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幽靈過境
「失聯?」赫克托挑了挑眉,「一個都沒回來?」
「是的。風雪太大了,魔法信使放出去就回不來。而且————」隊長吞了吞口水,「少數外出砍柴的士兵聲稱在風中聽到了一些奇怪聲音,像是狼嚎,又像是某種野獸的喘息。」
赫克托面色變得嚴肅。
「瞎子。」他低聲自語,「這就是王黨的手段嗎?用一場天災把我變成瞎子和聾子。」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轟鳴聲穿透了風雪和裝甲,傳進了書房。
「轟!轟!轟!」
那是鍊金火炮的轟鳴,來自正西方的布爾坦赫要塞。
緊接著,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報!大人!要塞方向傳來炮擊!威蘭德爾親王的軍隊似乎正在集結,他們————他們好像要發動反攻!」
「反攻?」
赫克托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牆壁上懸掛的巨幅戰術地圖前。
「在這個溫度下反攻?」赫克托指著地圖上布爾坦赫的位置,眼中滿是輕蔑,「威蘭德爾那個老東西是不是凍糊塗了?還是說,他們要塞里的燃料也不夠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信息碎片拼湊起來。
先是製造暴風雪,然後遮蔽斥候。西、南、北三面的動向在腦海中連成一線。
「他們作為製造暴風雪的人,絕對提前準備了足夠多的燃料。」赫克托斷言道,「他們早有預謀,就是想利用漫天風雪,把我們圍殺在這裡!」
他轉過身,看著斥候隊長和傳令兵,眼中是洞察死局後的警覺。
「傳令下去!全軍收縮防線!準備死戰!」
「把所有的黑鋼構裝體一哪怕是那些腿斷了的,也給我架在正面陣地上當炮台!黑炎騎士團下馬步戰,多建幾道冰牆」也就是那些升格者的屍體,構築鐵桶陣!」
赫克托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他們想來送死,那我就成全他們。在這種能見度下,他們的人數優勢無法展開,只要我們守住正面,他們來多少死多少!」
「可是大人————」斥候隊長猶豫了一下,「我們的側翼和後方——
「後方?」赫克托冷笑一聲,手指划過地圖上那片南疆省的漫長平原,「你覺得,在
這個連撒尿都會凍住的鬼天氣里,有人能繞過上百公里的雪原,去截斷我們的後方?」
「除非他們是雪怪,或者是幽靈。」
赫克托收回手,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蕾絲花邊。
「親王是個聰明人,但他還是太孤注一擲了,以為製造一場風雪就能贏我?不,他只是把大家都拉進了一個爛泥潭。而我,擁有這座移動堡壘,擁有比他更厚的脂肪。比耐力,他輸定了。」
「執行命令!把重兵都調到界碑」附近!收縮防線,等待暴風雪過去。」
「是!」
兩名軍官領命而去。
赫克托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心中陰霾一掃而空。
他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王黨那群人的底牌困獸之鬥。
他重新倒了一杯酒,這次他沒有急著喝,而是端著酒杯,在書房裡踱步。
溫暖爐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滿牆書籍和藝術品上。
這裡是他的王國,是文明的孤島。
而外面那些在寒風中哀嚎、凍斃的生命,不過是襯托這座孤島高貴的底色。
「路西恩。」
赫克托喚了一聲。
書房陰影處,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法師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他是赫克托的心腹,也是負責與帝國本土聯絡的首席法師。
「我在,侯爵大人。」
「帝國的第二批運輸隊,還有多久能到?」赫克托問道,目光落在了地圖最東邊,那是林堡省通向南疆省的道路。
路西恩從袖口掏出一本黑色筆記,翻看了幾頁:「回大人,根據最後一次魔法傳訊在風暴干擾變得嚴重之前收到的消息—龐貝將軍率領的車隊已經駛離了林堡省。如果不考慮這場風雪影響,按照正常速度,大約十三天後能抵達這裡。」
「十三天————」
赫克托咀嚼著這個數字,笑容漸盛。
「兩周,只要兩周。」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越過布爾坦赫,越過那一馬平川,最終落在了海地公國的王都那個象徵著最高權力的金色標記上。
「只要我們在這裡守住兩周。等龐貝將軍部隊一到————這場該死的暴風雪也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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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克托舉起酒杯,對著虛空中的某個幻象致意。
他的眼神變得狂熱,仿佛透過那層水晶玻璃,看到了未來。
