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囚徒困境
米那斯提力斯，臨時醫療區。
維林剛從一個重傷的守備隊員床邊離開，特里斯坦便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跟了上來。
神術也不是萬能的，在止血、癒合傷口後，傷者還需要一段時間靜養。
「意料之中。」維林在一盆清水裡洗掉手上的血漬，動作不緊不慢，「瓦勒里烏斯大師那邊呢？我記得他提到過一種吐真劑」。」
「大師試過了。」
「吐真劑對普通人或許有效，但對這些意志堅韌的五級超凡者，效果微乎其微。他們能輕易通過精神力抵抗藥效，甚至給出虛假情報。」
「至於精神系魔法————我們沒有這方面的人才，而且強行搜魂很可能直接摧毀他們的大腦，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維林擦乾手，接過巴雷特遞來的毛巾。
「也就是說，魔法和藥劑都指望不上了。」
「是的，大人。」
「那就用我的方法。」維林將毛巾丟回盆里，「你現在就去，把那五個軍官分開，單獨關押。我要建五個特殊的牢房。」
米那斯提力斯地下深處，新挖掘的水牢與地上的喧囂隔絕。
這裡沒有火把，漆黑一片。
冰冷海水被灌入五個獨立石室，深度被控制在剛好淹沒一個多腕族人半截腕足的位置。
這種半水半陸、不上不下的環境，讓他們感受不適。
科爾什漂浮在漆黑冰冷的水中，腕足被固定在牆壁的鐵環上，只有頭部能勉強活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訊息通過後腦的蜂巢終端灌入他的思維。
【我是維林。是你們入侵領地的領主。接下來，你們的抉擇將決定你們自己，以及你們所有部下的命運。】
【規則如下。】
【一，若你們五人全部交代情報，所有人將獲得寬大處理。】
【二，若你們中有一人或多人交代，交代者及其部族將得到赦免。頑抗者，將被處死。】
【三，若你們五人全部頑抗，那麼除了你們，其餘所有被俘的多腕族戰士，都將被處死。】
信息流中斷。
安靜。
科爾什沒有動。
他閉上眼睛，任由海水浸泡傷口。
他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這三條規則。
這是一個設計得天衣無縫的心理陷阱。
維林真正的目標是情報，但他卻巧妙地將獲取情報的壓力，轉移到了他們五名軍官身上。
用二十多名族人性命，來捍衛自己的「忠誠」？
這個責任太重了，沒人能背負得起。
提多那個傢伙，他家裡還有一窩剛孵化不久的孩子，他有很大可能妥協。
只要有一個人心軟————這個只能靠默契結成的的同盟馬上就會土崩瓦解。
維林要的就是讓他們自己去思考一如果註定有人會開口，那麼自己的頑抗還有什麼意義？
白白送死，族人還得不到任何好處。
頑抗，從榮耀犧牲，變成了毫無價值的愚蠢。
那麼，結果就會導向第二條：一定會有人招供。
而第一個開口的人，不僅不會被倖存的族人視為叛徒，反而會成為拯救同胞的「英雄」。
因為他的「犧牲」，保全了其他戰士的性命。
而那些頑抗到底的軍官同僚們——————他們會死，死人是無法開口指責的。
更可怕的，是按這個邏輯推導，那麼除了自己，其他人招供的可能都在無限放大。
更何況，因為自己的頑固，導致族人們無法得到寬大處理。
何必呢？
科爾什反覆思考，發現這個規則的可惡之處。
看似給了他們選擇，但無論怎麼推導，對眾人的最優解都是招供。
就在這時，石門被拉開，一道昏暗光線刺破黑暗。
巴雷特帶著兩名手下走了進來。
他們手裡拿著的刑具讓科爾什瞳孔縮緊一那是帶著倒鉤的鐵棍，專門用來撕扯血肉。
巴雷特沒有說話，他那隻獨眼冷漠地掃過科爾什，徑直走向了隔壁那間最吵鬧的牢房。
石門關上。
很快，斷斷續續的悶哼聲隱約穿透了牆壁。
精神折磨之後，是肉體痛苦。
科爾什笑了，結局只會倒向「一」
【我要求聯繫維林領主。】
沒有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石門再次打開。
