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季風敕令
說話的是之前那個最擔心後勤問題的帕克伯爵。
只見他此刻滿面紅光,走到沙盤之前,大聲說道,「殿下!要塞守軍雖然夠數,但畢竟混編已久,配合度難免有瑕疵。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建議————加上貴族私兵!」
他拍著胸脯,唾沫橫飛:「我帕克家族的鐵棘衛隊」,全員都是三級以上戰士,哪怕在雪地里也能徒手撕裂野狼!我自願出五百人!請務必讓他們加入先鋒軍!」
「沒錯,殿下!」另一名貴族緊隨其後,生怕落了下風,「這種深入敵後的長途奔襲,不僅需要勇氣,更需要強悍的個人武力!雖然徵召兵里確實有好手,但我家族的暴風戰團」才是真正的精銳,三百人,全套矮人鍛造板甲,我請求出戰!」
「還有我!我出一百重騎兵!」
「我也出人!我家有一支法師小隊!」
轉眼間,原本肅殺沉悶的指揮室,竟然變得像菜市場一樣嘈雜,貴族們爭先恐後地揮舞著手臂,生怕自己落後半步。
萊因哈特愣住了,那張年輕堅毅的臉龐上寫滿了錯愕,顯然沒料到這群平日裡推諉扯皮的貴族會突然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愛國熱情」。
但威蘭德爾沒有。
這位飽經風霜的老親王只是短暫地眯了眯眼,隨即轉頭看向沙盤旁的維林。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匯,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瞭然。
這並不難理解。
經過保暖裝備的展示、座狼運輸的保障,再到這幾乎完美的戰略推演,局勢已然明朗。在場再遲鈍的人也看出來了一這哪裡是去送死?這分明是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輝煌大捷!
在零下四十度的極寒煉獄中,面對那些被凍得連劍都拔不出來的敵軍,這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更關鍵的是,這是一場決定公國未來百年的國運之戰。如果任由親王只徵召要塞名冊里的官兵,那戰後的功勞簿上,哪還有他們這些家族的位置?在未來的權力洗牌中,他們又能分到多少蛋糕?
維林·克萊因已經把飯餵到了嘴邊,要是這都不敢張嘴咬下去,以後還怎麼在公國立足?
此時不加注,更待何時?
「好!很好!」威蘭德爾看破不說破,維持著眾人高漲的戰意,「既然諸位有此決心,那我們就湊出一支精銳中的精銳!萊因哈特,你來負責重新編隊,把這些私兵精銳全部打散混編。標準只有一個:只要強者!」
「是,殿下!」
「至於兵力分配————」威蘭德爾看向維林,「維林伯爵,你的灰海聯盟騎士團戰力如何?」
維林想了想,「五百名騎士,全員裝備活體殖裝,平均實力在四級左右。」
「那我再給你配備6000步兵,8000輔兵。」威蘭德爾在沙盤上挪動旗幟,「你們走南線,直插銀脈河南岸。」
他又看向卡爾,「卡爾,你從篩選出來的部隊中帶走1000近衛騎士團、7000步兵、
7500輔兵,走北線。配備法師團的一半人手。」
「明白。」卡爾重重點頭。
「兩路大軍在執政官大橋匯合。」威蘭德爾用力在沙盤上按下一枚旗子,「到時候,我會親自率領主力從正面壓上去。三面合圍,赫克托插翅難飛。」
隨後,關於避開耳目的行軍路線、包抄途中必須定點清除的幾處關鍵據點、極寒條件下的補給頻率、傷員處置、以及多重伏擊預案......一個又一個棘手的戰術細節被接連拋出,緊接著又在一個個方案的推演中被迅速解決。
時間在激烈而周密的推演中飛速流逝。
直到窗外天色不知不覺從漆黑漸漸泛起蒼白,晨曦的第一縷寒光透過窗欞,悄然灑進徹夜燈火未熄的指揮室內。
沙盤上的旗幟已經被重新擺放了無數次,名為「冬幕節」的計劃被塗塗改改了無數次。
最終,與會眾人再也想不到一處錯漏。
「就這麼定了,兩天......」威蘭德爾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這才發現天已大亮,「不對,明天。暴風雪降臨的同時,全軍出擊。」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門突然被打開。
一名偵察兵慌張地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親王殿下,赫克托麾下大軍,規模————規模至少兩萬人,正在向主要塞方向推進!
