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剛透過高窗，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幾何光斑。
老沃克的手敲響了領主府邸厚重的木門。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塊鞣製過的皮子，上面用木炭畫了些粗糙的符號。
「大人，這是......這是您要的戰損報告。」
老沃克將皮子在維林面前的桌上小心翼翼地鋪開。
皮子上是些扭曲的斧頭、甲片和馬匹的簡筆畫。
並且在每一個粗糙的圖案旁邊都用一種嶄新的筆法工工整整地標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這是維林嘗試在管理層開辦夜校的成果之一——阿拉伯數字。
他的目光掃過皮面，內心已在飛速地進行價值換算。
「重型盔甲三十一套，多數處於殘損狀態。」
這些矮人風格的鎖子甲和板甲部件，即便殘破，修復後拆解出的料價值，也足以超過一個普通男爵領數年的盈餘。
是筆橫財。
「戰馬二十八匹，死了三匹，均帶有不同程度的傷勢。」
在稀釋過的【恢復藥劑】面前，這些傷勢只是時間問題。
這些受過嚴格訓練的戰馬，每一匹都是一筆價值超過十個金陽的流動資產。
「武器，各類制式戰斧和長劍，共計三十四件。」
做工尚可，但沒有附魔的款式，價值有限，可以作為民兵的基礎裝備或者直接熔煉。
總之，這批戰利品的價值粗略估計，接近一千金陽。
很難想像這是一位貧瘠土地上掙扎的男爵能夠攢出的家底。
不得不說，奧蘭男爵是挺會賺錢的，就是眼力不太好。
雖然這是維林之前從未得到過的巨款，但他對此還是沒有太多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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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這些冰冷的金屬不過是一次性的、無法再生的資產。
他更偏愛那些皮糙肉厚、絕對服從、食譜簡單並且可以自行繁殖的巴德爾蜣螂。
這些裝備，除了留下幾件最精良的樣本，用於研究矮人族獨有的鍛造工藝，其餘的都將被儘快打包，通過金帆商會的渠道，變賣成金陽。
然後，投入到更具價值的研究中去。
真正讓他感到些許棘手的，是報告的最後一項。
俘虜三十一人。
以奧拉·石須為首的，他麾下全部的騎士們。
殺了他們？無意義的屠殺，會直接觸犯海地王國的法律，並為自己招來王國檢察官不必要的審視。
放了他們？那無異於放虎歸山，為自己憑空樹立一個不死不休的敵人。
養著他們？憑什麼？三十一張嘴，每天單純消耗的食物就是一筆持續流出的開支。
看來，在轉化成有效勞動力之前，他們是一個純粹的負資產。
維林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木質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這些武力強大的俘虜，竟成了一項最麻煩的財務負債。
就在他反覆權衡利弊之際，一名啟源會的研究員臉色為難地走了進來。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以免被門外的守衛聽見。
「大人，庫存的龍糞儲備已經不多了。」
「根據計算，按照目前巴德爾蜣螂的培育規模與消耗速率，我們的儲備最多還能支撐五天。」
維林眉頭微皺，「和總部打報告了嗎？」
「打了，但這幾天一定是來不及送來了。」
維林敲擊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粗糙的皮革報告上。
視線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俘虜那一欄的潦草字跡上。
一個想法。
一個將負向資產，巧妙地轉化為......研究課題的迴路在他腦中接通。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並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自語。
「真是一個......完美的對照實驗組。」
「三十一個樣本，變量清晰，個體差異顯著。尤其是那個混血矮人樣本，簡直是......極品。」
這一刻，他已不再考慮如何處理一項財務負債。
而是在思考，如何設計並開展一項前所未有的科學研究！
維林沒有親自踏入那潮濕、霉味的地窖。
他讓人將奧拉單獨請到了領主府邸內的一間房間裡。
房間裡簡單樸素，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當奧拉被兩名衛兵推搡著帶進來時，呼吸急促，眼神在維林和門口的衛兵之間游移，他以為審判終於要來了。
分量不大，卻很精緻。
一小塊烤到滋滋冒油的肥豬肉，一小碗冒著熱氣的燕麥濃湯，甚至還有一小杯琥珀色的麥酒。
餐具是鋥亮的鐵製品，而非通常扔給囚犯的那種劣質木碗。
他警惕地注視著施施然走進來的維林，喉嚨里發出的聲音，沙啞的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你這卑鄙的小白臉兒，到底想耍什麼什麼花招？」
維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將一份摺疊好的羊皮紙遞到了矮人面前。
上面用一極其工整的通俗語，寫著一行標題——《知情同意書》。
奧拉認得字不多，正文那繞來繞去的話術更是讓他腦袋發暈。
但他知道眼前這個人，不可能安好心。
「奧拉閣下，」維林平淡無波的語調，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響起，顯得格外清晰，「我並無意取走你的性命，要知道那樣的行為，並沒有什麼收益。」
「現在我將給你一個選擇，是成為我的『合作者』，或者成為我那些寵物的新鮮口糧。」
奧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發出一聲怒吼。
「合作者？哈！你想讓我這個石須家族的後裔，背叛我的君主？」
「不，並非如此，我完全不需要你背叛任何人。」
維林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那份午餐，那姿態，仿佛是在介紹一台精密鍊金儀器的使用方法。
「你的『合作』內容，準確來說，非常簡單。每一天你都會得到三份經過精準計量的、營養成分豐富的食物。而你需要履行的職責，僅僅是把它吃下去。」
維林頓了頓，補了一句讓奧拉全身血液倒流的話。
「然後，我們會收集你的......『排泄物』至於有什麼用，你並沒有必要知道。」
他凝視著奧拉那張由憤怒、轉為驚愕、最終化為呆滯的臉，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陳述著。
「作為你配合的回報，你以及你的那些下屬都能夠活下來，並得到符合人道主義精神的基本待遇：食物，潔淨的水以及基礎的醫療保障。」
「你的騎士們也將和你進行相同的實驗，只不過，你，作為本次研究的核心實驗體，將獨家享用這份『特供餐』。」
最後，維林從懷中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用金帆商會標準器僱傭契約的格式稍加修改後製成的文本。
他將文件推到奧拉面前。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份特殊的勞務合同，你的勞動就是：活著、吃飯、以及進行規律的新陳代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