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擦肩而過
就在維林提醒麾下一眾士兵後。
！！！」
一聲驚雷般的巨響在西方炸開，大地隨之震顫。
維林停下腳步，側頭望向布爾坦赫要塞方向。
只見那裡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數以百計的火球拖著長長尾焰，劃破風雪，流星雨般砸向赫克托的正面陣地。
爆炸產生的氣浪捲起層層雪花，即便隔著幾公里，也能感覺到腳下冰層的哀鳴。
威蘭德爾親王確實賣力。
為了配合維林的這次穿插，這位老將做出了一個非常冒風險的決定他拆除了要塞城牆上的十二座巨型守城弩炮和位於牆後的配重投石機，將它們推到了距離敵軍陣地不足一公里的雪坡上，進行抵近射擊。
這簡直是不顧後路的進攻。
失去了城牆依託，那些弩炮和操作它們的士兵就是活靶子。
但效果是驚人的。
這種瘋狂的火力傾瀉撕開了赫克托外圍防線的一角。
爆炸聲、喊殺聲、魔法對撞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黑炎軍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
那些原本漫無目的的視線此刻全部集中向了西方。
堡壘上的魔導炮開始充能，發出低沉嗡鳴，準備對那個不知死活的親王進行毀滅性打擊。
【全速通過！】
維林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
命令下達的同時，行軍速度驟然提升。
士兵們不再刻意壓制腳步聲，他們在雪地上奔跑起來。座狼拖拽著雪橇，在冰面上劃出兩道痕跡。所有人都在與死神賽跑，利用這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作為掩護，衝過這片最危險的開闊地。
風雪愈發狂暴。
除非有強光穿透，否則常人已經很難看清五米外的東西了。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亞力克突然停了下來，並伸手擋住了身後仍要前進的隊友。
【停止，好像有動靜！】
這道指令通過蜂巢終端同時在前鋒部隊眾人腦中響起。
慣性讓後排士兵差點撞在前排身上，但訓練有素的灰海騎士們展現出了驚人的控制力，第一時間就止住了身形，然後趴伏在地，與雪地融為一體。
亞力克伏低身子，鍊金護目鏡後的雙眼盯著右側翼的風雪深處。
雖然風聲呼嘯，但四級職業者的聽覺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風雪中不屬於自然的異響那是馬蹄踩碎冰殼的脆響，還有......咒罵聲？
緊接著，在大約二十米的位置，幾個模糊光點突兀地出現在了視野中。
那是幾盞防風提燈，昏黃光暈在白茫茫的世界裡顯得格外刺眼。
十二名騎兵，身穿厚重毛皮大衣，正縮著脖子在風雪中艱難跋涉。他們偏離了原本巡邏路線，鬼使神差地摸到了這片「靜默區」邊緣。
距離太近了。
風向正好將他們的聲音送到了亞力克耳邊。
「————該死的，這鬼天氣，我的腳趾頭都要凍掉了！」一個聲音在風中抱怨著，「這種時候還要出來巡邏，上面的人腦子裡裝的都是大糞嗎？」
「小點聲，被隊長聽見又要挨鞭子。」另一個聲音哆哆嗦嗦地回應。
「聽見又怎麼樣？隊長那個混蛋現在正抱著火爐喝熱湯呢！把我們趕出來送死————」第一個聲音愈發憤怒，隨即又帶上了一絲驚恐，「喂，你們聽說了嗎？後勤隊的那個————老約翰家的小兒子，今早被發現了。」
「死了？」
「硬得像塊石頭。聽說是因為想去撒尿，結果褲子還沒提起來就倒在那兒了————那孩子才十六歲啊。」
一陣沉默籠罩了那支巡邏隊，只剩下馬蹄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聲音低聲響起：「我想回家————我想我媽做的燉菜了————這仗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
這句話無意中引發了眾人情緒，壓抑的恐懼在寒風中找到了宣洩口。
「是啊————哪怕是喝一口刷鍋水也好，只要是熱的。」另一個聲音附和道，「我的腳趾已經沒知覺了，這靴子根本擋不住這種鬼天氣。」
伴隨著細碎的抱怨聲。馬蹄踩碎冰殼的脆響越來越近。
亞力克趴在一塊岩石後，冷冷地注視著那幾張被凍得青紫、滿臉絕望的臉龐。
他們正一步步踏入灰海騎士的潛伏圈。
距離最近的一匹馬，馬蹄離漢斯的頭盔僅有不到十米。漢斯默默握住戰斧，顯然是做好了戰鬥準備。
【大人，距離過近，即將發生接觸。】
