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壞消息
「大人。」奧拉摘下歪斜的護目鏡,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東面,五十公里外,黑松林邊緣,有一支軍隊。」
維林本就因奧拉突然返回報信而生的不安,迅速擴大。
東面?那是林堡省的方向,難道是給赫克託運送補給的運輸隊?
「看清楚旗號了嗎?有多少人?」
奧拉深吸一口氣,讓寒冷空氣灌入肺葉,稍微鎮定了些。
「沒看清旗號,天太黑了。但我看到了火光—漫山遍野的篝火,把東邊的雪原都給照亮了。」奧拉伸出粗短的手指,「他們沒有做燈火管制,甚至連暗哨都放得很隨意,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野營一樣。」
「人數非常多,營盤扎得極廣。」奧拉面色凝重,聲音低沉,「憑我估算,大概兩三萬人的規模。」
「兩三萬人————」維林倒吸一口涼氣。
「而且這幫人不對勁。」奧拉皺起眉頭,努力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雖然看起來松松垮垮的,有的在烤火,有的在餵馬,但我有種感覺————就像是一群吃飽了正趴在窩邊打盹的狼群。雖然沒露牙齒,看起來懶洋洋的,但你知道誰敢靠近就會被撕碎—那絕對是一支見過血的精銳。」
維林轉過身,黑色風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示意奧拉跟上,兩人快步走下冰牆,朝著指揮所走去。
「旗幟呢?」
「紅絲絨底,金邊,中間是一朵盛開的紅色泣血鈴。」
維林腳步微微一頓,隨後通過蜂巢終端給黛安娜發了條消息。
【叫上所有聯隊級以上指揮官,有壞事發生。】
指揮所內,魔法燈散發著冷白色光芒。
巨大羊皮地圖平鋪在長桌上,幾枚代表己方部隊的藍色棋子孤零零地立在執政官大橋西側。
維林走到桌前,拿起一枚紅色的棋子,插在地圖東側的平原位置。
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指揮所的門帘被掀開。
黛安娜帶著十幾名指揮官大步走了進來,那張平日裡總是維持著貴族矜持的臉龐,此刻布滿了寒霜。
「不用猜了,是瓦倫丁家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長桌前,語氣篤定。
「你說的那面旗幟上的紋章——紅絲絨上的紅色泣血鈴。那是帝國瓦倫丁侯爵家族的標誌,象徵著富貴、權力與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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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維林投來的詢問目光,黛安娜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在桌沿,語速極快地解釋道:「這比遇到普通正規軍更麻煩,雖然不知道這次瓦倫丁家具體派了誰來,但這個家族作為帝國軍部的元老,世代占據高位。無論來者何人,目的無非就是為了鍍金」。而為了確保這些貴族子弟萬無一失,他們身邊極有可能帶著專門用於保命的強力部隊。」
說到這裡,黛安娜咬了咬嘴唇,眼眸中流露出忌憚之色。
「看來赫克托的面子—一或者說他出的價錢,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竟然能把這群麻煩給請動了。」
「大人,不止是騎兵。」奧拉咽了口唾沫,繼續匯報,「我在他們的中軍位置,看到了「籠子」。
「籠子?」黛安娜眉頭皺得更深了。
「巨大的黑鐵囚籠,每個都要用八匹挽馬拖拽。」奧拉雙手比劃出一個誇張的圓,「裡面關著東西,斯圖卡也聞到了股讓他不舒服的氣味。」
「數量。」維林問。
「至少二十幾個籠子。」奧拉補充道,「而在營地最外圍,還有「升格者」。數量——
——恐怕有兩萬多。」
「除了這些地面部隊,在營地的後方————我還看到了皇家獅鷲騎士。絕對錯不了,那種金色羽翼————數量估計在一千頭左右。」
維林聽完所有情報後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開口。
「情況有變。」
「咱們這張小魚網————恐怕是捕到了條大魚。」
帳篷外的風雪聲似乎變得更加悽厲。
一名負責後勤的軍官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說道:「大人————撤吧,趁著他們還沒發現我們,放棄大橋,向北撤入瓦爾斯堡山脈。那裡地形複雜,大部隊進不去————」
「愚蠢。」
維林冷冷地打斷了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向北撤?一旦我們讓開大橋,援軍就會與赫克托匯合。兩股大軍合流,再加上帝國源源不斷的補給線打通,整個海地將再無我們的立足之地。」
維林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銀脈河劃出一條線。
「卡爾將軍的北路軍呢?」
負責情報的軍官立刻回答:「根據昨天的聯絡,卡爾將軍的行軍路程比我們要長一些,最快————也要兩天後才能抵達戰場。」
兩天。
對於一場遭遇戰來說,兩天足夠決定成敗了。
「兩天————」維林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構建著戰場模型。
東面的馬略是生力軍,裝備精良,士氣高昂。西面的赫克托雖然是困獸,但擁有移動堡壘和大量鍊金武器。而自己手裡,只有五百名殖裝騎士,一萬多名步兵,以及一道剛剛澆築起來的冰牆。
到底撤不撤?
