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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鍍金的爛果(今日萬更)

2026-08-09 23:04:52 作者: 簽約境大圓滿

  第419章 鍍金的爛果(今日萬更)

  灰黑色的巨大羽翼平展開來,遮住了上方的光線。奈法利安收起下墜的勢頭,雙翼微微調整角度,乘著氣流盤旋而下。

  這裡是王都澤爾海姆郊外的一處私人莊園。沒有奢華裝飾,只有高聳圍牆和茂密植被,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馬蹄落地,只壓彎了幾簇野草,鼻孔噴出兩道灼熱白氣,打了個響鼻。

  「到了。」維林翻身躍下馬背,拍了拍坐騎的脖頸。

  小蘭還坐在馬背上。她整個人僵硬得厲害,雙手死死抓著鞍具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這一路上疾馳對她來說或許不是難事,但為了防風,維林幾乎全程都把她按在懷裡一這就有點讓少女難以適從了。

  「下不來?」維林伸手。

  小蘭遲疑了一下,鬆開手。她剛一落地,膝蓋就軟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栽去。維林順手撈住她的腰,把她扶正。

  這一幕正好落在剛趕出來的老管家眼裡。

  這位穿著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紳士停下腳步。他推了推單片眼鏡,視線在兩人貼在一起的身體上停留了兩秒,隨即低下頭,嘴角極其克制地向兩邊扯了一下。

  「咳。看來路途————頗為顛簸。」

  「歡迎來到靜默別院」,伯爵閣下。」管家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鄙人塞巴斯蒂安,奉親王殿下之命,在此恭候克萊因伯爵。親王殿下吩咐過,這裡的一切資源都歸您調配。

  ;

  維林鬆開手。

  小蘭觸電般彈開,退後兩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腳後跟。她低下頭,盯著靴子尖,耳根紅成了一片熟透的番茄。

  「很好,閒話少敘。」維林一邊往屋內走,一邊解開防風大衣的扣子,「我要知道王都現在的具體情況。尤其是糧價和教會的動向。」

  管家跟在身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情況很糟。」管家語速平穩,「自從西境封鎖線建立後,運河上游的糧食進不來。

  黑市的麵粉價格一個月內翻了三倍。下城區的貧民窟昨天爆發了三次搶糧騷亂,死了幾百人。」

  「幾百人?」維林腳步沒停,「誰動的手?」

  「聖殿騎士團。還有————一些貴族的私兵。」塞巴斯蒂安嘆了口氣,默默點燃了書桌上的鯨油燈,「那些人殺起平民來,比殺雞還利索。現在整個下城區都封鎖了,只許進不許出。」

  維林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除了殺人,他們總得給點甜頭。」維林看著跳動的火苗,「教會不是那種只會揮舞屠刀的蠢貨。他們在賣什麼?」

  管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這位年輕的領主如此敏銳。

  「聖水。」

  管家從懷裡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放在桌上。瓶子裡裝著淡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教會宣稱這是神恩」。只要喝了它,就不會感到飢餓,也不會被瘟疫感染。」管家聲音低沉,「起初只是在貧民窟免費發放,但最近————連一些瀕臨破產的小商人和工匠,也開始花錢購買了。」

  維林拿起那個瓶子,晃了晃。

  液體有些粘稠,掛壁時留下一道道油膩的痕跡。

  

  「不僅是底層,連那些破產商人和工匠也開始滲透了嗎?」維林把瓶子舉到眼前,透過玻璃看著扭曲的火光,「這東西賣得貴嗎?」

  「對貧民免費,但需要去教堂做義工。對其他人————」管家伸出五根手指,「一枚銀月一瓶。而且,必須由教區主教親自賜福」。當然,這仍是比吃糧食要便宜一些。」

  「呵。

  維林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他把瓶子隨手扔回桌上,玻璃與木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篩選。」

  「什麼?」管家一愣。

  「這是一種必要的篩選機制。」維林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雙眼炯炯有神,「底層流民若是信仰不堅,這瓶水就是最好的試金石,喝下去若成了狂信徒,正好充入教會的護教軍,成為最廉價的士兵。至於那些在世道動盪中搖搖欲墜的小商人和工匠,為了尋求庇護,不得不掏空家底買下這瓶「入場券」,從此與他們的利益綁定。」


