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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軍隊的蛻變

2026-10-07 20:30:59 作者: 簽約境大圓滿

  第541章 軍隊的蛻變

  黃昏將至,風雪卻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隨著夜幕降臨變得愈發狂暴。

  黛安娜策馬行進在隊伍的最前列,緊緊跟在維林身側。

  這位平日裡時刻保持著貴族體面、連裙角褶皺都要撫平的晨曦女伯爵,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

  她那頭總是編織得一絲不苟的淡金長發,如今有些散亂地從頭盔邊緣溢出,發梢結滿了細碎冰渣,像枯草般貼在臉頰上。

  「呼————」

  黛安娜呼出一口白氣,翻開手中地圖冊。

  自從兩天前利用那場驚天動地的炮火掩護,成功穿插過赫克托的防線後,這支軍隊就再也沒有掩藏過蹤跡。

  不需要了。

  在暴風雪的掩護下,他們在茫茫雪原上全速向東狂奔。整整兩天一夜,只有昨天跑到天黑後草草休息了一下。

  這兩天的行軍路線為了避開帝國的主幹道,選的都是荒僻的野地,沿途別說村落,連個鬼影都沒見到。這種高強度的急行軍,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快到極限了。

  「維林。」黛安娜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蓋過風聲,「我們已經甩開黑炎軍探查範圍她低頭看著地圖,眉頭微微皺起。

  「天快黑了,」黛安娜舉起地圖,用手指給維林示意著,「我們需要熱食,需要避風的屋頂,哪怕是馬廄也好。」

  維林側過頭,看了一眼黛安娜指的位置。

  「再有五公里就是白溪鎮。」黛安娜抹了一把睫毛上凝結的冰霜,語氣中難掩期待,「那是西部最大的補給點。黑麥酒、燻肉,是絕佳的休整地————哪怕只是為了那裡的爐火,我們也該去一趟。」

  

  維林微微頷首,這種天氣下,只要封鎖住消息源,兩千平民翻不起什麼浪花。

  【亞力克,】維林聯通了這個最近越用越順手的下屬。

  【帶第三聯隊摸進去,優先控制治安官或者鎮長之類的頭領,記住,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隻信鴿飛出白溪鎮。】

  【明白,大人。】

  亞力克拉下面甲,他揮了揮手,身後五十名重裝騎士默契散開,呈扇形向鎮口包抄過去。

  然而,隨著距離拉近,維林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按照黛安娜的說法,白溪鎮是擁有兩千人口的大鎮,即便是在深夜暴風雪中,也該有守夜的衛兵,有酒館未熄的燈火,或者至少該有幾聲看家護院的犬吠。

  但此刻,前方那座若隱若現的城鎮輪廓,像是頭死去的巨獸,靜靜地臥在雪原上。

  沒有燈光,沒有炊煙,只有風穿過街道時發出的鳴咽。

  「維林————」黛安娜策馬來到維林身邊,這位原本期待著熱湯和休整的女伯爵,此刻臉色在風雪中顯得有些蒼白。

  她緊緊抓著韁繩,「這不正常,我來過這裡,它的黑麥酒很有名,往常這個時候,鎮口的酒館應該還亮著燈————」

  維林沒有回答,因為他和黛安娜同時收到了亞力克的反饋。

  【大人,鎮口拒馬被推倒了。哨塔————空無一人。】

  維林心中警覺,立刻下令:【全軍戒備!亞力克,進主街看看。】

  亞力克率先策馬踏入主街道。

  街道兩側房屋門窗大開,寒風卷著雪花灌入那些曾經溫暖的房間。

  一名騎士跳下馬,端著手弩,小心翼翼地踢開了一間麵包房半掩的木門。

  【沒有人。烤爐是冷的,但案板上的麵團還在,已經凍得像石頭一樣硬。桌上有三碗燕麥粥————勺子還插在碗裡。】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報告匯聚而來。

