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癲公癲婆
在簡復生去熬藥之後。
慕容秋荻口中發出一聲嗤笑。
「都聽到了吧。」
破舊的茅草屋內沒有任何人的回應，而慕容秋荻的笑聲更是充滿譏諷。
「你已經徹底廢了哦~」
隨即她很禮貌地叩了下房門。
那咚咚咚的聲音，好似一柄重錘打在某人的心間，此刻屋內傳出了一陣聲響。
不知什麼東西被徹底拍碎，在慕容秋荻進入房中後，看到了那倒霉的破木桌，其上還沾著一層蜘蛛網，但如今已經成了一堆廢木料。
而謝曉峰正倚靠在牆邊，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一隻手在緊握著劍鞘，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已經被紗布纏得嚴嚴實實，如今絕不會有人相信這個男人會是曾經的神劍謝三少。
「就是這個眼神。」
慕容秋荻一步跨過那些碎木頭，然後蹲在謝曉峰身前，她仔細地打量著對方透過紗布
縫隙所流露出的那種充滿怨毒的目光。
其臉上不知何時又染上了兩團潮紅之色。
「就應該是這樣。」
謝曉峰冷冷地看著她，不言不語。
而慕容秋荻的語調卻變得愈發高昂。
「你知道我在神劍山莊重新見到你時是什麼感覺嗎？」
沒有回應同樣不影響到慕容秋荻進入那慷慨激昂的情緒釋放環節。
「你將自己喝得爛醉如泥，看上去很是因為神劍山莊的覆滅而悲痛，但我總感覺你是在演一種悲傷，因為當時那個場景中，對家族富有濃烈情感的謝三少，就應該頹廢地以酒水來迷醉自己。
可當我提到我是天尊的那一刻，你的出手是那麼乾脆利落，言語中充斥著的不屑又絲毫沒有一個宿醉之人該有的樣子。
其實你..
」
慕容秋荻湊到對方的耳畔，比起之前的那股酸臭味，如今的藥香反倒讓她狠狠地吸上一大口。
「你根本就不在乎神劍山莊的滅亡，你也不在乎你父母的死，你骨子裡就是個冷血的畜生！只是因為你是被江湖寄以厚望的神劍謝三少，你就必須演成一副有情有義的樣子。
嘖.....真噁心！」
唰！
謝曉峰手中的長劍出鞘！
鋒芒畢現的劍刃牢牢地卡在其柔嫩的脖頸上。
但她卻毫不在意，目光看向其緊握劍柄的右手。
「惱羞成怒了嗎？要不要試試把我砍死~你知道嘛，我建立天尊組織的目的就是要殺死你，可如今我已經得到了最佳的報復回饋。
想來你紗布下的真實表情應該跟當時的我很像吧。
那個自以為奔赴了真愛，可是在半個月後，只被扔下一句趕緊滾蛋的那個慕容秋荻。
我就被你一句話給打發了！
像現在的你跟個不知名小卒一般，被其隨意一掌給廢掉了！
是不是很痛恨！
是不是很窩火！
可你能怎樣呢~
我為了報復你可是準備了十多年，你想要復仇憑你自己的這點伎倆又多久才能成功？
你只會作為一個不陰不陽的廢人，後半輩子像是老鼠一樣躲在陰影里瑟瑟發抖！」
隨著慕容秋荻每一句如針般的話語，狠狠地扎向謝曉峰，對方那有力的右手也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作為一個劍客，手抖可是大忌。
江湖上也絕不會有人想到，神劍謝三少能在拔劍之後，那隻手都抖成了篩子一樣。
而慕容秋荻眼神里滿是快意地看著謝曉峰想要一怒殺了自己，可完全無法下手的無能無力。
因為謝曉峰再清楚不過，殺死對方之後，自己這輩子都絕無可能完成復仇。
慕容秋荻那番話說得雖然難聽，但卻如實預示了其一眼能望到底的可悲未來。
曾經他自願當那個無能的阿吉，隱身於街巷煙火之中，雖也遭人鄙視欺凌，可他的心態仍舊處於一種第三視角的高高在上，因為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重新變回那個無所不能的謝曉峰。
但此刻的現實卻是，他若為了生存就必須低調到決不能再展露自己的武功，更不能留下自己可能是謝曉峰的一絲破綻。
兩人在這小山村休養期間，已經很清楚天尊組織對外公開的追殺令有多麼殘酷和嚴峻。