  「至於那些真正的大貴族和豪強————」維林頓了頓,「他們當然不缺食物,但他們喝下這個,是為了向帝國和教廷表忠心,交上一份投名狀。

  帝黨和教會正在聯手打出「聖水」這張牌,試圖從混亂的公國境內篩選出可用的力量,將原本一盤散沙的各方整合進他們的戰車。

  簡單,粗暴,但有效。

  維林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目光在那瓶渾濁的淡金色液體上停留了片刻。原本制定好的計劃——在莊園休整一夜、等待親王召見——在這一刻被他在腦海中推翻。

  紙面上的情報終究隔了一層,他需要親自去確認這「篩選」到底進行到了哪一步,去看看那些被赫克托視為耗材的底層,是否還有被點燃的可能,亦或是已經徹底淪為了行戶走肉。如果不親眼看看這「神跡」是如何在貧民窟蔓延的,他又怎麼能精準地切中敵人的要害?

  必須去現場看看。

  「把這個送去給親王。」維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黑布包裹的盒子,裡面裝著從瘟疫工坊帶出來的文件手抄本,「告訴殿下,看完之後,讓他把還沒喝聖水的人都穩住。」

  管家接過盒子,感覺到分量沉甸甸的。

  「明白。那您————」

  「我出去轉轉。」維林站起身,「別讓人跟著。」

  二樓客房,夜色漸深。

  小蘭謹記著維林的吩咐,早早就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柔軟的睡衣。原本是為了明天忙碌的行程養精蓄銳,可當她真的躺下準備休息時,腦子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一股羞惱的情緒湧上心頭。

  回想起剛才在天上的那一幕,小蘭就覺得自己簡直沒臉見人。

  這一路都被大人懷抱緊緊裹著,讓她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曾經那個落在下頜的吻,羞得她到現在渾身還在發燙。

  「真是太丟人了————」她懊惱地低喃,在被窩裡縮成了一團。

  「篤篤。」

  敲門聲突然響起。

  小蘭嚇了一跳,手裡的幾件貼身衣物慌亂地塞進枕頭底下。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

  維林站在門口。

  他已經換掉了一身顯眼的領主服飾,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亞麻短衫,褲腳挽起,露出沾著泥點的靴子。臉上抹了一些灰,看起來就像個在碼頭討生活的落魄苦力。

  「換衣服。」維林指了指小蘭身上那套睡衣,「穿得破一點。我們要去個髒地方。」

  小蘭愣住了。

  她看著維林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剛才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旖旎念頭瞬間碎了一地。

  「————是。」

  五分鐘後。

  兩個不起眼的身影翻過了莊園的後牆,消失在夜色中。

  王都澤爾海姆,這是一顆「運河上的明珠」。

  但明珠的光芒再怎麼亮,也照不到下水道。

  貧民窟位於運河下游。這裡的水流緩慢且渾濁,水面上漂浮著各種生活垃圾、排泄物,甚至還有腫脹的死老鼠。密密麻麻的棚屋像是一群吸血的藤壺,寄生在河岸兩側,有的甚至直接懸空搭建在散發著惡臭的水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黴菌、腐爛食物和絕望的味道。

  維林壓低了帽檐,走在泥濘的小巷裡。小蘭緊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藏在袖子裡,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路邊隨處可見蜷縮在陰影里的人。他們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像是披著人皮的骷髏。偶爾有幾具屍體倒在路中間,也沒人去管,只有幾隻野狗在旁邊轉悠,綠油油的眼睛盯著屍體上的肉。

  「前面。」維林停下腳步,下巴微抬。

  那是巷子的盡頭,一片稍微開闊點的空地。

  幾口大鍋架在空地上,下面燒著柴火,鍋里翻滾著稀薄的粥水。幾十個衣衫檻褸的貧民排著長隊,手裡拿著破碗,眼神狂熱地盯著那口鍋。

  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教士站在鍋邊。他們手裡拿著那種裝滿淡金色液體的瓶子,每給一個人盛粥,就往碗裡滴上一滴「聖水」。

