盈盈和玉青練都站在我們這邊,再加上夾在中間的陵州,素素。
整合這數州之力,再加上雲州姜家的財力暗中呼應……如今我們這位天刑司督主,在朝堂之上,總該有足夠的底氣,和那些虎視眈眈的皇子們掰掰手腕了吧?」
楊昭夜聽著師父為她籌謀的宏圖,心中暖流激盪,方才的嬌蠻盡數化作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依戀。她把臉頰貼在他膝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
「什麼我的……還不都是師父一刀一劍,替徒兒打下來的!徒兒心疼死了,每次都讓師父冒險……」她收緊環抱的手臂,仿佛這樣就能把師父承受過的傷痛都分擔過來。
衛凌風感受到她的心意,大手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寵溺道:
「傻徒兒,說什麼傻話。你看,為師這不是好好的?再說了,徒兒現在不就在好好服侍回報為師麼?」楊昭夜被他說得玉頰飛紅,羞惱地在他腿上輕咬了一口,才抬起水光瀲灩的眸子,問出了盤旋在心底的疑惑:
「師父,今天明明是個絕佳的機會,楊擎那老賊帶人圍攻你,我們完全可以趁機把他拿下,扣他個「謀刺欽差、意圖不軌』的帽子,一勞永逸!師父為何要放虎歸山?」
她相信師父必有深意,但楊擎的威脅如同芒刺在背,讓她難以安心。
衛凌風捏了捏楊昭夜的臉頰,調侃道:
「喲,我們素素督主向來是朝堂上翻雲覆雨的高手,這次怎麼犯傻了?
殺楊擎父子?當然可以。以你如今在雲州、霧州、陵州、劍州積攢的勢力和今日在場的江湖力量,把他們爺倆留在這裡,再安個「反賊』的名頭,並非難事。」
衛凌風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但素素,你有沒有想過,殺了之後,最危險的會是誰?」
不等她回答,他已點明:
「是你啊,我的傻徒兒。」
楊昭夜手上動作一頓,鳳眸微凝。
衛凌風聲音壓低解釋道:
「天刑司確實是皇帝手中那把最鋒利的刀,專門用來鑒查地方,削平不臣。可你想想看,當這把刀太過鋒利,削掉了太多山頭,甚至開始能威脅到握刀人的安全感時……皇帝是會更在意一個已經死掉的藩王留下的爛攤子,還是會……更忌憚你這把已經能輕鬆斬斷藩王頭顱且集數州之力於一身的天刑司督主?」楊昭夜心頭猛地一震,她想起之前在南霧城審問史忠飛時的心得,想起皇帝對天刑司權力膨脹的隱隱提防。
雲、陵、霧、劍四州的支持,加上今日展現的強大江湖影響力……這份力量確實足夠讓龍椅上的那位側目了!
若再添上一條擅殺皇親的重罪……皇帝會怎麼想?
是感激她剷除叛逆?還是……視她為更大的威脅?
她明白了師父的顧慮。
「師父說的是……可是,就這樣放他們走,楊擎這老賊定會去京城告御狀!他弟弟楊瀾死在紅樓劍決,紅樓劍闕又落入了問劍宗和我們支持的蕭盈盈手中,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皇帝召我回京對質,一樣會被針對……
「傻丫頭,你以為楊擎背後的人,會允許他輕易把事情捅到金鑾殿上去告狀嗎?別忘了,他勾結苗疆、意圖協助皇子攪動朝堂的把柄還在我們手裡攥著呢!