  【鐵匠鋪沒人,爐子裡的鐵胚還沒打完。】

  【民居沒人,衣櫃裡的厚衣服都在,錢袋也在。】

  【酒館沒人,酒桶被砸開了,地上全是凍結的酒冰。】

  整座白溪鎮,兩千名居民,仿佛在一瞬間憑空蒸發了。

  維林騎著黑馬緩緩走在街道中央,目光掃過那些敞開的黑洞洞的門戶,眸子裡的紅色愈發濃厚。

  【看來我們不需要擔心有人通風報信了。】


  他抬起手,指向街道盡頭那座唯一大門緊閉、貼滿封條的尖頂建築——永輝教堂。

  【去那裡。我有種預感,赫克托給我們留了禮物。】

  亞力克點了點頭,驅馬向前。

  他來到教堂門前,看著那些橫七豎八的封條木板,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煩躁。

  「轟!」

  一聲巨響。

  橡木大門連同那些封條被鋼斧劈開,木屑四濺。

  一股陳腐、陰冷,混合著某種甜膩腥味的氣息,從門洞裡涌了出來。

  亞力克皺了皺眉,打著火把向內走去。

  大廳里長椅被推得亂七八糟,神壇上的聖像依舊悲憫地注視著下方。

  在大廳中央,亞力克踢開幾張翻倒長椅,發現了一處通往地下的蓋板。

  蓋板上掛著一把粗大鐵鎖。

  亞力克皺了皺眉,掄起手中戰斧,一記勢大力沉的重劈狠狠砸下。

  「咔嚓!」

  火星四濺中,鐵鎖應聲崩斷。

  一把掀開蓋板,露出了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貝里克,漢斯,跟我下去,其他人警戒。」

  亞力克跳下馬,大步走向地窖入口。

  石階上覆蓋著一層黑褐色的粘稠物質。

  亞力克低頭看了一眼,確認那是乾涸已久的血跡。

  越往下走,那股味道就越濃烈。

  那是屍體、排泄物、東西腐爛的臭味。

  當亞力克終於站在地窖底部,看清眼前景象時,即便是歷經數場大戰的他,也不禁感到胃部一陣抽搐。

  地窖很大,原本應該是用來儲存過冬蔬菜和聖餐酒的地方。

  但現在,這裡是地獄。

  牆角,密密麻麻地堆疊著屍體。

  有老人、有婦女......但更多的是孩子。

  他們蜷縮在一起,屍體已呈半腐爛狀,每人臉上都凝固著極度的痛苦與恐懼,眼窩深陷,嘴巴大張,仿佛在死前仍在發出哀嚎。

  牆壁上,布滿了暗紅色的抓痕。

  有些抓痕甚至深達半寸,好像試圖抓破牆壁,逃離這個封閉的囚籠,可見他們有多痛苦。

  而在地窖的另一側,堆放著數百個空木箱。

  箱子上印著永輝教會徽記。

  地上散落著無數水晶瓶,瓶口殘留著淡紫色液體。

  漢斯,這個平日裡只知道吃和殺人的巨漢,此刻卻捂著嘴,發出了乾嘔的聲音。

  他看到了屍堆最上面,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亞力克僵硬地走到那堆空瓶前,彎腰撿起一個。

  瓶身上貼著一張精緻標籤。

  【神恩藥劑·三型】

  【批次:帝都鍊金協會第749次配給】

  亞力克手指猛地收緊,「咔嚓」一聲,水晶瓶在他手中化為粉末。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維林走了下來,黛安娜緊隨其後,剛一進入地窖,這位女伯爵就猛地捂住了口鼻,強忍住轉身嘔吐的衝動。

  伯爵面無表情地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那些血手印,然後拿起一個空瓶,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