「到時候,王黨的軍隊將被凍得奄奄一息。我們將從這裡出發,帶著無可匹敵的軍隊,一口氣推平布爾坦赫,直搗王都。」
「我會把威蘭德爾那個老東西和維林這個沼澤佬的頭顱做成標本,讓他們親眼見證海地的歷史性時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已經聞到了權力的芬芳。
「屆時,我將不再是赫克托侯爵。」
「我將是帝國嶄新的海地行省第一任總督,這片土地上的每個生靈,每塊石頭,都將按照我的意志重新排列。我會建立一個完美的、有序的、絕對服從的新世界。」
「為了新海地。」
赫克托仰起頭,將杯中殷紅的酒液一飲而盡。
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綻放,溫暖著他的胃袋。
窗外,風雪依舊在呼嘯,發出悽厲尖叫,仿佛無數冤魂在哭訴。
而在那片被赫克托判定為「絕對安全」的後方雪原上,在那片連視線都被凍結的白色風暴中,一支龐大的幽靈軍隊正悄無聲息地逼近。
他們披著灰白色附魔外套,身前座狼拖拽著雪橇奔行,他們肆無忌憚地向東疾馳,因為暴風雪會掩蓋他們出現過的痕跡。
死神已經舉起了鐮刀,正站在門外,準備敲響移動堡壘的城門。
而堡壘的主人,正沉浸在加冕總督的美夢中,優雅地擦拭著嘴角的酒漬。
風在吼。
這寒風聽起來就像是無數個含冤而死的厲鬼新娘,正對著蒼穹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維林抬起右手,食指在滿是冰霜的護目鏡邊緣輕叩兩下。
這一動作在狂風中幾乎沒有任何聲響,但通過「蜂巢矩陣」的心靈鏈路,就能夠傳達至身後所有部隊的腦海中。
【靜默。】
隊伍行進速度驟降。
這裡是距離赫克托大營正南側僅七百米的松針林邊緣。
一公里。
對於一名四級超凡者而言,這不過是幾個縱躍的距離。若是天氣晴朗,站在赫克托那座移動堡壘「界碑」的瞭望塔上,甚至能看清這邊樹幹上的紋路。
維林甚至能看見遠處風雪中那座鋼鐵巨獸模糊輪廓,像是一頭蹲伏在雪原上的遠古巨獸,通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魔力輝光。
在這個極寒地獄中,它就像是一座燈塔,肆無忌憚地宣示著帝國威嚴。
可維林別無選擇。
往北一公里,是黑炎軍隊燈火通明的連營;往南一公里,則是無法通行的斷魂崖。
想要把這把尖刀插進赫克托的軟肋,這支擁有五百名重騎兵、六千名步兵以及八千名輔兵的龐大隊伍,必須從這道兩公里的狹窄走廊穿過去。
隊伍在雪原上拉出一條長達數里的黑線。
維林走在隊伍最前列。
他抬起頭,護目鏡上倒映著遠處那座龐然大物。
即便隔著漫天風雪,「界碑」移動堡壘依然像是一座壓在人心頭的大山。
暗紅色的魔力光輝在堡壘頂端尖塔上閃爍,每隔幾秒,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魔力波紋就會掃過雪原。
【屏息。】
所有人驟然停下。
隨隊法師測算的數據很準確,他們的行軍隊列剛好停在那道魔力波紋外不足20米。
在偵測法陣的反饋中,這裡只是一片死寂的冰雪和岩石。
沒有生命反應。
維林收回目光,繼續邁步。
他的靴子踩進雪裡,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旋即被狂風吞沒。
身後隊伍也如一條幽靈長蛇,在灰白色的畫布上蜿蜒前行。
每個人都緊盯著前一人的後背,機械地邁動雙腿,緊張氣氛始終籠罩著隊伍。
畢竟一旦暴露,迎接他們的將是移動堡壘上那數十門魔導炮的洗禮。在這種沒有掩體的平原上,一輪齊射就能讓這支軍隊變成歷史。
突然,一陣金屬摩擦聲從北方傳來。
那是「界碑」堡壘側面的幾座副炮正在轉向。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抬起,雖然沒有指向這裡,但那種被死亡凝視的感覺讓隊伍出現了一絲騷動。
一名輔兵腳下一滑,手中補給箱眼看就要砸在雪地上。
如果發出異響,誰也無法確定剛剛消散的魔力波紋會不會發現些什麼。
就在箱子即將觸地的瞬間,一隻覆蓋著暗紅色甲片的手穩穩托住了它。
亞力克單手抓著個箱子,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名嚇得臉色慘白的輔兵,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對方跟上。
部隊又走了一段,這期間一直向東偏北的方向行進,最終在一處密林停下腳步。
這裡是整片林區距離黑炎軍營地最近的地方,也是維林在戰術地圖上親自標紅的「潛伏點」。早在三分鐘前,維林便通過【蜂巢】下達了全員靜默的指令,命令這支穿插部隊必須在此按兵不動,等待那個特定的穿越時機。
持續片刻後。
維林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另一個聲音,那是奧拉的聲音。
【大人,請注意,親王那邊的「煙花」已經點著了,佯攻開始。】
【所有人,準備。】
維林隨即將最新命令傳達給貼附了【蜂巢終端】的步兵隊長們。
【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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