告我們的狀?那就是逼著我們把他的老底也掀出來!皇帝同樣忌諱的是什麼?是藩王勾結外邦干預朝局這比他死了個為非作歹的弟弟嚴重百倍!到時候可不是你楊昭夜倒霉,而是他楊擎和他背後牽扯的皇子,都得掉層皮,甚至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看著楊昭夜漸漸清亮的眼眸,繼續道:
「這種兩敗俱傷引火燒身的蠢事,只要楊擎和他背後的人腦子沒被門夾過,就絕不會幹。他只會把這筆帳記在心裡,然後想別的法子來對付我們。
至於皇帝那邊……就算他真能告到御前,從劍州到京城,路途遙遠,再加上朝堂扯皮的時間,足夠我們在雲、陵、霧、劍四州繼續深耕細作,穩固根基了。
這可比現在圖一時痛快,殺了楊擎卻引得皇帝雷霆震怒全力打壓我們要划算得多,也安全得多。」楊昭夜徹底明白了,她抬起頭,望向衛凌風的眼神帶著敬佩,撒嬌般回覆:
「原來師父早就把這一層都算到了!徒兒明白了。」
隨即,她小嘴一撇,那股子屬於傾城閻羅的傲然狠厲又冒了出來,惡狠狠地道:
「可是道理徒兒都懂!但一想到那老狗剛才競敢拿刀架在師父脖子上……我就!我就恨不得追上去,一刀把他劈成兩半!」
衛凌風看著徒兒那副明明心疼自己,又氣鼓鼓想殺人的小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伸手,這次不是捏臉,而是在楊昭夜挺翹的臀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寵溺道:
「行了,我的督主大人,你的心意師父心領了。留著他,讓他去京城給皇帝添堵,給我們爭取時間,不也挺好?」
楊昭夜被拍得輕哼一聲,臉上飛起紅霞,方才那點殺氣瞬間被羞意衝散,低聲嘟囔:
「下次再有人敢碰師父一根汗毛,我定不會放過他!」
那氣鼓鼓又帶著點委屈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朝堂上威震四方的傾城閻羅影子?分明是只正跟主人告狀撒嬌的小鳳凰。
楊昭夜說完承諾,在給張嘴讓師父檢查完畢後,調理也圓滿成功。
衛凌風長長舒了一口氣,故意舒展了一下筋骨,作勢就要起身:
「好啦,多謝素素了,為師已經沒事了,感覺好多了。外面還有一堆事等著督主大人處理呢,快去忙吧他剛動,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住。
楊昭夜一雙鳳眸水光瀲灩,帶著急切,將他重新按回在椅子上。
衛凌風故作疑惑:
「素素還有什麼事嗎?」
「師父……」她臉頰飛起紅雲,聲音細若蚊吶,帶著點被看破心思的羞窘,「您您明明知道的,還問。」
衛凌風眨眨眼,歪頭看著自家徒兒,眼底卻藏著促狹的笑意:
「嗯?為師知道什麼?素素想要什麼呀?但說無妨。」
他太熟悉她這副欲言又止、等著他主動點破的小模樣了。
「就是,就是該師父幫徒兒調理啦啊!」楊昭夜被他看得更加羞赧,終於忍不住嗔道。
衛凌風嘴角勾起,刻意拉長了語調:
「哦?怎麼?我們素素也想要調理了呀?什麼時候開始的呀?」
眼見四下確實無人,楊昭夜索性心一橫,帶著破罐破摔的嬌蠻,俯身趴在了衛凌風腿上。
仰起那張傾城玉容,紅唇微嘟,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控訴:
「壞師父!您還好意思問!上次在南霧城在書案那裡,把人家那樣……那樣欺負得夠嗆,讓人家食髓知味,念念不忘,結果您倒好,轉頭就跑沒影了!留下徒兒一個人,師父真是壞死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小拳頭象徵性地在他腿上捶了兩下,力道輕得跟撓痒痒似的。
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又透著無限依戀的模樣,衛凌風心頭一軟,又湧起無限憐愛。
他伸手將她擁入自己懷中,少年身形雖不如成年時寬闊,但那份熟悉的氣息和懷抱的溫暖依舊讓她無比安心。
他一手環著她的纖腰,另一隻手則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枚流轉著溫潤金輝的龍鱗。
「是為師不好,讓素素久等了。」
他聲音低沉溫柔,將龍鱗遞到她眼前:
「那今日,為師就在這裡,借著這枚龍鱗,徹底滿足我們素素,好不好?兌現遲來的承諾。」璀璨的金光映入楊昭夜的眼帘,她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那片觸手溫潤的鱗片。龍鱗的光芒似乎在她指尖跳躍了一下。
然而,出乎衛凌風意料,她只是緊緊攥了一下,隨即卻輕輕搖了搖頭,只是將龍鱗收入了懷中。「師父·……」
她抬眸,鳳眸中交織著渴望、羞澀和另一種情感:
「這正式的雙修調理……時間地點,能不能讓徒兒來決定?」
衛凌風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當然可以,我的督主大人說了算。只是素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等得很著急很想麼?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反而要推後了?」
「哼!」
楊昭夜強撐著那點督主的傲嬌望著衛凌風認真道:
「徒兒只是覺得,師父找尋了那麼久的寶物!受了那麼多苦!徒兒如此隨意的給師父,實在太對不起師父的付出了!