生死本來對咱阿吉哥來說看得很淡！
可是以這麼一副殘缺的身軀作為其神劍謝三少一生的結局，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極致屈辱！
這一刻，他顫抖著將劍刃從其脖頸移開，他也第一次發出那如鐵鏽互相摩擦時的難聽聲音。
「你可以繼續......但說完之後呢。」
「之後老娘會很爽！爽到被你這個廢物干，還要高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慕容秋荻突然捂嘴嬌笑了一聲。
「哦，我忘了，你現在已經做不到了，要不要去把那些野種都認回來，雖說裡面有個身份來歷不明的黑煤球，但說不定真就有你謝家的一絲血脈呢~」
「不必了。」
謝曉峰看似很淡定的回應著，實則握住劍柄的那隻手，其用力到手背青筋都快爆開了。
其此時的憤怒無法用言語表明，可也就是因此他太清楚一旦自己開始發飆到大鬧一場，會讓眼前這個女人更加開心。
隨即他深吸了口氣，全身的燙傷還傳來讓其顫慄的痛感，可這股疼痛仿佛能讓其更加清晰地銘記住那段無聲的屈辱。
對方始終沒有正眼看他，也沒有跟其說上一句話。
但就是這般無視的態度，其隨意一掌之後，卻讓曾經那個猶如傳奇般神劍謝三少，成為現在這樣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對一個男人來說，無論是與好兄弟的鄭重告別，還是好兄弟的不告而別，所帶來的重創無疑是一次嚴重的人格重塑。
對此有無數實例都有過證明，特別是隔壁的金系江湖。
而今謝曉峰也徹底卸掉了平日裡端著的那股子勁兒，因為他都這樣了，還端個勾八！
「我將不惜一切代價摧毀那個人！」
他雙眼冒火地看嚮慕容秋荻。
「難道你就能容忍被人鳩占鵲巢？」
「喲吼，現在某人終於承認我是天尊了~」
慕容秋荻還在陰陽怪氣。
她對於被假貨當場跳臉一事，當然也是一肚子火，這種侮辱已經快要追上那一天早上醒來，被謝曉峰冷冷地一句話讓其滾蛋的屈辱強度了。
而這其實也並不影響她對謝曉峰的輸出。
因為兩個人她都恨，就算謝曉峰已經被廢了男人的象徵，她積攢了十幾年的仇恨也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全數放下的。
當然她也清楚，自己的嘲諷也不會影響謝曉峰與她的合作。
在真正見識到那個人的強大實力後，他們才更加清楚這絕不是一個輕易就能撼動扳倒的怪物。
「你說要摧毀他，具體該怎麼做？」
謝曉峰沉默。
無論個人武力還是個人勢力，他都比不上那個人，為了復仇他會重新拿起這把劍，可他心裡卻沒有多少底氣。
在真正見到那猶如天災的一幕之後，其心底已經有些絕望了。
若非被徹底廢掉，以至於後半輩子只能作為個妖人活下去，他說不定會選擇一個僻靜的小村子，重新當回那個沒用的阿吉。
而在想到前段時間扮演的身份時，本來灰暗的眸子多了一絲絲光亮。
「他雖然強，但卻不是個例！」
「你是說無憂山莊那個？」慕容秋荻搖了搖頭，直言道，「之前我已跟你講過我的推測，因為你覺得我不是天尊，所以直接就否定了。
那麼現在我的話，你應該也能聽進去了吧。」
「什麼推測？」
謝曉峰明顯都忘了這回事。
慕容秋荻卻難得地表現很耐心，因為她可不想一次性地把對方給刺激傻了，就讓其作為個不男不女的妖人繼續活著，才算是最為暢快的報復。
只是在她心中生出快意的同時，又有幾分怨毒滋生到了導致這一切發生的那個天尊身上。
她很難言明自己的真實想法。
在剛剛對著謝曉峰盡情發泄之後，那股爽感逐漸褪去，反倒讓她胸口憋了一股更深沉的鬱氣。
「一切關鍵在那個青影使的身上，我是因為漏算了他，才導致全盤皆輸。」
隨即她向謝曉峰講述著有關竹葉青的情報，又通過對方前段時間的失利，從而懷疑對方與無憂山莊有所接觸，由此推測的話，就不難將源頭引到那個方雲華的身上。
