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拉·石須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隻手能握住戰斧把人腦袋劈成兩半,現在卻連一隻輕飄飄的鵝毛筆都握不穩。
桌上那份午餐的烤肉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維林不說話也不催,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他像個經驗豐富的獵人,知道陷阱里的野獸越是掙扎,套索就會勒得越緊。
「我的......我的騎士們......」奧拉的嗓子又干又啞,「你動他們一下試試!」
「男爵,我們換個思路。」維林的聲音平穩的沒有一絲起伏,他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營地,「一場戰爭,總有戰敗方。按照公國的法律,你們需要支付一筆戰爭賠款。我算了一下,把你們所有人都賣到礦井裡挖礦三十年,大概能湊齊。」
「那是個很糟糕的選擇,對你,對你的部下,對我都沒有收益。」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冰冷的現實在空氣里發酵。
「而這份勞務合同,」維林點了點那份羊皮紙,「是我給你的第二條路,一條更文明的路,你用你的身體來償還債務,你和你的人,用你們的自由,來換取活下去的權利。」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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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從維林嘴裡說出來,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
奧拉的視線在那份合同和那份晚餐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維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他想起了自己手下那群混蛋,平時吵吵鬧鬧,花錢像流水,但真上了戰場,沒一個孬種。
他想起了他們被俘虜時,臉上那種不甘心又帶著恐懼的表情。
矮人的榮耀......
狗屁的榮耀!
他心裡怒吼一聲,與其說是憤怒,更像是一頭野獸走投無路時的哀鳴。
他猛地搶過那隻鵝毛筆,力道大的幾乎把筆桿捏斷,看也不看合同上的字,狠狠地在末尾畫下自己的名字。
石須家族的榮耀,在這一刻,被他親手按在了一份研究自己排泄物的合同上。
「很好。」
維林收起羊皮紙,動作從容。
他把那份晚餐往前推了推。
「現在,開始你的第一份工作吧,男爵閣下。記住,吃乾淨點兒。每一個數據,都關乎你和你手下的未來。」
說完,維林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房間裡只剩下奧拉和那份還冒著熱氣的晚餐。
他死死地瞪著那塊烤肉,過了很久才一把抓起來,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狠狠地塞進嘴裡。
食物的香氣混雜屈辱的滋味在他嘴裡炸開,滾燙的油脂順著嘴角流下,分不清是油還是淚。
臨時俘虜營地里,三十個碎岩者騎士圍坐在一起,魔法契約生效後,他們手腳上的鎖鏈被解開了,但一層兩米高的藤蔓圍欄卻將他們死死困住。
這時,幾個新生鎮的民兵推著獨輪車進來,車上是個散發著古怪味道的大木桶。
「開飯了,騎士老爺們!」民兵的語調里滿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騎士們一擁而上,但當桶蓋掀開,一股泥土腥味和淡淡鹹味飄了出來。
桶里是灰白色的糊糊,還摻著些煮爛了的墨綠色植物葉子。
「這他媽是餵豬的?」一個年輕騎士罵道。
「閉嘴!有的吃就不錯了!」一個年長的騎士呵斥他,「在黑森林剿匪那會兒,我們連煮爛的皮甲都啃過。」
他們餓壞了,也顧不上味道,狼吞虎咽的把碗裡的東西吃了個精光。
半小時後,麻煩來了。
當第一個騎士捂著肚子,臉色發青地沖向角落的簡陋茅房時,還沒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但緊接著就是第二個,第三個......
原本還算安靜的營地,瞬間亂成一鍋粥,平日裡威風凜凜的騎士們此刻夾著腿,提著褲子,互相推搡著沖向那一排茅房。
場面混亂又滑稽。
海鹽薯那「潤腸通便」的副作用,在他們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維林站在不遠處的塔樓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齣鬧劇。
身旁的研究員拿著紙筆,手都在抖,卻不敢停下記錄。
「報告大人,普通人類樣本組......已出現普遍的腸道過激反應。初步統計,平均......平均排泄次數為三到五次。」
「數據很好。」
維林點點頭,目光越過混亂的營地,望向那間單獨關押奧拉的房間。
作為核心實驗體,奧拉的「特供餐」里,加了更多高能量的肉食和濃度更高的魔法植物混合物。
此刻,那位四級騎士正經歷著比他手下慘烈十倍的折磨。
「混血矮人樣本的代謝速度果然驚人。」維林看著手裡的初步數據,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能量轉化率也很高,只是刺激性過強了,容易把實驗體玩壞。」
他在本子上寫下新的命令:【需要調整配比,找到一個既能保證數據產出效率,又不會讓樣本過早崩潰的平衡點。】
......
三天後,正當實驗步入正軌時,一個意外的訪客打亂了維林的計劃。
「大人,石鹽鎮的管家吉姆求見。」
不多時。
維林眼前就出現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姿態謙卑,但那雙不停轉動的眼睛,顯示他是一個精明的人。
「維林男爵大人,」吉姆遞上一份文書,笑容可掬,「我代表我家領主和碎岩者騎士團的魯莽行為深感歉意,為了表示石鹽鎮的歉意,我代表奧拉男爵,為您帶來了一批......勞力,作為抵償贖金的一部分。」
維林沒有接過文書,他的目光越過城牆,投向遠方的地平線。
在那裡,一條由無數黑點組成的長龍,正頂著烈日,緩慢地向新生鎮蠕動。
隱約間能看出,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同在會客廳的巴雷特和老沃克也看到了這一幕,臉上全是震驚和驚喜。
「大人......那些是......」
「多少人?」維林打斷了吉姆的客套。
對方的笑容更盛了,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輕快:「不多不少,一千一百多名農奴。只是......路途遙遠,他們現在的狀況,可能需要您多費心了。」
一千一百多人!
巴雷特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新生鎮的人手一下子能翻五倍!
然而,問維林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農奴,他們面黃肌瘦,眼神麻木,仿佛一群行走的屍體。
又看了一眼吉姆,對方的笑容也並沒有那麼單純。
維林心中有種感覺,這不一定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