距離我們————不足十五公里!」
指揮室內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十五公里。
按照行軍速度,上午赫克托的大軍就會兵臨城下。
威蘭德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名為戰意的火焰。
「看來,赫克托比我們更著急。」
老親王冷笑一聲。
「那就讓他來。」
當第一縷晨曦艱難刺破鉛灰雲層,布爾坦赫要塞的青銅警鐘被撞響。
「當鐘聲沉悶,迴蕩在諸堡壘之間,震落了牆壁上的浮雪。
維林站在主塔樓的觀察窗前,視野中,地平線正在發生形變。
那是一道黑色鐵閘。
赫克托的先鋒軍團像是一股流淌的黑色瀝青,沿著王冠大道緩緩推進,吞沒沿途起伏的丘陵與枯林。數萬隻鐵靴同時踏擊凍土,引發的震顫順著岩層傳導,讓維林腳下的石磚微微顫動。
仔細看去,最前列並非人類,而是二十尊漆黑的鋼鐵巨人。
黑鋼構裝體。
它們高達五米的身軀覆蓋著熔煉了黑曜石的鋼鐵甲冑,關節處噴吐著各色以太廢氣,手中拖拽著巨大的攻城器械有的背負著摺疊式雲梯,有的拖著沉重撞錘。
在這些鋼鐵巨人腳下,則是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
那是「升格者」。
這些被藥物改造的狂信徒即便已是初冬,仍大多赤裸著上身,皮膚呈現出煮熟蝦子般的詭異紫紅。
他們手持粗製濫造的釘頭錘與鏈枷,在寒風中毫無知覺,行走間口中噴吐白氣,雙眼中瞳孔暗淡到了極致,遠遠望去只有眼白,像是群等待撕咬血肉的瘋狗。
「看來他們是想一鼓作氣攻破主要塞,把咱們攆回王都去啊。」維林放下望遠鏡,淡定得像是在評論一幅油畫。
身旁的威蘭德爾親王雙手按在垛口上,盯著那些原本效忠於海地的貴族旗幟,眼中燃燒著兩團幽火。
「構裝體開路,升格者消耗,正規軍收割。」親王聲音沙啞,「赫克托甚至懶得換個戰術。他看不起我們。」
「傲慢是實力的證明,卻也是生存的大忌。」維林整理了下領口扣子,轉身看向身後的傳令官,「傳令下去,開啟一級防禦護盾。讓投石機準備。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要塞後方那片被高牆圍起來的靜謐庭院。
「告訴落霧閣下,執行計劃。」
要塞後庭,露天祭壇。
這裡與前線的肅殺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雨後泥土清香,原本堅硬的鋪石地面此刻竟布滿了裂紋,嫩綠苔蘚與藤蔓正從石縫中生長蔓延。
三位五級德魯伊呈三角形站立。
在他們腳下,鋪陳著一座由各類珍稀魔法材料構築而成的奇特法陣。
這法陣迥異於人類法師所推崇的嚴謹幾何圖形,線條蜿蜒肆意,看似不規則的輪廓中卻隱隱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自然之美。在法陣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上,都堆砌著成堆的高品質原血晶,猩紅晶體在自然氣息的包裹下散發著規律波動。
「荊棘之怒」艾拉位於正北,她將那根鹿角法杖深深插入地面。這根法杖此刻仿佛活了過來,底部生出無數根須,刺入岩石深處,貪婪地汲取著大地脈動。
「岩根」索恩位於左側,他雙手捧著一隻粗糙陶碗,碗中盛滿了來自永青議會聖地的月亮井水。水面波瀾不驚,倒映著陰沉天穹。
「風語者」塞西爾站在右側,數隻半透明的風元素飛鳥在他肩頭盤旋,發出悅耳啼鳴。
而在祭壇的最外圍,落霧與另外十一名德魯伊按星位散開,構成了儀式的第二重圓環。
這十二人神情肅穆,呼吸頻率都達成了驚人的同步,仿佛十二具軀殼共用著同一個搏動的心臟。他們每人手中都緊握著一枚翠綠色的自然之心,濃郁的生命力順著他們手臂蔓延,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魔力羅網,將核心的三位施法者牢牢護在其中。
「我歌唱那被遺忘的北風之名,正如星辰隕落於荒野。」
落霧等其餘十一名同伴共同低聲念誦,魔力共鳴下,化作層層疊疊的低語迴蕩在場域之中。
「自然的饋贈早已標好了代價,而今吾等獻上祭禮。
隨著咒文落下,十二名德魯伊動作整齊劃一地向前平推手掌,紛紛催動祭壇內的原血晶揮發以太,無數暗紅色能量如江河匯海,順著地面的紋路精準地注入法陣核心。
「門扉已開,禁錮盡碎,降臨吧艾拉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化為純粹的翡翠色。
「以自然之名,敕令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