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人一磅
里奧成為法師學院正式學員的日子到了。
法師學院的白色尖塔，在清晨的薄霧中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維林陪著里奧走到了學院的宏偉拱門前。
門楣的石頭上雕刻著古老的符文，在長年累月的風雨侵蝕下，筆畫已經殘缺，但一股無形的法力波動依舊在空氣中瀰漫，讓周圍的溫度都比別處低了幾分。
入學手續比里奧想像的要直接。
辦事處的法師起初只是按流程辦事，態度談不上熱情。
當他看到萊曼伯爵家族徽記的推薦信，以及萬法之塔出具的一份資源調配證明文件後，他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翻閱文件的手指都變得輕柔了許多。
「克萊因男爵的證明件沒有問題，奧學員，您的學籍已經錄入。」
他的聲音不再是公事公辦的調子。
手續辦完，維林並未在辦事處多停留。
他領著里奧走到一處僻靜的迴廊下。
「里奧，你來這裡的任務，不只是學習。」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正在交談的學生。
其中一個學生的法師袍手肘處，用顏色明顯不協調的線修補過。
「我需要你在這裡去發掘、去投資那些像你一樣，有天賦卻被出身和資源所困的人。」
「用錢，用知識，用未來，去收買人心。」
「灰沼領需要一支屬於我們自己的法師團。」
里奧鄭重地點頭，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
維林交代完畢，便轉身離開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的盡頭，沒有一絲拖沓里奧獨自一人，按照羊皮紙地圖的指引，找到了自己的寢室。
雙人間的石室不大，但很整潔，窗戶正對著學院的中心花園，能看到園丁正在修剪一種會發光的蕨類植物。
他的室友已經到了。
一個叫芬恩的瘦高青年，正費力地將一本磚頭厚的《元素循環基礎》塞進書架。
「新來的？我叫芬恩。」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你的穿著，也是「獎學金』學生吧？」
里奧對「獎學金」這個詞不太理解，只能含糊地點了點頭。
「那我得提醒你幾句。」芬恩靠在書桌上，壓低了聲音。
「在這兒，咱們這種人，得對那些掛著家族徽章的貴族法師客氣點，別去招惹他們。」
「不然得罪了人，就算順利畢業，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去邊境要塞當個文書，一輩子跟森林或是獸人打交道。」
他撇了撇嘴。
「有天賦的人不多，但能砸錢培養人才的資源更少。你不肯給貴族老爺們當助手，有的是人搶著去。」
里奧沉默了。
芬恩的話雖然難聽，卻無比真實。
若不是維林大人的資助，單憑他小商人家庭的財力，連衝擊四級職業者的門檻都摸不到。
一個無法邁入超凡的法師，在王都的價值，可能還不如一個會飼養高級坐騎的馬夫。
來王都法師學院網羅些人才，維林大人真是高瞻遠矚。
可他現在身上並沒有多餘的錢，大人也沒有給他啟動資金，要怎麼去「收買」人心呢？
里奧按下心中疑惑，開始適應學院生活，下午的第一堂課是《法術模型入門》。
數十名新生聚集在階梯教室里，上課前，教授讓每個人上台做簡單的自我介紹。
王都大家族出身的法師們，上台後會先展示自己家族的徽記，言談之間充滿了自信。
「我叫巴托，來王都北區的巴托家族。」
「我是菲利普，我的叔叔是皇家獅鷲騎士團的百夫長。」
台下總會響起陣陣低聲的議論和羨慕。
一些小家族出身的則反應平平，匆匆講完便下台。
輪到里奧時，他上講台，感到有些緊張。
「我叫里奧，來自——劍齒省的灰沼領。」
台下安靜了一瞬。
隨即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灰沼領？在哪？」
「沒聽說過，大概是哪個特角旮旯的開拓領吧，一聽就是滿是沼澤和蚊子的地方。」
許多人雖然沒有明說，但那種輕視的態度卻毫不掩飾。
里奧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快步走下了講台。
芬恩坐在里奧身邊，用手肘碰了碰他，低聲安慰道。
「別在意，他們就是這樣。」
課間休息時，一個穿著執法師長袍的男人進了教室。
