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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宗族

2026-02-08 03:56:17 作者: 總爹王

  第111章 宗族

  陳先生辦事利落,不過片刻,一輛青篷馬車已悄然駛至近前,車夫是個精於的中年漢子,也是吳家族人。

  「六爺,車備好了。已著人快馬先去各位老爺府上通傳,想必此刻都已準備迎候。」陳先生低聲道。

  吳天佑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先前已經派遣人手通知吳家各房前來議事,但有些分支距離較遠,恐怕得明天才能趕到,而他也正好需要時間和幾位相熟的族老先通個氣。

  他俯身登上馬車,車內陳設簡單卻潔淨。隨著車夫一聲輕叱,車輪緩緩轉動,碾過凹凸不平的土路,向著海澄縣的方向行去。

  進了城,他先拜訪了族中和他家這一支關係較為親近的、經營茶寮生意的、且在族中頗有話語權的大房七叔公吳世坤。

  在七叔公的書房,吳天佑屏退左右,與七叔公進行了長達一個多時辰的密談。

  他只簡要說明了如今宋卡吳家占據北大年的情況,以及當前急需人手擴張的現狀。

  七叔公聽聞也覺震驚不已,但他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族老,很快便平靜下來,也答應次日會全力支持,並協助說服其他長老。

  隨後,吳天佑又去了城中另一處府邸拜訪,在此居住的是七房的吳世邦,經營著陶瓷生意,也與宋卡這一支關係較親近,一番交談也是頗為順利。

  有了這兩房的初步支持,吳天佑心中也是稍定。雖說他此次前來招攬同鄉下南洋,本來對宗族來說也不是壞事,而且這十來年一直都在進行,只是這次吳天佑想要擴大規模而已。

  漳州府海澄縣,山塘鄉,西興社。

  海澄吳家便是紮根於此,自先祖於明末隨漳州衛所屯墾至海澄九都,依託月港,耕讀傳家,亦商亦漁,歷經百年繁衍,如今已有3000餘名族人,是海澄一帶名副其實的地頭蛇。

  此刻,宗族祠堂正廳內,氣氛有些莊重。

  三位輩分最高、掌管族務的族老端坐上位,兩側依次坐著吳家十三房的話事人。

  這其中第十三房就是他們宋卡吳氏這一支,雖說他的父親吳讓當年下南洋時孤身一人,也只是個農民,在家族中也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種嘍囉。

  但在他發家後重新與家族有了聯繫,而在他真正掌控宋卡之後,宋卡吳氏便成為了海澄吳家的第十三房。

  再加上如今家族中的茶葉、瓷器生意大都銷往宋卡,宋卡吳家這一支在族中話語權頗重,吳天佑作為今日的主客,也是坐在了下首首位。

  一開始只是簡單的寒暄,話題自然落在了去年仙逝的吳讓身上。

  一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族叔公便率先開口,語氣充滿了感慨:「天佑啊,看到你,就不由得想起令尊吳讓公。當年他毅然決然,孤身一人南下暹羅,華路藍縷,卻開創出如此一番大業,實為我漳州吳氏揚威海外的第一人吶。」

  另一位族老立刻點頭附和,撫須嘆道:「正是此話!吳讓公雖遠在南洋,卻始終心系宗族,時常有書信銀錢捎回,澤被鄉里。

  如今雖斯人已逝,然其功業長存,精神不滅,真真令我等族人與有榮焉。」

  吳天佑聞言,立即起身,神色肅穆地向著四周族老們深深一揖,聲音懇切:「多謝各位叔公、

  伯父掛懷。先父在世時,亦時常教誨我等,根在漳州,本在吳氏。臨終之際,仍叮囑我等兄弟,不可忘根本。

  今日天佑代兄長與眾子弟,再謝過族中長輩一直以來的惦念與扶持。」

  族老們紛紛頷首,面露欣慰,又交織著感傷。

  

  這時,七叔公揮了揮手,聲音有些沙啞:「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說這些話。吳讓在天之靈,見到你們兄弟如今能將基業發揚光大,也必是欣慰的。他這一脈,算是在南洋立住了。」

