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幻影女士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燥熱塵土味。
平日裡喧鬧的訓練場此刻被清空了,連最不知疲倦的知了似乎都感受到了某種壓抑的氛圍,停止了鳴叫。
維林站在高台的陰影下,手裡攥著那封來自特里斯坦父親的密信,羊皮紙邊緣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皺。信紙上關於「突破五級」的描述只有寥寥數語那是只有極少數踏足過那個領域的人才能留下的經驗之談。
「按照信上說的,所有閒雜人等都撤出五百米外了嗎?」維林低聲問道,自光緊緊鎖定在場中央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撤了,連只耗子都沒留。」
奧拉站在維林身側,這位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壯漢此刻卻顯得格外焦躁。他下意識地摩挲著戰斧錘柄,喉結上下滾動,「領主大人,那信上說的世界剝離感」到底是啥玩意兒?咱們以前可從來沒見過誰突破五級,這丫頭————真能行?」
「不知道。」維林搖了搖頭,將單筒望遠鏡舉到眼前,「但我們在見證歷史,奧拉。
這是從鍛鐵」到精金」的質變。」
空氣中瀰漫著弓弦拉滿前的緊繃感,那是對未知的敬畏,也是對己方即將誕生高端戰力的期待。
特里斯坦推了推眼鏡,手裡捏著一塊用來記錄以太波動的鍊金懷表,指針正在輕微顫抖;而作為老師的凱爾,則像是一尊黑曜石雕像般佇立在場邊最近的位置,右手按在劍柄上,雖然面無表情,但那雙死死盯著小蘭的眼睛裡,寫滿了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們都在等。
等那個在書信中被描述為「神跡」的時刻。
正午的陽光正好。
突然,訓練場上突兀地暗了下來。
沒有烏雲遮蔽,也沒有狂風呼嘯。就是單純的「色塊丟失」。原本金黃的沙地、碧綠的樹冠、甚至遠處城堡灰色的石牆,在這一瞬間全部褪去了色彩。
世界變成了一幅只有黑白兩色的素描畫。
「來了!」維林低喝一聲,「就像信里說的那樣!」
聲音也被某種力量吞噬了。風聲止歇,萬籟俱寂。
場中央,小蘭靜靜地站著。她腳下的影子像是活了過來,不再受光線的束縛,而是如同一灘濃稠的墨汁,向著四周蔓延。
墨汁沸騰。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只有讓人難以理解的空間扭曲。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剪刀,把這塊空間從現實世界裡剪了下來。
那個嬌小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不是視覺上的模糊,而是存在感上的稀薄。她明明就在那裡,但如果閉上眼睛去感知,那裡是一片虛無。
這種異象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直到那個黑白世界像是玻璃一樣「咔嚓」一聲碎裂,色彩重新湧入。
陽光依舊毒辣,塵土味依舊嗆鼻。
小蘭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穩。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沒有光柱沖天,也沒有大地震顫。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訓練場。
「這————」奧拉瞪大了眼睛,有些發懵地撓了撓頭,「這就完了?剛才那動靜挺大,怎麼最後連個響兒都沒有?是不是————失敗了?」
維林也皺起了眉頭,手中的望遠鏡幾乎要捏碎。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他忍不住向前探出身子,高聲喊道:「小蘭!感覺怎麼樣?」
場中央的女孩似乎還沒回過神來。她茫然地抬起雙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試探性地跺了跺腳。
「我————我不知道。」
小蘭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世界好像————變得很薄。像是一層紙,一捅就破。」
「那就是成功了。」
那個一直守在旁邊的黑衣男人動了。
凱爾並沒有去扶她,而是直接拔出了腰間短劍,劍尖直指小蘭。
「光說沒用。攻過來。」
凱爾的聲音很平,但他完好的右臂肌肉已經繃緊,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小蘭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一凝。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隱隱透著一圈銀灰色的光輪。
「小心了,老師。」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驟然發動。
但這第一步邁出,她的身體卻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試圖奔跑,她的落腳點並沒有踩在沙地上,而是踩進了一片肉眼看不見的漣漪里。
「嘔39
強烈的空間錯位感讓小蘭臉色煞白,差點乾嘔出來。她的身影在空氣中劇烈閃爍,像是信號接觸不良的全息投影,整個人狼狽地從半空中跌落,摔在沙地上。
「太慢!太澀!你在猶豫什麼?」
凱爾厲聲喝道,手中的短劍沒有絲毫憐憫,帶著破風聲直刺而下,「戰場上沒人會等你適應嘔吐感!把空間當成水,別把它當成牆!」
劍鋒貼著小蘭的頭皮划過,削斷了幾縷髮絲。
死亡的冰冷瞬間刺激了小蘭的神經。她顧不得胃裡的翻江倒海,本能地向後翻滾。
