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當最後一撮沉眠水晶粉末被維林輕輕抖入沸騰的燒杯中時,奇蹟發生了。
前一秒還沸騰的藥液,後一秒就被馴服,所有暴躁的以太能量都被那層粉末安撫下去,然後緩緩沉澱。
原本刺鼻的煙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溫和而穩定的能量輝光。
「二十五秒......整整二十五秒的穩定窗口期......」瓦勒里烏斯死死盯著水鍾,激動得渾身發抖,「穩定,而且純粹!這......這是新時代的開端!」
雖然藥劑試製成功,但這次維林還沒有融入自己的精神力。
稍作修整後,最終調配的時刻到來了。
實驗室里,只剩下維林,瓦勒里烏斯,和站在遠處陰影里的卡洛琳。
維林站在鍊金台前,神情專注。
他看著水鐘的刻度,按照自己親手驗證過無數次的數據,一步一步,投入材料。
他的動作流暢、精準,若有精神力敏感者在此,便能感受到另一番景象——維林的精神力分裂成無數細小絲線,從他身上延伸而出,探入坩堝之內,緩緩地融入到藥液之中。
「第一階段,完成,符合預期。」
「投入穩定劑。」
「第二階段,開始,窗口期25秒,準備投入『哭泣妖精的淚滴』。」
最終,當最後一滴材料滴入坩堝後。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刺眼的光芒。
【心智洪流】,完美品質。
「神啊......」瓦勒里烏斯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這才是鍊金術......我之前做的藥劑,和信仰偽神的土著巫醫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維林眼神里,只剩下純粹的欣賞。
這個年輕人,已經徹底脫離了「術」的範疇,開始觸及「理」的本源。
站在門口陰影里的卡洛琳,身體略微僵硬,她看著維林那平靜的側臉,看著他手中那杯仿佛藏著整個星河的藥劑,心臟漏跳了一拍。
維林稍微凝視了藥劑一會,飲下。
下一秒,龐大而純淨的以太洪流沖刷著他的意識。
原來瘋子的配方,不光是材料配比的瘋狂,更是對煉製者精神力的瘋狂壓榨!
這藥劑服下後,竟然在維林的腦內形成了一個「精神黑洞」,正試圖吞噬他的意識!
維林此刻像中了定身術一樣——不能說話,無法行動,他只能全神貫注,用意志去抗衡黑洞。
在卡洛琳眼裡,維林站在原地,額角青筋根根暴起,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煞白如紙,豆大的冷汗從他額頭滾落,滴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漩渦開始顫抖,然後緩緩停止,最後崩解、釋放。
黑洞內的精神力在維林腦內炸開,一瞬間耀升了維林的五感。
他能聽到百米外一隻蚊蟲振翅的嗡鳴,能聞到瓦勒里烏斯袖口裡殘留的麵包屑正在發霉,能看到牆壁上每一塊磚石的細微裂縫,能感覺到卡洛琳在門外因為緊張而加速的心跳。
無數龐雜的信息如決堤的洪水衝進他的大腦,幾乎要讓他當場昏厥。
但他挺住了,用新生的精神力強行將這些感官噪音分流、整理、歸檔。
這個過程痛苦萬分,卻也讓他對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光芒散去。
維林睜開眼,那雙酒紅色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明亮。
二級鍊金術士,晉升成功。
他打開了系統查看。
【維林·克萊因】
【等級:二級鍊金術士】
【血脈:森林之歌(白銀階)43%,駁雜血脈57%】
【能力:心智洪流】
【綜合評價:精神力得到質變,對血脈能力的操控精度大幅提升,血脈純度緩慢提升,不建議強行純化】
關掉系統,轉過頭,他平靜地看向門口那個依舊處于震撼中,身體緊繃的女人。
維林想到了什麼,轉身從培養架上取來一份石膚軟藤幼苗。
這是他測試新能力的第一個試驗品。
維林閉上眼,【春律信使】
龐大的精神力觸手蔓延而出,探入藤蔓,維林的控制原本就只能到此為止——將整棵幼苗視為一個單位進行催化刺激。
但此刻精神力深入藤蔓內部,它繞過了木質部、韌皮部,將所有力量凝聚成一個個「斑點」灌注於表皮。
嗡——
石膚軟藤在他手中發出一聲輕微的震顫。
它沒有瘋狂生長,也沒有立刻硬化,而是在原本滿是結晶的藤蔓表皮上,鑽出了一根根細密、尖銳、微微向後彎曲的堅硬倒鉤。
原本只是單純防禦和阻礙的石膚軟藤,此刻變成了更具殺傷力的模樣。
一個全新的戰術在他腦中成型。
維林放下手中的試驗品,抬起頭。
他平靜地看向門口那個依舊處于震撼中,身體緊繃,連呼吸都忘了的女人。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現在,你還覺得,我品味獨不獨特......重要嗎?」
......
新生鎮外,一處隱蔽的山丘背後。
兩個穿著灰色亞麻布衣的男人正趴在灌木叢中,其中一人雙手施法維持著【鷹眼術】。
「頭兒,根據探子回報,『海妖之歌』號的那些貨物,就是送到了這個小鎮,看車轍印,這次帶來的東西比上次還多。」
維持著法術的男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驚訝。
「貨物就堆放在露天廣場,天啊,又是那種密封的木箱,堆的跟個小山似的。」
「嘿!我看到海狼那個蠢貨了,他正指揮著鎮子裡的守備隊操練......那些人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另一人,被稱為「頭兒」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用炭筆在上面飛快地記錄著。
「那個『神秘草藥師』,肯定就藏在這個鎮子裡。」
他眉頭緊鎖。
「能讓金帆商會的『銀髮魔女』親自跑一趟,還調動這種規模的物資,這個鎮子的領主......叫維林·克萊因是吧?他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鷹眼術里的景象再次變化。
他看到了那輛華麗的馬車,看到了卡洛琳·錢寧匆匆走過的身影。
「她......換了褲子?這可不常見!怎麼......跑那麼快?讓狗攆了?」
維持鷹眼術的男人嘀咕了一句,「看樣子,她不打算很快離開。」
「這些我都記下來了,」頭兒的聲音變得嚴肅,「你好好看看物資的種類,上次我們的人聞到了濃烈的糞便臭味,這次肯定也一樣。這個維林·克萊因,他的職業可能與某種原始祭祀有關,不是一個正統的施法者,很有可能是一個掌握古老禁忌巫術的沼澤巫師。」
他停下筆,抬頭望向新生鎮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對賞金的貪婪。
「通知商會,我們的目標已經鎖定。下一步是接觸,然後是......控制。」
男人合上冊子,兩人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身後的陰影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丘之上,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一場風暴,正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角落裡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