「這只是你的猜測，竹葉青確實在那段時間可能和對方有接觸，或是被其收復，但也有可能得到了其他人的幫助，這才脫離了無憂山莊的封鎖。
或許是借著無憂山莊這個困境，讓他遇到了天尊，從而才選擇投靠對方換取逃脫無憂山莊的自由。」
謝曉峰很是理智的做出了這番分析，隨著其人生目標都轉化為濃烈的復仇之意，本來對待四周一切那漫不經心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
「在神劍山莊覆滅的那段時間，我很確定他在無憂山莊。」
「你憑什麼確定？」
「我......我親眼看到的！」
「親眼？」
「嗯，我也恰好在那個小城隱居。」
阿吉哥還是沒臉說出在無憂山莊挑大糞一事，本來自己在其口中已經淪為妖人了，那要是她知曉這件事後，直接就會升級成挑糞的妖人。
這誰能扛得住！
而慕容秋荻雖感覺對方有所隱瞞，倒也不覺得以其復仇信念，會直接扭曲真相來誰騙自己。
她也承認自己的猜測，只是可能性之一。
「想要知道真相就要先把那個竹葉青給活捉了，由此我們才能知曉那個人的真面目。」
這是慕容秋荻接下來的計劃方針。
謝曉峰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知道其真面目並不重要，如何限制其實力才是關鍵，必須請動方雲華出手才有機會，我同樣親眼看過他和燕十三的對峙，也看到其能冰封半座山的可怕實力。
只要他能和那個人對上，我隱於暗中時刻準備必殺一擊，那麼就有機會將其徹底剷除！」
慕容秋荻深深看了謝曉峰一眼。
她已發現對方說的不惜一切代價並不是在口嗨，這種藏在暗處偷襲的卑鄙做法，其都能毫不避諱地講出來，可見為了殺死那個人，謝曉峰是真的決定不擇手段了。
這可和對方在上點蒼山之前，還裝模作樣地跟自己講規矩，又是擔心其收攏天尊組織舊部從此禍害武林完全不同。
甚至慕容秋荻覺得，眼前的謝曉峰才是真實的。
那是一個剛有過魚水之歡，醒過來就近平以驅離婊子的語氣，來對待她這位選擇與之逃婚的慕容家大小姐的爛人。
對方惡劣的本性只是藏得夠深而已。
或者說神劍謝三少的光環，讓其壓抑住了這種不把任何人當人看，甚至都不把自己當人看，全程以旁觀視角俯視眾人的冷漠性子。
這讓慕容秋荻突然理解，對方為何會選擇假死了。
「果然......」慕容秋荻一手扶上其包著紗布的臉頰，眼裡含情脈脈，「你和我才是天生一對。」
「說什麼瘋話！」
謝曉峰直接將其亂摸的手打掉。
慕容秋荻卻不在意地直接抱住了對方。
「你就是個爛人，我就是個婊子，咱倆難道不算天生一對嘛。」
謝曉峰聽得頻頻皺眉，當即就要推開她。
可是慕容秋荻的情緒卻更加充沛。
「你要是推開我，我就去找天尊組織報告你的位置。」
她的手再次摸向謝曉峰的臉，兩隻手掌更是緊緊將其腦袋鉗制住，但這一次謝曉峰沒有阻止她的行為。
他看得出來這個女人是認真的。
對方就是個癲子！
而此時此刻，他心中的火也涌了出來，他很想把眼前這個女人狠狠鎮壓，必要讓其不敢再口出狂言！
只是等到其雙手摟住對方的腰肢時，那股躥升到頭顱的邪火，再轉而下墜到該去往的方向時，卻闖入了一處無法抵達的深淵。
「哦~看看是誰，終於發現了自己不中看也不中用的殘酷現實~」
慕容秋荻自然發覺到了謝曉峰眼中爆出的慾火有多旺盛，她還刻意地蹭了蹭自己豐腴的身體，為的就是這一刻！
啪！
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慕容秋荻的臉上，之前被嘲諷的時候，謝曉峰或許還沒發覺到自己已經完全不同，因此其這一瞬體會到的屈辱才是最真實的。
而慕容秋荻被扇之後，臉上卻洋溢著更加愉悅的笑容。
「再來啊！沒法用那玩意兒欺負我，就這麼打我也不錯哎！再用點力！」
啪！
喘著粗氣的謝曉峰又是一個巴掌！
門外已經熬完藥的簡復生，則是默默收回了要敲門的手，其自覺得找個旮旯蹲下，瑟瑟發抖著聽著裡面愈發怪模怪樣的聲音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