巴雷特走了出來，他手裡鐵棍，藍黑血液正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看都沒看科爾什，走向了下一個牢房。
科爾什再次發送信息，這一次，他加上了籌碼。
【我有關於原血晶的情報！】
這一次，維林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只有一個字。
【說。】
【我們的目標，是您領地下方的那座原血晶礦脈。】
科爾什毫不猶豫地拋出了第一個籌碼，【它對我們氏族延續，起著決定性作用。】
水牢走廊里，響起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維林出現在科爾什牢房外，他身後跟著文員，後者正拿著紙筆，準備記錄。
【就在你聯繫我之前，】維林開口，【已經有兩人招了。】
科爾什心臟猛地一抽。
晚了一步？
【他們交代了格拉什將軍的全部作戰計劃，】
【甚至包括你們是如何利用三號海溝的異常洋流，來避開王國海軍偵測的細節。】
科爾什盯著維林那雙眼睛，試圖從中找到破綻。
但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三號海溝的洋流————那是格拉什將軍制定的最高機密，只有他們幾個核心指揮官知道。
他失去了先機。
他手裡的籌碼，正在貶值。
【我可以說出一切。】科爾什放低了姿態，聲音沙啞，【烏納斯酋長的全部計劃，我們主力部隊的規模，我們氏族的秘密————】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只求您，能饒過那二十幾名被俘的普通戰士。他們只是執行命令的士兵。】
維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頭看了一眼特里斯坦的記錄，然後才重新看向科爾什。
【你的請求，我同意。】
科爾什緊繃的身體略微一松。
【但是，】
維林話鋒一轉，【有一個附加條款。】
【我會赦免普通士兵。但任何在港口襲擊中，親手殺害過米那斯提力斯公民的人，必須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維林抬起手，特里斯坦立刻遞過來一枚菱形的水晶。
維林將水晶貼在魔法屏障上。
水晶亮起，一幅立體的活動影像投射在科爾什面前。
畫面中，米那斯提力斯的港口火光沖天。
一名多腕族戰士，用骨刃刺穿了一名已經放下工具、跪地求饒的人類工匠胸膛。
畫面切換。
另一名多腕族戰士，將一名試圖跳下碼頭逃跑的士兵用腕足拖進水裡，活活勒死。
都是一幕幕殺戮畫面。
科爾什看著那些畫面，他無力反駁。
【我————接受。】科爾什低下了頭。
【很好。】維林收回記憶水晶，【現在，開始吧。】
科爾什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開始全盤托出。
【格拉什將軍的部隊只是先鋒。我們的酋長，烏納斯，正在集結主力。】
【主力？你們氏族的兵力有多少？】特里斯坦在一旁追問。
【烏納斯酋長麾下，有三頭巨潮」級戰爭巨獸，每一頭都比格拉什將軍帶來的攻城巨龜更龐大、更具毀滅性。主力戰士超過四百名，其中，百夫長級的五級強者，有八位。】
特里斯坦記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烏納斯酋長本人，更是一位五級巔峰的強者。】
水牢里短暫安靜下來。
一個五級巔峰強者，三頭戰略級巨獸，八名五級軍官，四百名精銳戰士。
這是一支足以從地圖上抹去一個伯國的恐怖力量。
【他們什麼時候到？】維林打破了沉默。
【大概一個月。集結和跨海域航行需要時間。】
【你們對原血晶的需求，到底是什麼？】
【是生理性的。】科爾什解釋道，【我們的身體構造，必須定期吸收原血晶的輻射能量，否則就會從內部開始崩潰、衰老。那條礦脈，是我們氏族目前發現的唯一一座大型礦脈。我們——————絕不可能放棄。】
維林滿意地看著特里斯坦密密麻麻的記錄。
繼續問道。
【很好。現在，跟我講講你們為什麼要砍掉頭顱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