耗費那麼多資源、準備了那麼久、他費盡周折才把這個口袋紮上。
雖說在藍星上,人人都說「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但......這一次,不僅僅是一次「投資」,而是生死之戰。
況且,他也不是必輸之局,他還有牌在手裡沒有打。
維林睜開眼,那雙酒紅色的眸子裡燃燒著鬥志。
「我們不撤。」
「我們就在這裡,在執政官大橋,釘死這顆釘子!」
他轉身看向奧拉。
「奧拉,馬上安排斯圖卡信使。」
「帶著你的人,沿著銀脈河向西飛,尋找利維坦,讓他們加快速度。」
奧拉眼神一喜,「大人,您是說————」
維林重新看向地圖,目光聚焦在那條冰封的銀脈河上。
「只要利維坦能炸碎這附近的冰層,銀脈河就會重新變成天塹。那時候,無論是帝國軍隊還是其他什麼,就只能堵在河對岸。」
「但在那之前呢?」黛安娜上前一步,憂心忡忡,「在利維坦趕到之前,敵軍可以直接從冰面上衝過來。我們的冰牆能擋得住嗎?」
「那就讓他們沖。」
維林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插在地圖上大橋的位置,刀尖刺破了羊皮紙。
「不管來的是誰,不管他們帶了多少人,帝國軍的目的只有一個一打通這條生命線。」
維林抬起頭,目光掃視著帳篷內的軍官們。
「他們會急躁,會瘋狂,因為暴風雪在追趕他們的屁股。而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他們堵在河岸東面。」
他看向角落裡的亞力克。
「亞力克,你怕死嗎?」
亞力克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曾經有些木訥的眼睛裡,此刻只有冰冷殺意。
「大人,我們在白溪鎮見過那些地窖里的屍體,也見過那些被做成怪物的農夫。」亞力克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讓人感到徹骨的寒意,「從那一刻起,兄弟們就只有一個念頭——赫克托必須死。因為只要他還活著,就沒人敢去想————下一個變成怪物的,會不會是自己的家人。」
其他十幾個指揮官也默默上前一步,拳頭砸在胸甲上,那是仇恨的迴響,是對暴行的宣戰。
「很好,傳我命令,從明天起
維林的聲音恢復了鎮定。
「第一,工兵營繼續加固冰牆,擴寬冰牆長度。」
「第二,把鍊金炸藥都埋在河灘的冰層下。不要省,多埋一些下去。」
「第三,告訴所有士兵,看看身後白溪鎮的廢墟。如果我們退了,如果我們輸了,我們的下場不會比那些地窖里的冤魂好多少。想活命,就只能把敵人的命留在這裡。」
「是!」
整齊的吼聲震得帳篷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軍官們魚貫而出,帶著決絕的命令奔向各自的陣地。
帳篷里只剩下維林和黛安娜。
黛安娜看著維林,眼神複雜難明。
「你在賭。」黛安娜低聲說,「賭利維坦能及時趕到,賭這天氣能站在我們這邊。」
「生活本來就是一場賭博。」維林走到火盆旁,伸出雙手烤著火,蒼白的指尖恢復了一些血色,「只不過這次,籌碼稍微大了一點。」
他轉過頭,看著黛安娜,那個曾經傲嬌的貴族少女,此刻已經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怕嗎?」維林輕聲問道,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那漆黑冰原之上。
黛安娜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揚,一句逞強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維林那張被寒風吹得有些蒼白的側臉,看著他為了這場幾乎不可能勝利的戰爭耗盡心血時,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水霧。
她猛地向前一步,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維林。
「怕————我怎麼可能不怕————」黛安娜的聲音帶著哽咽,悶在他胸口,原本的清冷威嚴蕩然無存,「我不怕死,也不怕輸掉這場仗。但我怕你會死在這裡,維林。」
她抬起頭,那雙素來銳利的眼眸,此刻盛滿了脆弱:「答應我,做好逃走的準備。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你教我的,不是嗎?只要活著,哪怕這次把執政官大橋丟了,哪怕王都沒了,我們也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別為了所謂的勝利把命搭進去,絕對不行!」
維林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習慣了黛安娜在戰場上的雷厲風行,也習慣了她私下裡的矜持,卻從未見過她如此直白的依戀。
胸口傳來的溫度穿透了衣物,也驅散了戰爭壓力帶來的寒冷。
心中涌過一股暖流,那是在這片亂世中被人視若珍寶的觸動。
維林緩緩抬起手,有些生澀卻溫柔地撫上了黛安娜那頭淡金色的長髮,輕輕揉了揉。
「放心吧。」維林的聲音低沉而柔和,「我從不做沒有後路的賭博。如果事不可為,我會儘可能帶走其他人。我們都會活下去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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