亞力克向維林發出警告。【申請清除目標。只要五秒，我就能讓他們無聲消失。】
【否決。】
維林很快就否決了提議。
【亞力克，我們已經繞到了移動堡壘東側翼。赫克托不是傻子，一旦在東側發現死人，他立刻就會明白我們真實的意圖，那我們的戰略突襲就變成了強攻硬仗。】
【除非萬不得已，絕不許動手。這是命令。
亞力克咬了咬牙，緩緩鬆開了緊握戰斧的手指，將自己身形再往雪裡埋了埋。
那支巡邏隊並沒有發現雪地里潛伏的死神，依舊沉浸在討論中。
「喂，你們說————這雪要是再下一天，侯爵大人會不會下令撤退？」那個最先開口的士兵滿懷希冀地問道。「這種天氣根本沒法打仗，也許我們明天就能掉頭回去了？」
「你是凍傻了嗎？」旁邊同伴嗤笑一聲，「撤退？往哪撤？你回頭看看這漫天的大雪」
那人指了指身後白茫茫的一片，「這種能見度，別說走回林堡省，就是走出十里地，我們就會迷失方向，變成雪地里的冰雕。撤退就是死路一條，我們被困死在這兒了，蠢貨。」
就在這時，後方風雪中突然衝出一道高大黑影。
「你們這群沒腦子的豬玀！」一聲暴喝穿透風雪。
一個人騎著高頭大馬，揮舞馬鞭，從風雪中顯出身形。
「讓你們去巡視西邊的哨塔，你們跑到南邊來幹什麼？想當逃兵嗎？！」
「隊、隊長————風雪太大了，我們迷路了————」
「迷路？再他媽敢迷路我就把你們綁在旗杆上當路標！」隊長憤怒地咆哮著，「都給我滾回去！往右轉！快點！」
在隊長的喝罵聲中，那幾名士兵慌亂地調轉馬頭，甚至沒人注意到，其中一匹馬的後蹄差點踩到亞力克露在雪地外的一角披風。
看著那幾道佝僂背影消失在風雪中，危機解除。
亞力克緩緩鬆開緊握戰斧的手，也不知是因為隊伍沒有暴露，還是因為那群迷途之人。
【繼續前進。】
隊伍再次啟動。
時間在風雪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個世紀。
當士兵們機械地邁動雙腿，感覺膝蓋已經快要斷裂時，周圍的風雪突然小了一些。
維林停下腳步。
他拿出懷表，看了一眼。
凌晨四點。
前方，地勢開始平緩下降。原本密集的松針林變得稀疏，成片荒廢的麥田映入眼帘。
風聲也變了。
不再是那種尖嘯，變得空曠、低沉。
壓在頭頂一個多小時的「界碑」堡壘，此刻已經變成了身後遠處一個模糊的光點。
隨著「靜默」指令解除，空氣中響起了一陣鎧甲摩擦聲。
士兵們或是抖落肩頭積雪，或是擰開水壺灌上一口烈酒，紛紛放鬆下來。
早已待命的輔兵們迅速穿梭在隊伍間，將高熱量的鍊金飼料與肉乾分發給戰馬和座狼。
亞力克拍了拍座下戰馬，這頭披掛棉甲的畜生面對遞來的料袋打了個響鼻，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四蹄有力地刨動著凍土，渾身肌肉緊繃，顯然剛才那段潛伏行軍對它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而那些來自北地的座狼更是精力過剩，它們在雪地上來回踱步，爭搶著輔兵拋出的肉塊，猩紅舌頭舔舐著獠牙，幽藍眼睛裡滿是亢奮。
維林轉過身，站在一塊高聳的岩石上，回望來時路。
那裡交戰正酣。
天空被魔法光輝撕裂，橘紅色火球拖著長尾如雨點般墜落，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呼嘯飛過，鍊金炸彈爆炸響動即便在風雪中也清晰可聞。
赫克托的移動堡壘正對著西方咆哮，魔導光束時起時滅，將那片雪原犁了一遍又一遍。
「打得真熱鬧。」
維林輕聲說道，這時黛安娜策馬來到他身邊，手裡展開那本貼身存放的地圖冊。
「前面就是三石平原了，大部分都是農田，還有一條直通磨坊橋」的大路。路基很寬，雖然被雪覆蓋，但足夠大部隊全速展開。」
她抬起頭，那雙湖藍色的眼眸在雪夜中熠熠生輝，看向維林：「如果順利的話，沿著大路急行軍，五天就能抵達銀脈河。」
「那到達執政官大橋還要多久？」維林問。
「再有兩天。」黛安娜合上地圖，「我們就能把刀架在執政官大橋上。」
維林點了點頭，目光投向東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廣袤荒原。
那是赫克托以為絕對安全的後花園，而現在，一群飢餓的狼已經闖了進來。
「傳令全軍。」
維林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原地休整十五分鐘，然後我們全速向東。」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座還在對著空氣發怒的鋼鐵堡壘，揮下了手臂。
「目標，銀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