  「讚美聖輝!」

  領到粥的人並沒有狼吞虎咽。他們先是跪在地上,對著那個教士磕頭,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捧起碗,像是喝著瓊漿玉液般,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詭異的是,喝完粥的人,臉上的滿足感並不像吃飽了的模樣,而是紅潤和亢奮。

  他們坐在泥地里,嘿嘿傻笑,眼神渙散。有的人甚至開始手舞足蹈,哪怕腳上的爛瘡還在流膿,也像感覺不到痛苦似的。

  「不對勁。」小蘭湊到維林耳邊,聲音極輕,「他們的心跳————很快。瞳孔放得很大「」

  。

  「當然不對勁。」

  維林盯著那些人臉上詭異的笑容,眼神冷得嚇人。

  「那是寄生蟲。」

  「蟲?」

  維林的聲音里透著股寒意,「那種聖水」里全是蟲卵。喝下去之後,蟲卵在胃裡孵化,通過分泌毒素麻痹神經,讓人產生虛假的幻覺。他們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疼,直到內臟被蟲子吃空為止。」

  這就是教會的「神跡」麼?

  用寄生蟲製造一群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知道感恩戴德的活死人。

  「我不喝!我不喝這鬼東西!」

  突然,一陣騷亂打破了詭異的寧靜。

  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打翻了手裡的碗。滾燙的稀粥潑在地上,混著泥土。

  「這是毒藥!我鄰居喝了這東西,肚子大得像個球,昨天晚上活活疼死了!肚子裡爬出來的全是蟲子!你們這群魔鬼!」

  男人嘶吼著,想要衝上去推倒那口大鍋。

  「褻瀆者。」

  站在旁邊的教士冷冷地吐出一個詞。

  「砰!」

  一隻覆蓋著鐵甲的拳頭重重地砸在男人臉上。

  兩名全副武裝的聖殿騎士從陰影里走了出來。他們沒有廢話,直接架起那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像拖死狗一樣往巷子深處拖去。

  周圍排隊的人只是冷漠地看著,甚至有人還在抱怨那個男人浪費了那一碗「神聖」的粥。

  「救命————救命啊!這是蟲子————這是————」

  男人的慘叫聲漸漸遠去,最後變成了沉悶的骨裂聲。

  小蘭的手指猛地扣緊了袖子裡的匕首。她看向維林,眼神裡帶著詢問。

  只要維林點頭,那兩個騎士活不過三秒。

  維林沒有點頭。

  他站在陰影里,看著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些依舊在排隊領粥、臉上掛著幸福微笑的貧民。

  「別動。」維林按住了小蘭的肩膀,「殺兩個騎士沒用。這裡是爛透了的果子,光把表皮上的蒼蠅趕走解決不了問題。」

  「那————怎麼辦?」小蘭看著那些人,心裡堵得慌。

  維林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回去。」

  帶著沉重的心情,兩人回到了莊園,等收拾妥當後,已經是後半夜了。

  維林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手裡轉著那支羽毛筆。那個裝有「聖水」的瓶子就放在他面前。

  小蘭站在一旁,正在卸掉臉上的偽裝。她時不時偷看維林一眼,覺得自家領主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小蘭。」

  維林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在。」

  「你怕鬼嗎?」

  小蘭愣了一下,不知道話題為什麼會跳躍到這裡。她想了想,搖搖頭:「不怕。活人比死人可怕。」

  「是啊,活人比死人可怕。」

  維林笑了。

  他拿起那個瓶子,對著燈光,看著裡面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小顆粒。

  「既然教會喜歡裝神,喜歡愚弄人心————」

  「那我就送他一個弄鬼的故事。」

  維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王都中心那座燈火通明的聖輝大教堂。

  窗外,烏雲遮住了月亮。

  維林的側臉在陰影中若隱若現,那雙酒紅色的眸子裡,跳動著比鬼火還要森冷的光。

  「準備一下,明天晚上,我們去大教堂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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