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侯爵家的廢物
王都，蒙福特侯爵府。
儘管已是深秋，但由地下魔法陣持續傳輸熱量，讓宴會廳內依舊停留在盛夏。
水晶吊燈的光芒，毫不留情地照在每一寸拋光的大理石地面，也照在貴婦們汗濕的脖頸與閃耀的珠寶上。
女士們的裙裝大膽地迎合著這股熱浪。
薄如蟬翼的絲綢與輕紗，緊貼著妙曼的身體曲線，低垂的領口袒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銀質酒杯的碰撞聲與樂隊演奏的弦樂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上流沙龍的背景音。
莉莉婭跟在奧德利侯爵夫人的身後，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作為一名合格的女官，她的任務是為主君處理社交場合中一切瑣碎的事務，
比如適時地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果酒，或是在談話陷入僵局時，用一句得體的話語轉移話題。
她安靜地履行著職責，同時，腦中也在執行著另一項任務。
她需要在這裡，在這片由珠寶、香水和虛假笑容構成的海洋里，找到真正有價值的消息。
」哦，這不是奧德利夫人身邊那位新來的女官嗎？「
一個女聲響起，幾位年輕的貴族小姐圍了過來。
領頭的是一位子爵的女兒，名叫伊莎貝爾，她手中的羽毛扇半遮著臉。
「聽說您來自綠脈城？還是伯爵家的分支，哥哥受封在灰沼領？「
另一位小姐接話，她的裙子上綴滿了細小的珍珠。
「我聽父親說，開拓領地非常辛苦，每天都要和那些賤民打交道，身上會不會沾上洗不掉的泥土味？「
這些話語包裹在好奇的外衣下，但每個字都在提醒莉莉婭她與她們之間的身份鴻溝。
莉莉婭微微屈膝行禮，臉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是的，小姐。「
「我的哥哥認為，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建立秩序與繁榮，這只會讓血脈更加榮光。至於泥土味，讓自己身上多些塵土，總好過空耗家族資源讓家徽蒙塵。「
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這番回答，讓準備看她窘迫的幾位小姐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伊莎貝爾的扇子停頓了一下。
「克萊因男爵？就是那個在法庭上讓教會難堪的開拓男爵？我父親說他行事魯莽，遲早會惹來大麻煩。「
這時，奧德利侯爵夫人走了過來。
「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立刻噤聲，對著侯爵夫人行了一個歉意的屈膝禮，帶著她的小團體悻悻地走開了。
「不用理會她們。」侯爵夫人對莉莉婭說，「管不住舌頭的麻雀，飛不了多高。」
莉莉婭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想，伊莎貝爾的話也算是一種信息。
它代表了王都一部分貴族對維林的看法—一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麻煩製造者。
侯爵夫人準備「休息」一會，莉莉婭可以獨自行動了。
她端著托盤在宴會廳里穿行，捕捉著有用的信息。
男人們的圈子裡，話題要更實際一些。
「帝國新來的那位執政官，真是傲慢得可以。他要求我們公國銷往帝國的商品，必須向帝國繳納百分之十的特別關稅』。」
「這和搶劫有什麼區別？貴族議會就這麼同意了？」
「還能怎麼樣？議會裡那幫軟骨頭，生怕斷了航路，他們的金庫就得縮水。」
莉莉婭端著托盤從他們身邊走過，將這些對話記在心裡。
這是哥哥面臨的困境。
帝國的壓迫是看得見的威脅，是擺在檯面上的難題。
但這不是她要找的機會，這只是問題本身，而不是解決問題的鑰匙。
宴會進行到一半，莉莉婭注意到，幾位地位最高的夫人，包括宴會的女主人蒙福特侯爵夫人，都聚集在通往花園的露台上。
那裡的光線更柔和，也遠離了大廳的喧囂。
這是一個更核心的圈子。
她端起一盤新切好的，浸泡在冰鎮蜂蜜酒里的白蘭瓜，款步走了過去。
」夫人們，請用一些水果解酒吧。「
她的出現很自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夫人們的話題，並沒有因為她的出現而轉換。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最近迷上了鍊金術，上個月就炸毀了莊園半個馬廄，真是讓人頭疼。」一位伯爵夫人抱怨道。
「這算什麼，」宴會的女主人，蒙福特侯爵夫人嘆了口氣，「你至少不用為繼承權的事情煩心。我那位堂弟，洛倫佐侯爵，最近才是真的焦頭爛額。「
聽到「侯爵」和「煩心事」這兩個詞，莉莉婭為她們送水果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但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了起來。
奧德利夫人隨口問道：「洛倫佐侯爵？我記得他的長子不是很有出息嗎，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四級法師了。
」問題就出在他的次子身上。「
蒙福特夫人壓低了聲量，話題進入了核心。
「他的次子，叫特里斯坦。你們知道，洛倫佐家族代代都是血脈純正的法師，可偏偏這個特里斯坦，是個無血者』。」
「無血者」這個詞一出口，露台上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在這個世界，對於一個歷史悠久的魔法貴族家庭而言，生出一個毫無魔法天賦的後代，是一種巨大的恥辱。
「但凡他平庸一點也好。」蒙福特夫人繼續抱怨，半是無奈，半是炫耀，「偏偏那個孩子，除了不能施法，其他方面都聰明得嚇人。「
「他整天泡在書房裡，研究經濟、地理、軍事，什麼都懂。總想著要證明自己，到處尋找能讓他出人頭地的機會。「
「前陣子，他居然向洛倫佐提議，說要自己組建商隊，去東南萬獸庭做生意。這不是胡鬧嗎？洛倫佐快被他氣瘋了，生怕他哪天就把自己折騰死在外面。」
另一位夫人附和道：「這種孩子確實難管教，心氣太高，又沒有匹配的能力。」
莉莉婭端著托盤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
一個有地位、有能力，卻被自身血脈所困，急於證明自己的侯爵之子。
這——這不就是哥哥形容的，那個完美的「機會」嗎？
一個維林有能力幫助，並且對方也絕對願意抓住機會的合作者。
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將最後一盞水果放到桌上，然後對著夫人們行了一個屈膝禮。
「夫人們，請慢用。「
她轉身退下，腳步和來時一樣平穩。
找到奧德利侯爵的僕人後，莉莉婭捂著額頭，臉色裝出幾分蒼白。
「請轉告夫人，我身體有些不適，可能是剛才吹了風。」
在一些旁觀的貴族小姐眼中，這位來自鄉下領地的女官，顯然是無法適應王都上流宴會的強度，提前退場了。
這讓她們的優越感又增加了幾分。
莉莉婭坐上返回的馬車。
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顛簸聲。
回到侯爵府分配給她的房間，她立刻關上門。
片刻之後，她坐到書桌前，取出一張乾淨的羊皮紙，蘸著墨水，開始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