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三維戰爭
米那斯提力斯港，近海觀測台。
海風獵獵，維林負手而立，莎拉靜靜地佇立在維林身側。她那蒼白如瓷的皮膚上覆蓋著幾丁質的黑色甲胃，整個人如同一尊精美的哥德式雕塑。
特里斯坦、凱爾以及奧拉則緊張地盯著遠處的海面。
海面看似平靜，但在海面之下，一艘外形酷似巨大魷魚的生物潛艇正在潛航，那是利維坦一號。
在那波瀾不驚的蔚藍之下，代號「利維坦一號」的生物潛艇正在深海潛航。而在萬米高空的雲層深處，莎拉最新的進化成果王蟲「基洛夫」二型，正像一隻巨大的浮空水母般靜默懸浮，俯瞰眾生。
「開始吧。」維林淡淡下令。
「是，父親。」
莎拉紫黑色的複眼閃過一絲流光，龐大的精神波動瞬間覆蓋了整片海域。
【基洛夫二型，已升空。】
【高度一萬米，蜂巢矩陣————展開。連結各空中節點————穩定。】
隨著她的解說，所有人腦海中的畫面陡然一變。
視野變得豁然開朗，山川、河流、森林，每一個細節都以三維立體的形式直接投射在他們的意識深處。這是他們熟悉的蜂巢矩陣，但此刻展現出的精度卻令人驚訝。
「見鬼，這也太清楚了————」奧拉下意識伸手去抓虛空中的影像，粗糙的手指穿過了一座微縮的山峰。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以前只能感知周圍幾公里，現在感覺把整片海都裝進腦子裡了。」
維林沒有回答，只是意識微動。宏大的地圖上瞬間亮起了無數個正在移動的細微光點。
「注意這些節點。」
隨著維林的意念引導，眾人的視線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著，急速拉近。那些原本如塵埃般不起眼的光點在視野中極速放大，模糊的輪廓變得清晰可辨。
那是潔白的羽翼，鋒利的鉤爪，以及騎在鳥背上全副武裝、正警惕巡視下方的騎士。
竟然是正在高空巡航的大賊鷗空騎兵。
「基洛夫王蟲是懸浮在天際的大腦」，它負責處理心靈通道的信號。而奧拉，你麾下的大賊鷗騎士團，就是散布在雲端的無數隻眼睛」。」
維林手中的教鞭指向奧拉：「通過基洛夫的中繼，你的騎士們所目擊的每一處景象，都會實時轉化為三維圖景，共享給所有指揮官。」
伴隨著他的話語，眾人腦海中的影像迅速聚焦。
原本宏大的海圖拉近，一個鮮紅的十字光標在視野中央浮現，套住了五公里外一塊黑色礁石。
「利維坦一號，發射。」
隨著指令下達，深海之中，一艘猙獰的生物潛艇猛然張開了腹部的發射口。
「噗——」
一枚刻滿符文的生物魚雷劃破水流，在基洛夫王蟲的精準引導下，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繞過兩處暗礁，直撲五公里外的目標靶標。
與此同時，天空中幾名大賊鷗騎士俯衝而下，模擬投彈掩護。
幾分鐘後。
「轟！！」
遠處海面炸起一道沖天的水柱，那座充當靶標的巨大礁石在頃刻間崩裂，碎石混雜著浪花飛濺，連海底的泥沙都被翻湧上來。
「漂亮！」奧拉興奮地一拳砸在欄杆上，鬍子都要翹起來了，「這威力，就算是軍艦也能給它掀個底朝天！海里有這怪物，天上有基洛夫看著，咱們白塔領簡直是鐵桶一塊！」
特里斯坦眼中也難掩震撼：「海陸空全頻段覆蓋，這種打擊精度，確實前所未見。」
眾人沉浸在演習成功的喜悅中，唯獨維林的神色依舊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嚴厲。
「威力是不錯，但你們沒發現問題嗎？」
