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落滿灰塵的晨曦領
領主府書房，特里斯坦放下報告，眉頭微蹙。
「只帶法比安一人，乘坐奈法利安前往。大人......您這個方案是不是有點冒風險了。」
隨即給身旁的巴雷特使眼色。
後者剛從訓練場過來，身上帶著汗與土的味道，他顯然也接收到了特里斯坦的信號，聲音沉悶。
「領主，這不合規矩。您代表灰沼領，至少要有一隊騎士隨行。這是體面，也是安全。」
維林將一個雪松木禮盒放進行囊，動作沒有停頓。
「我不是去參加典禮，巴雷特。我是去解決問題的。」
他合上箱蓋，轉向兩人。
「瓦勒留斯是軍功貴族，飛利浦是商業巨頭。他們是圍著晨曦領的狼。我如果帶著騎士團過去，就成了第三頭狼。黛安娜的處境只會更糟。」
維林的手在脖頸處劃了一下。
「我要做的，是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一擊切開局面。這種事，人越少，動靜越小，效果越好。」
巴雷特的眉頭沒有鬆開。
他不懂貴族那些彎彎繞繞，但他懂戰場。
「一個神職人員，能做什麼？您的安全————」
「法比安不是普通的牧師。」維林打斷他，「而且，這次的戰場不在曠野，在城堡的宴會廳里。他比一整個騎士團都有用。
特里斯坦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出其不意。利用信息差，在對方的認知盲區里動手。我懂了。」
維林點頭，拍了拍巴雷特的肩膀。
「守好家。海族的情報繼續跟進，新墾地的防禦工事不能停。等我回來。」
巴雷特注視著維林，最後只能垂下頭。
「遵命，大人。」
正午時分，領主府後方空地，奈法利安有些興奮地打著響鼻。
顯然它非常歡迎載著自己的主人來上一段長途飛行。
法比安站在一旁。
他換下了灰色麻布袍，穿上一件更粗糙的黑色修士袍。
兜帽壓得很低，整個人藏在陰影里，雙手攏在袖中，氣息全無，像一個不起眼的隨行僕人。
維林將兩個箱子固定在奈法利安的鞍側，翻身上馬，向法比安伸出手。
法比安遲疑片刻，將手搭了上來。
維林用力，將他拉上后座。
「抓穩了。」
奈法利安發出一聲長嘶，四蹄蹬地。
強壯的後腿驟然發力，巨大的翅膀猛地張開，捲起一陣塵土與狂風。
地面急速遠去。
巴雷特和特里斯坦站在下方，仰頭看著那個黑點迅速融入雲層，消失在南方天際。
奈法利安的飛行高度很高，雲層之下，景物都化作了地圖上的色塊。
灰海灣的海水翻滾，金帆商會的船隊如甲蟲，沿著既定航線移動。
數小時後，陸地的輪廓再次出現。
「降低高度。」
維林輕拍奈法利安的脖頸。飛馬會意，開始盤旋下降。
穿透雲層，晨曦領的土地在眼前展開。
這裡的土地是富饒的深褐色，河流如織，村鎮散落。
但維林沒有看到應有的生機。
田地里，農人彎腰勞作，動作遲緩，身上的衣服滿是補丁。
村口，幾個穿皮甲的男人聚著閒聊，他們是本地的衛兵或扈從，腰間掛著長劍，眼神卻空洞無物。
維林甚至看到一個鏈甲騎士，正坐在河邊，用佩劍削著樹枝。
他的戰馬在旁吃草，馬鞍上積著一層灰。
這裡沒有灰沼領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也沒有盜匪肆虐後的殘破。
一切井然有序，又死氣沉沉。
維林從鞍囊里拿出筆記本和炭筆，在顛簸中快速記錄。
「生產資料固化，上升渠道封鎖。勞動者失去積極性，武力階層失去榮譽感。社會結構僵化，失去活力。」
寫完，他瞥了一眼后座。
從起飛到現在，法比安沒有說過一個字。
他固定在馬背上，對身下的高度和耳邊的風聲毫無反應。
「法比安，你看到了什麼？」維林問。
兜帽的陰影里，傳來一個被壓制的聲音。
「大人所見，即我所見。」
維林不再說話。
越靠近晨曦領腹地，空氣中的以太濃度明顯提升。
這裡的環境遠比米那斯提力斯優越。
晨曦家族能占據這片土地數百年，確有其底蘊。
一片被祝福的土地，養育了一群失去希望的人。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片白色。
一座巨大的城市坐落在海灣與平原的交界處。
城牆由潔白岩石砌成，高大堅固。
城內塔樓與拱頂建築規劃整齊，風格典雅。
曦光城。
維林沒有直接飛向城市，而是控制奈法利安，繞到城西一片橡樹林中。
林中空地鋪滿厚厚的落葉。
奈法利安收攏雙翼，蹄落無聲，陷進柔軟的腐殖土裡。
維林翻身下馬，解下兩個箱子。
「你在這裡等我，不要離開樹林。」他命令奈法利安。
飛馬打了個響鼻，用頭蹭了蹭維林的手臂。
法比安跟著下馬，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姿態。
維林提著箱子，法比安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樹林。
沿著一條荒僻的小路，走了約莫一刻鐘，一座孤零零的小旅館出現在路邊。
旅館的招牌歪斜，木門上滿是裂紋。
維林推門進去。
櫃檯後，一個瘦削的老頭抬起頭打量著他們。
「住店？」
「一間房。」維林將一枚銀月放在櫃檯上。
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手腳麻利地收起錢，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二樓左手第一間。」
維林拿過鑰匙，轉向法比安。
「你先住下。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離開房間，不要和任何人接觸。」
「————是，大人。」法比安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
維林將其中一個稍小的箱子留下，自己提著另一個，轉身走出了旅館。
大道上，幾個農夫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一些蔬菜，慢吞吞地走向城門。
一輛貴族馬車從他們身邊駛過，車夫揚起鞭子，濺了農夫一身泥水，農夫們只是麻木地抹了把臉，繼續推車。
維林看著遠方的曦光城，那座白色城市在暮色中安靜矗立。
「黛安娜，看來你的問題不僅僅是兩個外來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