「當你把它當成牆的時候,你就會撞得頭破血流!」凱爾如附骨之疽般緊隨其後,劍光如網,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融入它!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融入————它————」
小蘭咬著牙,雙眼死死盯著那密不透風的劍網。在常人眼中那是致命的寒光,但在現在的她眼中,那些劍光只是在切斷一個個脆弱的空間節點。
世界在她眼中分解了。距離不再是直線,而是無數個摺疊的平面。
凱爾一劍刺向她的左肩。
這一次,小蘭沒有躲。
在劍尖觸碰到布料的前一瞬,她的身體像是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突兀地「暈染」開來。
凱爾只覺得手上一輕,劍鋒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小蘭的殘影。
「這是————」高台上的奧拉倒吸一口涼氣,「穿過去了?」
不,不是穿過去。
小蘭的身影在凱爾右側三米處重新凝聚。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想吐的感覺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掌控感。
「再來!」凱爾眼中精光爆射,鬥氣爆發,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如果說剛才還是餵招,現在就是真正的廝殺。
但小蘭變了。
面對凱爾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她不再狼狽逃竄。她的身影開始在訓練場上頻頻閃爍。
「啵。」
一聲輕響,她消失在劍鋒之下。
「啵。」
又一聲,她出現在凱爾身後,匕首劃出一道銀線。
凱爾回身格擋,「鐺」的一聲火花四濺。
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
空氣中充滿了那種像是氣泡破裂的沉悶聲響。小蘭的移動軌跡違背了物理常識。她忽而在左,忽而在右,甚至有一次直接出現在半空,倒懸著刺出一刀,然後又在重力生效前消失不見。
起初,她的動作還帶著一絲生硬的停頓,每一次閃爍都要停下來喘息半秒。但隨著交鋒的繼續,那半秒的停頓消失了。
她就像是一隻穿梭在鏡面世界的幽靈,上一秒還在十米開外,下一秒匕首的寒氣已經貼上了凱爾的脖頸。
凱爾身上的壓力驟增。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經驗和預判,在這個完全不講道理的能力面前正在失效。你無法預判一個不存在於當前維度的敵人。
「這就是五級————」凱爾在心中驚嘆,手中的劍卻更狠了,「好,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他猛地一跺腳,鬥氣如環狀炸開,試圖用無差別的範圍攻擊逼出小蘭的真身。
沙塵漫天,視野被徹底遮蔽。
就在這一瞬間,小蘭眼中的銀灰色光輪旋轉到了極致。
那種生澀的阻滯感被強行衝破。她沒有選擇繞開鬥氣爆發的區域,而是做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舉動—她直接撞了進去。
或者說,是「摺疊」了進去。
凱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眼中,小蘭並不是消失了,而是以極其彆扭的姿態,直接跨越了那層鬥氣屏障,像是穿過一層水簾般,毫無徵兆地「摺疊」到了他的面前。
「鐺!」
一聲脆響。
凱爾手中的短劍脫手而飛,在空中打著旋,插在十幾米外的沙地里。
小蘭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她手裡的匕首「無聲」正顫抖著懸停在凱爾的喉結前。距離皮膚只有不到一毫米。
相位穿梭。
不再是簡單的閃爍,而是無視障礙、無視能量爆發的絕對突進。
凱爾看著那截灰濛濛的刀鋒,那張總是冷得像塊冰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線條柔和了下來。
「看來,我已經沒什麼能教你的了。」
他伸手,輕輕按了按小蘭的頭頂。
這一幕定格了兩秒。
緊接著,高台之上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臥槽!!!」
奧拉猛地一拍欄杆,那結實的橡木欄杆直接被他拍斷了一截,「看見沒有!剛才那是瞬移嗎?那是瞬移吧!老天爺,這丫頭真的成精了!」
里奧也難掩激動,「成了!五級遊俠!我們有了真正的戰略級威懾力!」
特里斯坦的手有些抖,他看著懷表中亂跳的指針,「不僅僅是五級————這種空間親和力,以及在戰鬥中快速適應並進化的天賦,簡直聞所未聞。」
歡呼聲和驚嘆聲讓小蘭有些不好意思,她收起匕首,那圈銀灰色的光輪褪去,又變回了那個有些內向的小女孩。
「凱爾老師————沒受傷吧?」
「沒有。」
不遠處的奧拉此刻正黑著一張臉,抹了把滿臉的油汗,看著這邊,眼裡全是血絲,那是被深深刺激到的不甘。
「媽的,一個個都變態。」
奧拉罵罵咧咧地撓了撓亂糟糟的大鬍子,「連個小丫頭都五級了,剛才那一下要是沖我來,我腦袋早搬家了!老子要是再不突破,哪還有臉了!」
雖然嘴上罵得凶,但誰都看得出來,這位石鹽鎮的男爵這次是真的急眼了。
凱爾走到維林身邊,看著奧拉焦躁的樣子,又輕聲補了一刀:「我也快了。」
凱爾看著自己的手掌,「剛才那一瞬間,為了逼出她的潛力,我也在生死之間徘徊。
那種感悟,確實是最好的鑰匙。那扇門,我已經摸到了門把手。」
維林點了點頭,眼中的笑意收斂,換上了領主威嚴。
「那就好。只有高端戰力還不夠。」
他轉身走向城堡大廳,「通知所有人,明天咱們在海邊開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