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12章 族人

第112章 族人

2026-02-09 21:13:03 作者: 總爹王

  第112章 族人

  吳天佑和那幾位叔伯交談的具體內容外人不得而知,但先前在祠堂議事的消息,卻早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掀起陣陣漣漪。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海澄縣山塘鄉以及周邊吳氏族人聚居的村落,表面看上去依舊平靜,但底下卻是暗流涌動。各房話事人回到家中,立刻召來心腹子弟或是姻親故舊,關起門來低聲商議。

  消息先是在可靠的小圈子裡傳遞,隨後越傳越廣,越來越多的人知曉了這一消息,福建從來都不缺家境貧寒、人口眾多卻又膽大的後生,而他們聽到消息後心中也是激盪了起來。

  幾日後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位於西興社邊緣的吳老四家,低矮的土壞房裡飄出淡淡的青煙D

  吳老四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滿臉舒坦。他的妻子林氏則在灶台邊忙碌,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坐在屋裡唯一一張像樣的竹椅上的大兒子吳德貴。

  吳德貴今年剛滿十七,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身材精壯,皮膚已被海風和日頭染成了古銅色。他剛從海邊幫工回來,回來後卻一直心神不定,問他緣由也不說話,只愣愣地坐在竹椅上不知想著什麼。

  此時,林氏正嘴不停地複述著自己白天從隔壁三嬸那裡聽來的消息,似乎想緩和下氣氛。

  「說是宋卡那支的族人從南洋回來了,那邊文輝叔公家————哎呦,現在得叫國公爺了!可是不得了了!」林氏的聲音洪亮,同時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說是打下了好大的地盤,現在比咱們整個漳州府都大了。現在缺人手去開荒,去了就給分田呢,說是有十畝呢。」

  吳老四卻是重重咳了一聲:「天上掉餡餅了?十畝田?說的輕巧,南洋那是好去的?番邦瘴癘之地,還有生番野人吃人不吐骨頭,早年間多少人下了南洋,沒了音信的還少嗎?

  就算文輝叔公家如今更闊氣了,但那地方還能一下就變好了?去了估計也是賣苦力的!」

  吳德貴聽聞此話,卻是不再沉默,猛地站起身子說道:「爹,肯定是真的,我今天在碼頭上也聽管事的說了,南洋那邊缺人手缺的厲害,有的是田,只要去了就給分。

  

  十畝地啊!咱家現在統共才多少?還不夠你和我娘餬口的。我要是去了,掙下那十畝田,以後接你們過去,也好過在這苦熬。」

  「你懂個屁!」吳老四有些生氣地瞪了兒子一眼,沒想到他竟然存著這樣的心思,怪不得回到家中一直不說話,「畫餅誰不會?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是圓是扁還不是由著人家說?再說,海上風浪那麼大,萬一————呸呸呸!」

  吳德貴卻像是被那「十畝田」牢牢勾住了魂,他急切地反駁:「爹!你想想,天佑叔公那麼大的人物,親自回來招人,難道還能坑害我們這些同族不成?還驚動了祠堂里那麼多叔公?

  我還聽人說,去南洋不光可以種地,會手藝的、認得幾個字的,都能有好去處。體格好的還能去當兵,據說不僅有田分,一年的軍餉都有十幾兩銀子呢。」

  他越說越激動:「我在家能幹嘛?跟爹你一樣,就守著家裡這幾分田,一年到頭干到死也剩不下幾文錢。還是去給船老大當力工,掙那點賣命錢?去了南洋,那是給自家族裡的國公爺幹活,難道還能虧待了我?

  反正呆在家裡,也一樣是窮死!」

  「就算————就算這些是真的,」吳老四聲音有些乾澀,底氣也沒那麼足了,「那海上呢?我聽人說去了得在海上飄一兩個月,吐得膽汁都能出來。還有那南洋的瘴氣,水土不服,可都是要人命的事情。

  早年頭村頭吳老三他叔,不就這麼沒的嗎?」

  他說的吳老三叔公,就是十幾年前下南洋後音信全無的族人,如今成了村里老人嚇唬後生安心呆在家中的典故。




  說著,她眼圈就紅了,心裡甚至有些後悔提起這事。

  吳德貴見母親如此,語氣也軟了下來,但心中主意並未改變:「娘,您別怕。我都問清楚了,這一趟去是坐天佑叔公的船,都是大海船,又大又穩,船上還有懂醫術的夥計備著藥材。

  這是宋卡那邊特意為我們這些同族同鄉準備的,可不是其他人的船能比的。而且,去的同鄉不僅不用交船費,連路上的盤纏、安家的米糧都包了。」


  他頓了頓,看著沉默抽菸的父親和不停抹眼淚的母親,聲音低沉了些,卻更顯有力:「爹,娘,你們開口咱們家現在。統共就這兩畝三分薄田,收成能有多少?交了租子,剩下的米夠我們吃到明年開春嗎?

  小弟小妹年紀也大了,到時候吃的更多————難道,我們真要一輩子這樣苦熬下去嗎?」

  吳德貴的話狠狠敲在了吳老四和林氏的心上,家裡的窘迫是他們每天都得面對的現實,兒子的話戳中了他們心中最深的無奈,他們一年到頭不是在田間就是在地里,可地種的再好也就只要那點產出,卻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維持。

  吳德貴深吸一口氣,最後說道:「爹,娘。我走了家裡的糧食也能寬裕不少,一家人總不至於餓死。我去南洋,也算是為咱們家找條活路,成功了,少說也是十畝地,到時候我找機會把你們都接過去,家裡也算有個盼頭。

  就算————就算真有個萬一,我也是為這個家搏過了,總比一輩子困在這裡,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強。」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只有吳老四一口接一口抽著旱菸的「吧嗒」聲,煙霧繚繞,也掩蓋了他臉上複雜的表情。林氏還在哭泣,但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無聲的抽噎。

  許久,吳老四猛地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鍋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他抬起頭,看著兒子年輕卻充滿著雄心的臉龐,聲音有些疲憊:「罷了!兒大不由娘,你既然什麼都打聽清楚了,鐵了心要去————那就去吧。」

  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去了那邊,眼睛放亮些,手腳勤快些,別給你文輝叔公————給國公爺丟人。凡事多留個心眼,保住性命最要緊。」

  林氏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但看著丈夫和兒子,她最終也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扭過頭去,用圍裙用力擦著眼角,無力再阻攔。

  翌日一早,吳德貴找到了負責登記的本房管事,滿是興奮地找他說了此事,並在那份記錄著的名單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收回手指時,他還忍不住好奇地在那份名單上看了一眼,卻只見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粗略一數卻是不少於幾十人。

  光是他們這人口不算多的這一房就有這麼多人,那加上其他各房,還有外面的同鄉,這人得有多少啊,天佑叔公的船能裝那麼多人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