  緬懷過後,終於進入了正題。

  一位急性子的房頭開口問道:「天佑,你此次親自回來,又召集各房來此,想必不只是敘舊吧?南洋那邊,可是有什麼要緊事,需要族中相助?」

  此言一出,場上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下方的吳天佑。

  吳天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環視諸位族老,這才緩緩開口:「諸位叔伯族兄問的是。

  實不相瞞,南洋基業,近年確實經歷了幾番大風浪,但所幸祖宗保佑,兄長與侄兒們應對得當,這才化險為夷,甚至因禍得福。」


  「就在年初,暹羅與緬甸再起戰端,烽火一度波及宋卡。緬甸軍一度兵臨城下,所幸他們志不在此,僅是虛張聲勢,轟了幾炮便走了,並未造成什麼損失。」

  「然而,北邊戰事方歇,南邊卻又生波折。」吳天佑聲音提高了幾分,「那北大年蘇丹國,趁我北面應對緬軍之時,竟以為有機可乘,悍然興兵北上,欲侵我宋卡。」

  廳內眾人頓時屏息,雖知吳天佑此刻安然在此,結局必定不錯,但仍不免為遠方的族人捏一把汗。

  「當時情勢確實危急,」吳天佑繼續道,「不過幸有侄兒志傑機智、兄長天成勇武,將計就計,在城外險地預設埋伏。待北大年大軍深入,我軍伏兵盡出,一舉便將其主力盡數殲滅,生擒蘇丹。

  其後更是乘勝追擊,勢如破竹,連克北大年、陶公等地。」

  他頓了頓,讓眾人先暫且消化一下這消息,然後才緩緩道:「如今,想來也拉也已落入手中。

  經此一役,原北大年蘇丹國核心之地,已盡入我吳家之手。

  如今,我吳家實際掌控之地,已不止宋卡一府,而是囊括宋卡、北大年、陶公、也拉等暹羅南端四府之地,疆域人口,皆非往日可比。」

  祠堂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族老們都被這接連的戰事和巨大的戰果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開疆拓土?這在他們印象中,是朝廷大軍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竟由他們吳家子弟在海外實現了?

  我們吳家在南洋的勢力,竟然已經膨脹至如此地步了嗎?

  看著眾人臉上難以置信的神色,吳天佑又拋出了更具震撼力的消息:「如今,我宋卡吳家已得暹羅國王拉瑪一世陛下正式冊封。兄長文輝,受封昭披耶·阿努頌堪」,乃是暹羅國公爵位,世鎮暹南宋卡、北大年等四府之地。

  侄兒志傑,亦受封披耶」,實領北大年總督之職,開府建衙。其餘子弟如天成、我本人,亦皆有封賞」

  「國公爺?」

  「世鎮南疆?」

  「文耀————成了暹羅的國公爺?」

  這下,祠堂徹底炸開了鍋。

  如果說之前的開疆拓土讓族老們震驚,那麼此刻「暹羅國公」的爵位則徹底讓他們感到了眩暈。這在他們等級森嚴的傳統觀念中,是難以想像的尊榮,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裂土封爵,是在異國他鄉建立了諾大的基業。

  他們吳家,竟然出了一位如此尊貴的人物?

  看著眼前滿座皆驚、激動不已的族老,吳天佑知道火候已到,這才緩緩說出了此行目的:「然,領土倍增,百廢待興,如今最大的難處便是缺乏人手。

  此次天佑歸來,便是想懇請族中相助,廣募家鄉青壯賢才,南下助我吳家,共同經營這份偌大的基業。」

  先前吳天佑雖也經常返回大陸招攬人手,但都是以他們這一支的名義,畢竟以前需要的人手不多,船隻運力也有限。如今卻是希望家族能出面,這其中的意義可不一樣。

  吳天佑話音剛落,祠堂內靜了一瞬,隨即便有不少族老直接開口表示支持。

  「好!這是大好事!」七房參加議事的吳世邦激動說道,「天佑,文輝和你們兄弟幾個,在南洋打出這般天地,也算是為我漳州吳家爭光了。如今缺乏人手,族中豈有不鼎力相助之理?

  再者說了,這是惠及全族的好事,於南洋、於家鄉,於眾多族人,都是好事。」

  緊挨著他的一位胖胖的族伯,掌管著族中不少田產庶務,也捻著鬍鬚連連點頭,眼中精光閃爍:「世邦說得極是啊!天佑啊,你們現在在南洋是紮下根、成了勢了。

  家裡別的不多,就是肯吃苦、想尋活路的後生多。能去南洋跟著自家人干,有前程,總好過在家裡守著幾分薄田苦熬,或是冒險給別家船東賣命強。這事,我看行!」

  坐在上首的大房七叔公,正是先前與他通過氣的那位吳世坤,此時也開口了:「這確實是件好事。不過————天佑,這章程可得細細議一議。人手我們這裡自然是不缺的,就算是我們這等宗族,也有的是過的窮苦的族人。

  只是這路途遙遠,盤纏、船隻如何安排?到了那邊,又如何安置他們?可有現成的屋舍安身?

  這些,都得有個明白章法,我們才好下去說話,讓人安心哪。」

  另一位較為年輕的房頭也補充道:「還有,如今朝廷雖海禁鬆弛,但大規模組織鄉民出海,終是扎眼。官府那邊,是否需要打點?