他的長袍用銀線繡著萬法之塔的標誌，代表著他在學院中擁有極高的權限。
教室里的議論聲低了下去，有人認出了他一奎林閣下，今年負責「萬法之塔」日常事務的執行法師之一，一位貨真價實的五級法師。
奎林閣下怎麼會來他們新生的教室？
在數十道敬畏、困惑的目光中，奎林競然把里奧叫了出去。
芬恩的眼睛都瞪圓了。
他看到里奧慌忙地跑了出去。
奎林閣下似平對他說了些什麼，聲音很低，面無表情，芬恩一個字也聽不清。
他只能看到里奧拘謹地微微點頭，然後，那位執行法師遞給了里奧一枚小小的徽章。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前後不過半分鐘。
奎林閣下沒有多做停留，直接轉身離開了。
他一走，教室里的寂靜被引爆，嗡嗡的議論聲四起。
「他找里奧做什麼？他犯了什麼事嗎？」
「不像，執法師如果要抓人，不會是這個態度。」
「我知道了！」一個消息靈通的同學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他肯定是申請了萬法之塔的勤工儉學項目！」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有道理，不然就是欠了學院的學習貸款？我聽說如果逾期不還，萬法之塔會派人來提醒』的。」
各種猜測在空氣中瀰漫，芬恩卻忍住沒去問他這位室友。
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秘密。
中午休息，眾人結伴走向食堂。
路上，他們看到學院內部商店門口圍滿了人，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萬法之塔新到了一批魔獸材料，叫「熔火龍蟒』的肉，蘊含巨龍血脈，優先供給咱們學院內部！」
「我聽高年級的學長說，用這個做主材，配合特定的藥劑，能顯著提升對火系魔法的效果！甚至有很小的可能，提純自身的血脈！」
「價格肯定很貴吧？」
「當然！分三、四、五三個等級，最便宜的三級肉，半磅就要十個金陽！」
里奧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他看到同班那位巴托里家族的子嗣，在一眾羨慕的注視下，擠進了人群。
片刻後，他舉著一個用鍊金油紙包好的小包，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走了出來。
「是半磅三級熔火龍蟒肉！他居然真的買了！」
「不愧是巴托里家族的子嗣，真是財大氣粗。」
眾人紛紛投去艷羨的目光，那位貴族子弟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就在里奧他們準備繼續往食堂走時，一個粗壯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里奧！」
奧愣，隨即驚喜出聲：「奧拉人！您怎麼在這？」
奧拉的大嗓門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維林大人讓我過來送一批鱷魚蛋給萬法之塔，順便帶了點那條大蛇的肉來這邊試試銷路，沒想到還挺搶手！」
矮人一邊說，一邊將一個沉重的木箱「眶當」一聲放在地上。
他打開箱蓋，一股濃郁的以太波動混合著血氣散發出來。
箱子裡，碼放著一塊塊用特殊鍊金油紙包裹的肉塊，每一塊的標籤上，都畫著五個圈。
「五——五級材料！」人群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所有人的視線都從那位貴族同學手裡的三級肉，轉移到了奧拉腳邊的箱子上0
奧拉從箱子裡拿出一大塊，足足有一磅重，直接塞進里奧懷裡。
「拿著！維林交代了，這些是給你的。」
接著，他又拍了拍整個箱子。
「大人還說了，你在這裡要是遇到覺得有潛力的同學，可以送他們一份，一人一磅！」
里奧抱著那塊散發著驚人能量的五級魔獸肉，有些不知所措。
「奧拉——一磅——是不是太多了？」
奧拉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多什麼！維林大人說了，就要一人一磅！別叫王都這幫傢伙，以為咱們灰沼領用不起高級材料！」
周圍陷入了一片寂靜。
那位剛剛還滿面春風的巴托里家族子嗣，臉上的血色褪去，握著那半磅三級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