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盟約告急
曦光城的春雨已經連著下了三天。
城南的「醉熊」酒館裡,一個剛從外面進來的皮貨商脫下斗篷,雨水順著邊角淌了一地。
「見鬼的天氣。」他嘟囔著,擠到吧檯邊,「一杯熱麥酒。」
酒館老闆推過來一個陶杯,隨口問,「從南邊來的?路上還太平?」
「不太平。」皮貨商喝了一大口,哈出白氣,「到處都在傳,說咱們的伯爵大人要跟一個沼澤地來的男爵結盟,連日陽家族都驚動了。」
他聲音不大,但「日陽家族」四個字像一塊石頭丟進池塘,周圍幾桌的談話聲立刻小了下去。
鄰桌一個本地布商壓低聲音湊過來。
「我也聽說了。說那個維林男爵品行不端,用詭計趕走了飛利浦伯爵和瓦勒留斯子爵,現在又想騙取伯爵大人的信任。」
「何止!」皮貨商來了興致,壓低聲音,「我聽風鴉堡那邊的夥計說,瓦勒留斯子爵都氣炸了,說那小子假扮神職人員,褻瀆神明,按教規該上火刑架!日陽家族已經放出話來,絕不允許晨曦家族的血脈被這種投機者玷污。」
「天哪————那我們晨曦領豈不是要大禍臨頭了?」
「誰說不是呢。跟海族開戰,還得罪宗主,咱們這位女伯爵,還是太年輕了啊————」
議論聲在酒館裡散開,混著雨聲,透著一股不安。
同一時刻,晨曦城堡的議事廳,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陰冷。
貴族們各自坐在椅子上,彼此間隔著距離。
他們有的盯著靴尖的泥點,有的研究著天花板的石雕,沒人說話。
窗外,雨水敲打彩繪玻璃,嗒嗒作響。
黛安娜坐在主位,脊背挺直。
她面前的桌上,放著那份已經擬好的羊皮紙盟約。
「諸位。」
「灰沼領正面臨海族的威脅。維林男爵是我們的朋友,也是晨曦領一海相隔的鄰居,幫助他們就是在幫助我們自己。這份盟約,我準備簽署。」
無人回應。
過了許久,頭髮花白的安塞爾老男爵才咳嗽一聲。
「伯爵大人,我們並非質疑您的決定。」他斟酌著用詞,「只是————您也聽說了,關於日陽家族————」
這個名字一出口,好幾位貴族立刻坐直了身體。
「聽說?」黛安娜的聲音冷了下來,「什麼樣的傳聞,能讓晨曦領的騎士忘記誓言?」
「他們說————日陽家族對您和克萊因男爵的來往,非常不滿。」
另一個騎士直接開口,「大人,日陽家族是我們的宗主!如果他們認為這項盟約是對家族的冒犯,我們晨曦領————」
他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懂。
嗡嗡的議論聲終於爆發。
「是啊,為了一個外人得罪日陽家族,太不明智了。」
「我早就覺得那個克萊因來路不明,那顆珍珠,誰知道是不是跟海盜銷贓來的?」
「跟海族開戰?上次打野豬人我的扈從就死了三個!海族可比野豬人厲害多了!」
這些話正如窗外的雨水,澆在黛安娜心頭。
幾天前,就是這群人,圍著維林請教種植技術,一口一個「男爵閣下」
現在,維林在他們口中,成了一個帶來災禍的騙子。
黛安娜的臉氣得通紅。
「夠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
「那些是飛利浦和瓦勒留斯的謊言!兩個被嚇破膽的逃兵說的話,你們也信?維林男爵的智慧能讓你們的土地增產,讓你們的錢袋變鼓,這些你們都忘了?」
她的質問,換來的是更徹底的沉默。
安塞爾男爵嘆了口氣,站起身,對黛安娜深深鞠躬。
「伯爵大人,恕我直言。田地里的事,我們感謝克萊因男爵。但戰爭,是另一回事。我的家族在晨曦領兩百年,我不能拿子孫的性命,去賭一個名聲不佳的盟友。」
說完,他再次鞠躬,轉身第一個走出議事廳。
他的離開像一個信號。
其餘貴族紛紛起身,找著各種藉口。
「抱歉,伯爵大人,我領地的磨坊要維修。」
「我的妻子身體不適,我得回去看看。」
「春耕就要到了,實在抽調不出人手。」
藉口五花八門,但腳步卻是一樣地決絕。
轉眼間,那些擁有最多土地和兵力的封臣,幾乎全都走了,議事廳里空了一大半。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選擇了離開。
還有三三兩兩的幾位貴族留了下來。
他們大多是新晉騎士,或是與晨曦家族有血緣關係的遠親,此刻臉上寫滿了猶豫和為難,卻終究沒有挪動腳步。
他們看著主位上臉色鐵青的黛安娜,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雨聲。
黛安娜掃過留下來的寥寥數人,他們或低頭,或躲閃,無一人敢與她對視。
她明白,他們留下來是出於忠誠,但這份忠誠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
「一群膽小鬼!」
城堡一間閒置暖房裡,維林正蹲在一排木架前。
這裡曾經種滿了植物,如今大多已經枯萎。
木架上沒有花盆,而是擺放著十幾個陶盤,每個盤子裡都裝著來自晨曦領不同區域的土壤樣本。
他正用一把小銀勺,往其中一個樣本上滴加液體。
液體滴入,土壤表面冒起細微的氣泡。
維林在旁邊的羊皮紙上迅速記錄:「西五區,石灰岩地,樣本呈鹼性,適合種植————」
暖房的木門被打開。
黛安娜走了進來,她的金髮有些散亂,臉頰因氣惱而微微漲紅。
「維林。」
她走他面前,看到他還在擺弄那些泥土,更是有些歉疚。
「盟約的推進比預想中還要艱難。」
「他們寧願相信兩個逃兵的屁話,也不相信我,始終拿日陽家族做幌子!」
維林放下銀勺,將記錄好筆記本合上,才站起身。
黛安娜走到他面前,仰起頭,聲音裡帶著堅定,「盟約我一定要簽,以晨曦家族的名義,我會出兵幫你的!」
她咬著嘴唇。
「至於他們————我親自帶兵去,拿劍架在他們脖子上,讓他們和我一起出發!」
維林看著她,安靜地聽她發泄完。
「黛安娜,別擔心。逼迫沒有用,一支心懷怨恨的軍隊,只會成為累贅。」
「辯解也沒用。對只相信眼睛和利益的人,你需要拿出他們無法拒絕的東西。」
「什麼東西?」黛安娜一臉困惑。
維林轉過身,酒紅色的眼睛看著她,那眼神不像在安慰一個盟友,更像一個研究員在規劃一場實驗。
「我要回領地取一份禮物,一份任何封地貴族都難以拒絕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