  「劣質但高濃度的狂暴藥劑,勾兌了教會聖油,某種致幻材料。」

  維林皺著眉頭盯著這個空瓶,「這種劑量,成年人喝下去會透支生命力,變成不知傷痛的野獸,大概能活兩個月。而老人和孩子————」

  他轉過身,看著那堆屍體。

  「他們的身體承受不住藥效衝擊,在喝下去後的幾分鐘內,內臟就會開始溶解,神經會像被火燒一樣劇痛他們是被活活痛死的。」

  「赫克托瘋了嗎?」黛安娜看著地獄般的場景,臉色蒼白地捂著胸口乾嘔,憤怒地質問,「把領民都殺光了,他還要統治誰?」

  「赫克托不需要統治這些無法產生價值的人口。」


  維林隨手扔掉瓶子,玻璃在地上摔得粉碎。

  「赫克托只帶走了能轉化為戰鬥力的青壯年。至於眼前這些老人和孩子,既無法從事重體力勞動,也無法上戰場,留下他們只會無謂消耗赫克托軍隊的糧食儲備。」

  維林指了指那些空瓶子,「利用教會,通過藥物處決這些老人和孩子,赫克托不僅可以帶走小鎮全部過冬物資,還順便獲得了新藥劑致死率的實驗數據。」

  亞力克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大人!我們殺的那些————那些在戰場上像瘋狗一樣的怪物————就是這鎮上的男人?

  就是這些孩子和女人的父親、丈夫?」

  維林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是的。」

  「操他媽的永輝之主!操他媽的帝國!」

  亞力克突然發出一聲咆哮,一拳砸在身邊牆壁上。

  這一拳在牆壁上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紋,碎石簌簌落下。

  消息像瘟疫一樣在軍隊中蔓延。

  越來越多的士兵湧入教堂,又湧入地窖。

  那些原本因為長途奔襲而疲憊不堪、因為嚴寒而抱怨連連的士兵們,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血手印,看著那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

  一種東西,在他們的血管里燃燒起來。

  半小時後。

  熊熊大火吞噬了整座教堂。

  橘紅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白溪鎮的夜空,也照亮了雪地上萬張面孔。

  這些士兵成分複雜。

  有的是為了賞金而來的僱傭兵,有的是為了家族前途的貴族私兵,更多的是被徵召的農夫。

  在此之前,他們戰鬥是為了錢,為了命令,或者是為了活下去。

  維林站在火光前。

  他背對著燃燒的教堂,軍衣被熱浪吹得獵獵作響。

  「我不喜歡講大道理。」

  維林開口了,聲音平淡,絲毫沒有其他將領在戰爭開始前演講的激昂。

  「我也不會跟你們談論什麼騎士榮耀,什麼公國尊嚴。那些東西在每天忙著賺麵包的人眼裡一文不值。」

  他伸出手,指了指身後大火。

  「你們都看到了。裡面燒著的,是和你們一樣的人。也許就在一個月前,那個小女孩還在巷子裡玩,那個母親還在給丈夫縫補衣服。」

  維林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眾士兵。

  「赫克托·埃斯特,你們的敵人。他不僅要占領你們的土地,搶走你們的糧食。他還要把你們變成沒有腦子的野獸,把你們的父母妻兒變成那樣的爛肉,變成他鍊金實驗的廢渣。」

  「如果我們輸了。」

  維林的聲音陡然轉冷,「這就是你們的下場你們的父母會被吊死在樹上,你們的妻子和孩子,會像那個小女孩一樣,死在地窖里,無人收屍。」

  人群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告訴我。」

  維林拔出了腰間長劍,劍鋒直指東方。

  「你們是想拿著賞金回家抱孩子,還是想讓赫克托把那種該死的藥水灌進你們孩子的嘴裡?」

  「殺了他!!!」

  一個年輕士兵突然嘶吼出聲。

  「殺光他們!!」

  「把那些雜種碎屍萬段!」

  咆哮聲如海嘯般爆發。

  這是野獸的咆哮,是父親的咆哮,是兒子和丈夫的咆哮。

  一萬多人的怒火匯聚在一起,連漫天風雪似乎都被這股熱浪逼退了幾分。

  維林收劍回鞘。

  並沒有多餘的動員,也不需要再多的言語。

  在那座燃燒的教堂前,在那堆已經化為焦炭的屍骸見證下,這支混雜著僱傭兵、貴族

  私兵和農夫的軍隊,在一夜間完成了淬鍊。

  他們不再是為了金幣或命令而戰的散沙,而是變成了一群被仇恨連結在一起的狼群。


  人群開始默默散去。

  士兵們裹緊了身上那件能抵禦嚴寒的「凜冬之擁」,低著頭,回到了各自營地。

  但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夜。

  維林知道,今夜會有多少人睡不著覺。

  或者說,在親手把刀劍送進赫克托的心臟之前,這支軍隊裡的每一個人,都可能睡不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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