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鎮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七月下旬的太陽像一團懸在頭頂的巨大熔爐，將灼熱的光線傾瀉而下，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即便如此，隊伍與上次出發時的精神面貌相比，這一次隊伍的士氣更高。
奧拉·石須絕對是今天隊伍里最亮眼的人。
身上裝備著嶄新的附魔板甲，在烈日下反射著逼人的寒光，胸甲中央，金帆商會的三桅帆船徽記清晰可見。
雖然板甲內銘刻了降溫符文，他仍熱的滿臉通紅，汗水順著他精心編織的赤褐色鬍子往下滴。
跟在他身後的，是五名他碎岩者騎士團的三級巔峰騎士，這一次他們作為擊殺巨鱷的主力一同出發。
他們與奧拉的重裝風格截然不同，身穿鎖甲與硬皮甲疊穿的複合式鎧甲，更追求靈活性與速度。
他們腰間懸掛著手斧與長劍，步伐輕盈穩定，像五頭在叢林中潛行的獵豹，與奧拉這頭橫衝直撞的鋼鐵狗熊形成了鮮明對比。
「喂，小法師，」奧拉的嗓門兒跟打雷似的，奧拉扛著那把昂貴的附魔戰錘，故意在里奧身邊走來走去，沉重的腳步把地面的爛泥都踩得直冒泡。
「你那什麼魔法指環，能不能給大爺我弄點涼風吹吹？這鬼天氣，鐵甲都能煎肉了！」
里奧壓根兒沒理他。
這個年輕人換了身合身的法師袍後，顯得沉穩了許多，他只是默默地跟在維林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瓦勒里斯瓦勒里烏斯大師送的指環，內心專注地預演著準備好的法術模型。
這種無視讓奧拉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又把目光投向了維林。
維林今天的穿著很奇怪，一身灰撲撲的多口袋工裝，像個準備進礦洞的工匠，與領主的身份格格不入。
奧拉看不懂，但他本能地覺得那鼓鼓囊囊的口袋裡裝著比他這一身裝備更可怕的東西。
隊伍的腳下和兩側，三百隻強化過的巴德爾蜣螂悄無聲息的前行。
它們墨綠色的甲殼完美的融入環境，是這隻殺戮小隊最隱秘的獠牙。
這一輪行進比上一次快了不止一倍，僅兩日就到達了目標附近。
然而在距離目標山谷還有兩公里的地方，芬恩突然抬起了手。
整個隊伍瞬間定格，連奧拉粗重的呼吸都停頓了。
「不對勁，」芬恩的聲音很輕，卻讓每個人都悚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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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靜了，」他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前方死寂的叢林，「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在沼澤里，絕對的寂靜只代表一件事——有某個強大的掠食者清空了它的狩獵場。
「芬恩，前方帶路。」維林做了一個手勢，「收斂氣息，我們摸過去。」
隊伍中，那個曾經的獵戶點了點頭，整支隊伍收斂了所有聲息，默默地滑向山谷附近的一處高地。
當維林撥開最後一道灌木叢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里奧的瞳孔驟然收縮，奧拉那雙總是帶著醉意的眼睛也完全睜開了，嘴巴半張，忘了咒罵。
山谷的入口處至少有十頭成年的灰沼巨鱷來回踱步，他們不像不再像上次那樣懶散的趴著曬太陽，而是組成了一個層次分明的巡邏隊形，將為數不多的沼澤旱道封鎖的密不透風。
一些巨鱷甚至用它們沉重的身體和尾巴，將巨大的岩石推到干地上，形成了一個簡陋但有效的防禦工事。
整個巢穴，儼然一座原始但戒備森嚴的關卡。
這絕不是普通野獸能有的警惕性。
「石須在上！」奧拉低聲咒罵了一句，「這些畜生是打算在這裡築起一座城堡嗎？我們怎麼衝進去？」
他原本的計劃是帶領蟲群發動一次迅猛的突襲，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已經徹底破產了。
強行衝擊，只會被對方利用地形優勢撕成碎片。
里奧也面色凝重的搖了搖頭。
「這個距離，我的【寂滅音叉】無法覆蓋所有目標。一旦開戰，我們會被圍攻。」
斥候們沉默不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維林的身上，等待著領袖的決斷。
維林舉著一個黃銅單筒望遠鏡平靜地觀察著下方的一切。
他看到了巨鱷們規律的巡邏路線。
他看到了它們之間簡單的吼叫與配合。
他看到了那些被堆砌起來的岩石，堵住了最適合衝鋒的幾條路徑。
這是一種超乎野獸智慧的防禦部署
看來上次的抓捕行動讓那個首領有了戒備。
這完全在維林的預料之外。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然而，在其他人凝重的表情中，維林卻放下瞭望遠鏡。
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是意外之喜的神色。
奧拉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用手肘碰了碰維林。
「維林，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這當然值得高興。」
「這位灰沼巨鱷的首領，可給我們幫了大忙。」
......
書房的空氣冷的能凍結呼吸。
赫克托·埃斯特的手指，正輕輕敲擊著一個由黑曜石製成的盒子，盒蓋上，複雜的封印符文如活物般流淌著微光。
「它的力量正在逸散。」一個身穿帝國制式法師袍的男人站在陰影里，聲音毫無起伏，「它在無意識地賦予那些野獸......秩序。這比我們預想的要快。」
「是嗎？」赫克托的眉毛微微挑起，終於對這場談話產生了興趣，他輕聲問：「喚醒它？帝國是嫌南方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帝國法師的兜帽下，看不清表情。
「花園裡的雜草越來越茂盛了，需要一位技藝精湛的園丁去修剪。陛下認為，您的藝術天賦，應該不止於畫布之上。」
他將黑曜石盒子推向赫克托，像是在遞交一份邀請函。
「而一位合格的藝術家，總需要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名作』來證明自己。」
赫克托的手指停在盒子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愉悅。
「園藝？」他笑了，優雅而冷酷，「我更喜歡用它們的血，為我的紋章鍍上新的光彩。沼澤里的一切，都將是我的報酬。」
帝國法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只要最終的成果足夠完美，修剪的枝丫屬於誰，並不重要。」
帝國法師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仿佛從來沒存在過。
赫克托把盒子收好，隨手又拿起桌上一份關於金帆商會的密報。
目光在維林克·萊因這個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清剿一窩蜥蜴？」他輕聲嗤笑，仿佛看到了一個鄉下人天真的田園夢想。
他將密報扔進了壁爐，紙張在火焰中捲曲，那個名字迅速化為灰燼。
「我會等，」他對著跳動的火焰輕語，像是在對自己未來的藏品許下諾言，「等你被自己招惹的『麻煩』嚇得落荒而逃時，我會再來邀請你......參觀我的畫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