  沿途關卡、海口巡檢,又該如何應對?這些關節也需疏通妥當,以免節外生枝,好事變壞事。」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吳天佑身上,先前那幾位話語權重的族老開口,便已經給這事做了決定,只是本著對族人負責的態度,還需要吳天佑拿出更具體的方案。

  吳天佑見族老們如此快就有了決斷,並且切入實際問題的討論,心中也是一定。

  對此,他早有準備,早在北大年便與吳志傑商議過,因此,他只是從容拱手道:「各位叔伯兄長所慮極是,不過各種章程早在返回前便已定好了。

  若是打算前往南洋打拼的,不論籍貫、男女,統一分配十畝生地,並且可發下憑證,任由他們開荒,我們吳家會提供半年的口糧和農具,並且免除賦稅三年。

  有手藝者,量才錄用,入各工坊或各府衙署,領取薪俸。願意入伍者,經選拔後可入軍籍,領取軍餉糧米。所有移民,初期由官府組織搭建臨時居所,後續鼓勵自行建屋,官府給予建材補貼。」

  至於船隻,亦由我吳家船隊負責。此次回返,船隊有十二條大船,最多可載兩千餘人,若是不夠,還可再行聯繫。」

  他將一系列先前商議好的計劃和盤托出,聽得族老們頻頻點頭,臉上疑慮也是漸消。

  見場上無人再有異議,七叔公吳世坤最終拍板:「好!天佑思慮周全,章程甚妥!既然如此,此事便這麼定了!各房回去後,將消息散出去,再將章程告知,自願報名。文睿,你負責總籌,登記造冊,與天佑這邊對接具體行程、人員名單。」

  祠堂內的決議既已定下,各房頭人便紛紛起身,打算返回鄉里,將這裡的消息和具體的章程傳達下去。

  畢竟,對於大多數族人來說,下南洋,還是去有同族關照的南洋打拼,比起呆在這人均耕地一畝多點的福建,確實是一條更有希望的活路。

  隨著眾人離去,廳內喧囂也漸漸停歇。

  不過,吳天佑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開口留住了先前有過交流、且在族中實力雄厚、人脈廣泛的大房、七房,以及常年在外經營、負責族中通商事務的三房等幾位關鍵人物,他們也是家族中因各房生意與宋卡綁定的最深的,最值得信任的那些族人。

  「不瞞諸位叔伯,」吳天佑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凝重,「我吳家雖據有四府之地,獲封國公之爵,然根基尚淺,強敵未必心服。緬甸、北大年餘孽乃至西洋夷人,皆虎視眈眈。而我吳家欲鞏固疆土,保境安民,非得有堅船利炮不可。」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幾位族老的神色,見他們雖面色凝重卻並無推脫之意,便繼續道:「因此,天佑斗膽,想再請幾位叔伯相助。能否暗中代為留意、探訪一些特殊人才?

  其一,是精通火槍、火炮製造與使用的匠師或退役的營兵老手,哪怕只是曾接觸過、知曉些門道的也可;

  其二,是經驗豐富的資深造船匠人,尤其是能造大戰船的師傅;

  其三,便是一些讀書人,功名不必高,童生、秀才即可,關鍵是心思活絡,不迂腐,願意學習新事物,肯背井離鄉去南洋搏個出身。

  此言一出,堂中陷入一片寂靜,幾位族老面面相覷,這些人身份可都有些敏感。

  大房族老吳世坤捻著鬍鬚,沉吟良久,才緩緩道:「天佑,你所求的這些人————可都是燙手山芋啊。火器、火炮,皆是官府嚴控之物,其匠人多在官辦匠作營中,皆有籍冊可查,等閒難以接觸,更遑論請其出海。」

  ——"

  負責通商的三房族老卻眼中精光閃動,他常年與三教九流打交道,想的更深:「風險固然有,但並非毫無門路。官營匠作營待遇苛刻,總有匠人思變;沿海一帶,私下為海商修補槍械、船隻的能工巧匠也並非沒有,只是藏得極深。

  只是,若想招募需做得極其隱秘,不能以吳家名義直接出面,需得輾轉多方,假託名目,方有可能。」

  吳天佑立刻道:「叔伯所慮極是,天佑也深知此事艱難,但不求立刻成功,亦不需大量招募,只求幾位叔伯能暗中留心,布下眼線。

  屆時,我再想辦法出面招攬,且一旦事成,接應之事由我全權負責,絕不會牽連族中。」

  幾位族老交換了眼神,沉默片刻。

  最終,還是吳世坤深吸一口氣,重重一點頭:「罷了!老夫會吩咐下去,讓信得過的子侄暗中留意此事,但切記,不可冒進!」

  三房和七房族老也相繼表態,同意動用自家的人脈和渠道,幫吳天佑留意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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