比如如此重要之事,徒兒才不要在這別人的地盤上,如此隨隨便便,沒有任何儀式感讓師父記住地給師父呢!」
衛凌風眼中笑意更深:
「哦?原來如此。難不成我們素素偷偷背著我,早就給為師準備了什麼特別的儀式?」
被戳中心事,楊昭夜臉上紅霞瞬間蔓延至脖頸,她咬著下唇,眼神飄忽,最終還是帶著無限羞意,輕輕點了點頭:
「是很早以前……就偷偷設想過的場景……所以當然是有那麼一點點小準備啦……等我們回到離陽城,徒兒再給師父可以嗎?」
她揪著衛凌風的衣襟,帶著點撒嬌的鼻音:
「師父,讓徒兒來決定好不好嘛?」
「好好好,」衛凌風被她這副模樣逗樂,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都依你,都聽我家素素的。為師還以為你饞得不行,一刻也等不得了呢。」
「徒兒雖然是很急,也很想……」
楊昭夜聲音細弱,卻無比清晰地表達著心意,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深明大義」:「但為了能更好地給師父,對得起師父這麼多年的付出,徒兒忍得了!」
「嗯,素素真乖。」
衛凌風讚許地點點頭,再次作勢要起身:
「那今日就先這樣,為師就不打擾督主大人忍著了。」
「別!」
楊昭夜一聽就急了,立刻像八爪魚一樣緊緊抱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
「師父別走!您誤會徒兒意思了!」
「嗯?誤會?」衛凌風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不是你說要換個時間地點,好好準備儀式麼?」楊昭夜的臉頰徹底紅透,眼神躲閃,幾乎要把臉埋進衛凌風的胸口:
「徒兒的意思是正式的……可以等等……但今天能不能……先用上次在霧州書案……幫徒兒調理一下嘛……」
衛凌風看著她這副欲語還休,明明羞得要命卻又忍不住渴求的嬌態,心中早已瞭然,更湧起無限柔情,低笑一聲,長臂一攬,再次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我的好素素,老實告訴師父,你是不是上癮了?」
「哪……哪有!」
楊昭夜下意識地矢口否認,在他懷裡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
「哦?不承認?」衛凌風故意板起臉,作勢要鬆開她,「不承認的話,為師可就不幫你調理了哦?督主大人請自便。」
這一招果然奏效。
楊昭夜立刻慌了神,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瓮聲瓮氣地急急認輸:
「別別別!師父!我承認,徒兒承認就是了嘛……」
那份帶著羞恥卻又無比誠實的坦率,正是她在他面前最本真的模樣。
衛凌風心滿意足地笑了,大手帶著熟悉的力道,在她那挺翹圓潤的臀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記。「這才乖,那還等什麼?還不乖乖去書案那邊趴好,讓為師好好調理調理我這上癮了的小饞貓?」龍鱗的金光在衛凌風指間靜靜流淌,映照著楊昭夜瞬間變得更加水潤迷離的鳳眸。
「徒兒遵命!」
她咬著下唇,羞不可抑卻又無比順從地,一步步走向那張二人最熟悉的戰場: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