維林轉過身，目光掃過興奮的奧拉，「剛才那一輪配合里，在頻道中我聽到了至少三個人同時在大喊大叫，擾亂指揮。」
奧拉的笑容僵在臉上，撓了撓頭：「呃————這不是大家太激動了嘛，而且這不是打中了嘛————」
「今天是打中了死靶子，如果是戰場呢？」維林打斷了他，語氣森然，「技術你們已經用了一段時間了，但用法全是錯的。
他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銳利起來。
「所以，我想要重塑我們的指揮系統。」
「指揮系統？」奧拉撓了撓頭，一臉的不解。
「傳統的戰爭，是平面戰爭，本質上，依然是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的二維博弈。」
「但以後不是了。」
「奧拉，在頻道里，我不希望再聽到敵人大概在前面一千步」或者再過半頓飯的功夫就到」這種廢話。」
維林模仿著粗豪的語調，隨即聲音冷了下來。
「一千步？是誰的步子？地精的還是巨怪的？半頓飯？是貴族的宴席還是你的乾糧？
以前你們靠感覺，現在有了全知視野，你們反而連話都不會說了？」
奧拉縮了縮脖子，冷汗從額角流了下來。他確實習慣了在頻道里大呼小叫。
「從今天起，你、凱爾、特里斯坦一起商量出一套嚴格的通訊法典」。」
維林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確立標準的度量衡。距離必須精確到碼」，方位必須精確到度」。看著腦子裡的坐標讀數說話，而不是憑感覺！」
「第二，制定簡語代碼。誰有資格在公共頻道發言？遇到突襲該喊什麼詞？發現敵方高階法師該用什麼代號？這些都要寫成死記硬背的鐵律。」
維林沒有給奧拉喘息的機會，繼續往下說著，「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一多兵種協同操典。」
「我們的軍隊裡混雜著人類、超凡者、空騎士，還有莎拉的蟲群。」維林看向身旁。
「當斯圖卡投彈時，如何避免干擾地面騎士衝鋒？當兵螂在地底突襲時，重步兵方陣該如何留出安全距離？」
維林看著已經徹底呆滯的奧拉，語氣不容置疑。
「所以，這一切必須落實到紙面上，變成每一個士兵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隨著維林示意，兩個侍從推著一個小車走來，那裡面裝著厚厚一摞軍事書籍。
「接下來的一個月，你們除了睡覺，剩下的時間都要給我泡在會議室里。我要你們結合我們的兵種特性，親手編寫出屬於白塔領的《戰爭操典》。
「7
「寫不出來，或者實戰演練不合格————」維林眯起眼睛，露出一絲危險的笑容，「那你們就真的只能去後勤餵馬了。」
奧拉看著那每一本比起書更像磚頭一樣的東西，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一個月？」
奧拉一臉苦相，「大人，這也太急了吧？咱們剛把瘟疫壓下去，領地不是正該休養生息嗎？這操典慢慢磨不行嗎？」
「慢慢磨？」
維林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還有時間嗎？」
他看著一臉不解的奧拉，聲音低沉：「你只看到了我們打贏了瘟疫，但你沒看到公國正在流血。」
「赫克托吃了大虧。」維林目光深沉地看著眾人，「黑鋼小隊全滅，工坊塌陷。但這也只是一記重拳罷了，還遠沒有到打倒他的時候。」
特里斯坦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變。
「這還不是最糟的，王都哪裡...
