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林感受著耳邊的溫熱，心下一嘆。
又來了，又要浪費時間處理這種認知差帶來的無聊問題。
念及雙方目前良好的合作關係，維林整理了下情緒，然後轉過頭，看著卡洛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沒有立刻解釋，準備用事實說話。
但這抹微笑在卡洛琳眼中，卻是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她的猜忌和怒火。
那不是解釋，不是坦誠，而是默認，是挑釁！
是一種「你猜對了，又如何？」的無聲炫耀。
唰——！
一聲輕微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卡洛琳默然從隨身的鱷魚鱷皮手包里抽出一柄鋒銳異常的拆信刀，猛地插在旁邊的物資木箱上。
刀尖沒入木板寸許，刀柄嗡嗡作響，顫動的刀身反射著冰冷的日光。
「克萊因閣下，」她向後退開半步，拉開的距離讓她的氣場更加凌人，「看來，我的投資讓你在這片窮鄉僻壤過得相當滋潤。怎麼，實驗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已經滿足不了你了？」
她的語氣越說越冷，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雙目炯炯地瞪著維林。
「我倒是真沒想到，你的品味如此獨特，放著那麼多成熟嫵媚的女人不要，偏偏敢對這種還沒斷奶的小女僕下手！你就那麼喜歡這種，什麼都不懂，任你擺布的調調？」
維林臉上的笑容未變，他只是側過身對著領主府邸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卡洛琳，你的想像力很豐富，但缺乏事實支撐。」
他平靜地收回拆信刀，動作自然，仿佛卡洛琳的怒火和他沒什麼關係。
「請跟我來，眼見為實比我解釋一萬句都有用。」
卡洛琳冷哼一聲，提起裙擺，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卻依舊走出了女王的氣場。
她倒想看看，維林到底要玩兒什麼花樣。
領主府邸，維林的辦公室，門被維林推開。
卡洛琳預想中任何香艷的場景都沒有出現。
房間裡，小蘭就在那兒。
她剛剛結束了一輪極限訓練，正單手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將她額前的碎發浸得變成一條一條，緊緊地貼在煞白的小臉上。
那身為了方便活動而換上的粗布短衣短褲，此刻也完全被汗水浸透。
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那是肌肉與精神都繃到極限後的脫力反應。
聽到開門聲，小蘭費力地回過頭。
當他看到維林時，那雙疲憊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裡，再次迸發出了光芒。
「大人！」她想站直行禮，雙腿卻猛的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卡洛琳僵在了門口，她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虛脫的女孩，看著那疲憊卻純粹的眼神，大腦一片空白。
預設的那些齷齪畫面與眼前的現實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維林才開口，聲音平淡。
「小蘭有能夠激活血脈的潛力，你看到的所有訓練，都是為了激活並穩定她的血脈而打的基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孩兒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腿上，繼續補充道：「順便一提，她出生的村子被宗教裁判所淨化，全家只剩下一個七歲的妹妹，現在由克萊因家族代為照顧，她這麼拼命，只是為了以後能靠自己的薪水，讓妹妹吃上一口飽飯。」
維林繼續解釋著誤會。
「我為她量身定製的訓練，每一個動作都是在引導激活她體內的力量。這是一次機會，一次能讓她未來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妹妹的機會。」
卡洛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來挽回顏面，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剛才那些惡毒的話，此刻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悉數扎回了自己的心口。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原來是......一項很有價值的鍛體鍛體實驗，克萊因閣下，你的研究範圍還真是廣泛。」
說完，她猛地轉身，近乎狼狽的快步離開。
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又急又亂，暴露了主人紛亂的心緒。
......
午夜。
新生鎮的臨時住所里，卡洛琳猛地從床上坐起。
窗外，沼澤地的蟲鳴聲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網，讓她心煩意亂。
「該死的！」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抓起身邊絲綢質地的枕頭，狠狠砸向牆壁。
枕頭悄無聲息的滑落在地，就像她此刻的怒火一樣——無處發泄，只能憋在胸口，燒的她五臟六腑都疼。
卡洛琳赤著腳下床，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白天辦公室里的那一幕。
維林平靜的陳述，小蘭那雙純粹的眼睛，以及自己那些......愚蠢、刻薄、莽撞的言辭。
「卡洛琳·錢寧，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
她雙手插入銀色長髮，痛苦的抓撓著，臉上滿是自我厭惡。
那個混蛋......他甚至都沒有生氣，也許他只是覺得麻煩，覺得她在無理取鬧。那種眼神，比任何反擊都讓她難堪。
卡洛琳頹然的靠在牆上，身體緩緩滑落，最終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將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
今晚，某人恐怕要失眠了。
......
第二天，領主府邸的會議室內。
長桌旁，首席鍊金術士瓦勒里烏斯、剛報到的魔法學徒里奧、新生鎮農事專員老沃克、守備隊副隊長科隆......所有核心成員都已正襟危坐。
只剩下主位旁，一個為啟源會出資人留著的空位。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卡洛琳走了進來，她換上了一身剪裁保守的深色長裙，眼神遊移，躲避著維林的視線，往日裡飛揚的神采被冷漠取代。
儘管用化妝品精心修飾過，但是依舊能看出眼底的烏青。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離維林最遠的位置。
維林並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他看著長桌中央的那張巨大的區域地圖，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既然人都到齊了。」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片標註著灰海沼澤的區域。
「那麼，會議開始。今天的議題是新生鎮和啟源會的下一階段計劃，我的目標，是這裡。」
「根據情報，沼澤的某處，正在匯聚一個新的......中級以太富集區。」
話音剛落，在場的每個人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而卡洛琳，也終於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