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林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男的......
這個凱爾,是男的。
一種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精緻的容貌,這清冷的氣質,再加上巴雷特口中「清理麻煩」的過往。
他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凱爾為什麼要刺殺貴族......
恐怕是某些蟲豸,提出了類似「別回頭」之類的要求。
維林立刻將這個危險的問題從腦海中驅逐,並且以後也絕對不能問出口。
他清了清嗓子,辦公室里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維林轉向巴雷特,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巴雷特,你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先去休息。關於你的事,我們明天再談。」
巴雷特咧嘴一笑,他聽出了領主大人這是要單獨和凱爾談話,很乾脆的點頭。
「好的,大人。」
他重重拍了拍凱爾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後者震出大股灰塵。
「凱爾和大人好好聊聊。」
巴雷特轉身離去,沉重的腳步消失在門外。
辦公室內,只剩下維林和遊俠,以及角落裡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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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變得安靜。
他沒等維林開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聞到了血腥味,不是死人的腐爛味道,是......新鮮的,煥發生命力的血腥味。」
他盯著那罐植物,眉頭微皺,「我討厭這種味道,它讓我想起一些靠吸食別人生命來壯大自己的東西。您是在豢養一個怪物嗎?」
維林心下覺得有趣,他明明是個殺手,怎麼看起來還挺......熱衷和平?
但作為實用主義者,維林對這種「工具VS人性」的辯題毫無興趣。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怪物?什麼樣的東西才算怪物?是它,還是創造他的環境?」
凱爾的眼神冷了下去,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小蘭端著茶盤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很輕,試圖不發出任何聲音,打破這凝重的對峙。
她不敢抬頭,只是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輕輕放在凱爾身側的茶几上。
瓷杯與木頭接觸,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凱爾的視線被吸引了過去。
維林腦中一個念頭划過。
他想看看這位四級遊俠的眼力,更想看看,小蘭已經成長到了什麼程度。
維林看著凱爾,語氣很平靜,「你問我為什麼豢養『怪物』。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天賦』在旁人眼中,本身就是一種原罪。它們具有威脅,只會被當成異端,需要用更強大的力量去庇護。」
他頓了頓,然後才轉向小蘭,目光柔和,聲音放緩了些:「小蘭,向這位客人展示一下你的『原罪』。」
小蘭聽到「原罪」兩個字,頓時緊張起來,但她還是聽話的走到辦公室中央的空地上。
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開始緩緩向後彎曲身體。
她的動作生澀而僵硬,顯然內心充滿恐懼。
就在腰部彎曲到一個極限角度時,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地板上有一灘不易察覺的水漬,或許是她體質中的厄運再次光臨。
她的腳下猛的一滑!
「呀!」
一聲短促的驚呼,眼看就要狼狽的摔倒。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那看似柔弱的身體裡某種本能被喚醒!
本該摔倒的身體,卻以打滑的腳為支點,雙手在地上一撐,雙腿順勢在空中划過一道不可思議的圓弧,強行完成了一個空中翻轉,不僅化解了摔倒的危機,更以一個完美的下腰姿勢穩穩落地。
亞麻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發梢輕輕觸碰到了地板。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流暢得好像經過千百次排練。
辦公室里,落針可聞。
凱爾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身體下意識的前傾,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劍柄上——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甚至是遇到天敵時的本能反應!
他緩緩起身,走到小蘭身前,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陳舊的銅幣,然後鬆開手指。
維持著極限姿勢的小蘭,對此毫無察覺。
可就在銅幣即將觸及她臉頰的剎那,女孩的頸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微微一偏。
分毫不差。
銅幣擦著她的髮絲,「叮」的一聲脆響,落在地上。
凱爾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不是訓練能達到的境界。
這是血脈深處的本能,是與生俱來的,對危險的預知。
他緩緩轉過頭,重新正視著那個安坐於書桌後的男人。
這一次,他的問題更加直接,也更加冰冷。
「想必這個女孩擁有高階血脈吧?再加上完美的戰鬥本能......維林大人,您是在打造一件趁手的工具,還是在收集一個有趣的藏品?」
維林面對這種指控,並沒有生氣,他明白,這位凱爾先生,可能有些不願提及的記憶被觸動了。
他平靜的做出應答,「小蘭的村莊,被聖光裁判所判定為異端滋生地,全村三百一十四口人,盡數被淨化之火焚燒殆盡。」
凱爾臉上的表情凝固,冰冷出現了裂痕。
維林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刺入他的心中。
「我不是要把她變成玩具,我是在遞給她一把刀,讓她有能力在下一次審判官找上門時,能親手剁下對方的腦袋。她每一次訓練流的汗,都是在為她僅存的妹妹賺取活下去的麵包。」
維林身體前傾,直視著凱爾,一字一頓地反問。
「現在,你來回答我最初的問題——究竟是什麼樣的世界,才能......培養出她這樣的『怪物』?」
房間死一樣安靜。
「聖光裁判所」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凱爾的記憶的牢籠。
那些被培養、被洗腦、被追殺的日子,全都涌了上來。
他看著那個還在地上發抖的女孩,眼神徹底變了。
從警惕,憤怒,變成了......憐憫和痛苦——他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的冰冷已然消融。
「維林大人。」他第一次用了尊稱。
「我請求您一件事情,答應我,我就是您最鋒利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