「」
「沒錯。」維林點頭，「雖然我們按住了瘟疫，但其他地方明顯晚於咱們。公國今年的春耕算是廢了。王都的糧價在三天內翻了十倍，平民區已經出現大規模的餓死現象。饑荒是火藥，信仰崩塌是引線。」
「更關鍵的是，帝黨已經恬不知恥地和帝國正規軍建立了聯繫，我們不得不做好最悲觀的準備—那支「曜日」龍鷹騎士團只是前哨。公國內戰，一觸即發。」
「6
「媽的，這幫賣國賊！」奧拉空揮一拳，「公國都要被他們賣了，王黨那幫軟蛋還蒙在鼓裡？」
「蒙在鼓裡不可怕，可怕的是裝睡。」維林並沒有被奧拉的怒火感染，他輕輕敲了敲桌上那疊剛從七號礦場帶回來的罪證文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所以我必須親自去一趟王都。」
「啥？」奧拉的拳頭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您要去王都？那地方現在就是個爛泥潭，赫克托肯定在那兒張著大嘴等著您送上門呢！咱們手裡有兵有糧，守在白塔領不好嗎？」
「守是守不住未來的，奧拉。」維林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過玻璃望向北方陰沉的天空，「這些證據如果只是放在我的抽屜里，那就是廢紙。只有把它們甩在御前會議的桌上，當著大公和所有貴族的面把膿包挑破，它們才是射向帝黨的利箭。而且，有些帳，必須當面算。」
「可是這就等於直接把臉撕破了————」奧拉還在試圖勸阻。
「戰爭已經開始了，只是還沒人正式宣戰。」凱爾幽幽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維林點了點頭，收回教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凱爾說得沒錯。饑荒是火藥，信仰崩塌是引線，帝國的介入就是點燃引線的手。公國內戰一觸即發。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誰的拳頭更硬，誰才有資格制定規則，甚至————活下去。」
清晨，米港高台。
晨曦初破，罡風凜冽。健碩的奈法利安收攏著灰黑色雙翼，不安分地在石板上刨動著蹄鐵。
維林站在馬旁，正整理著鞍具，而他的身後一奧拉、凱爾以及特里斯坦等人悉數到場送行。
——
「特里斯坦。」維林轉過身，目光沉靜。
「屬下在。」特里斯坦上前一步，神色肅穆。
維林低聲囑咐道：「記住，我不在這段時間，白塔領的防禦網不能有絲毫鬆懈。如果那些老鼠敢探頭————」
「屬下明白。」特里斯坦眼中閃過寒芒，「必讓他們有來無回。」
就在維林交代正事的時候，不遠處的氛圍卻顯得有些旖旎古怪。
小蘭身著緊身的皮甲，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飛馬旁。米婭在她身後，懷裡抱著那袋沒吃完的炸薯片，嘴唇幾乎貼到了小蘭的耳廓上。
「哎呀呀，小蘭蘭，你看主人那眼神，」米婭一邊嚼著薯片，一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魅魔特有的那種不正經和促狹，「說是去王都辦大事，我看未必哦。」
小蘭愣了一下，「主人的決斷，怎麼會有假？」
「嘖嘖嘖，你太天真了。」米婭壞笑著，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蘭緊繃的腰肢，呼出的熱氣讓後者渾身一僵，「孤男寡女，共乘一騎，還要飛那麼遠————我看吶，主人根本不是想帶你去王都，指不定飛到半路，就找個偏僻的小旅店降落了。那種隔音不好的木板床，嘖嘖————」
「你、你胡說什麼！」
小蘭聽懂了這露骨的打趣，原本冷冽的臉頰漲得通紅，那股五級職業者的殺氣蕩然無存，只剩下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維林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談話，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魅魔。
米婭吐了吐舌頭，嬉皮笑臉地飛高了一些：「遵命，我的主人~」
維林無奈地搖了搖頭，翻身上馬，隨即自然地向小蘭伸出手。小蘭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周圍奧拉和凱爾等人揶揄的目光，咬著嘴唇握住維林的手，被他一把拉入懷中。
隨著兩人坐定，魔法護盾緩緩升起。
「走了。」
維林最後看了一眼眾人，目光掃過下方逐漸甦醒的領地。潔白牆壁在晨光下熠熠生光，那是他的根基，也是他敢於直面王都那潭渾水的底氣。
他輕輕一夾馬腹。
「唏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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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法利安飛馬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巨大的雙翼猛然展開，捲起一陣狂風，載著兩人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沖天而起。
在這個秩序崩壞的夏天，他們離開了堅實的壁壘，飛向了那個權力的漩渦中心。
這一次，不是去作客。
是去作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