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設想
馬爾科正襟危坐，沉聲道：「總督大人，在我看來，南洋地區地形複雜，多雨林水網，與歐陸大不相同。
線列戰術固然要練習，因為這是訓練紀律與協同作戰的基礎。但更要注重散兵戰術的訓練。」
他起身來到廳堂中央，取過几案上的茶盞與毛筆權作沙盤：「大人請看，此地山巒起伏、林木遮天。大軍團難以展開，往往只能以連、排為行動單位。」
他將茶盞分散擺放，示意為小股部隊：「故應當訓練士卒，依託地形，或以巨木為掩體，或借藤蔓設伏。
而在林間交戰時，視線易受到遮擋，往往遭遇戰就發生在在數步之內。因此，火槍射擊務必要迅速精準，並且做好白刃戰的準備。」
「繼續說。「吳志傑身子微微前傾，顯然對他的說法很是認同。
「再者，」馬爾科以毛筆蘸水，在桌上勾畫出一道曲折線路，補充道：「雨林之中，工事構築尤為重要。若是有一道適合地形的堅固工事，甚至能阻擊數倍之敵。
此外，步炮協同也不能落下，但山地雨林之中不宜使用重炮，或可以適當增加些山炮和曲射臼炮的訓練，如此方能從容面對諸多情形。」
吳志傑略微頷首，繼續追問道：「若讓上尉在此為我練兵，會從何處下手？」
馬爾科毫不猶豫地回答：「首先必須嚴明軍紀，令行禁止。一支軍隊若無紀律，再好的戰術也是空談。其次加強射擊訓練，特別是對移動目標的射擊。
再者，要訓練士卒在叢林中生存與作戰的能力，包括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辨別方向、如何在惡劣天氣下保持戰鬥力。」
他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如果大人信得過的話，給我三個月的時間，必能為大人練出一支能適應南洋地區戰事的精兵。」
馬爾科的自信和他先前的答對讓吳志傑大為滿意。他站起身，鄭重道：「上尉果然深諳傭兵之道，我手上恰巧有一支五百人新兵部隊。不知上尉可願留在北大年，擔任這五百人的新軍教官？若是願意，你獲得一千西班牙銀元的年薪，另外還有宅邸一所，僕人若干。」
馬爾科撫胸行禮，難掩激動之情：「承蒙總督大人厚愛，以馬爾科家族的榮譽起誓，讓—巴蒂斯特·馬爾科必將竭盡所能，為您訓練出一支像法蘭西近衛軍那樣優秀的軍隊。」
「很好！」吳志傑滿意地的點頭，「上尉，希望三個月後能看到你的訓練成果！而若是你覺得人手不夠的話，也可以寫信找些同僚前來幫手，只要有願意來的的，都將獲得匹配他們能力的豐厚薪酬。」
馬爾科上尉又是一禮，朗聲道：「感謝您的慷慨！總督大人！」
隨後，吳志傑便讓手下侍衛，帶著馬爾科上尉去了提前為他準備好的宅邸之中了。
待他離去之後，吳志傑「三個月嗎？」吳志傑獨自站在桌前，眼中精光閃爍，看著桌上那份南洋地圖，指尖輕點吉打蘇丹國的位置，喃喃自語，「或許正好趕上時機。」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如今每個月都有新移民湧入，尤其是前些日子，更有好幾船的安南移民來到北大年，並選擇在此定居下來。
目前的移民速度有些超出了吳志傑的預料，那麼，與之相應，他的擴張步伐也可以稍稍加快那麼一點了。
現在是1785年8月了，他沒記錯的話，這時英國東印度公司應該已經就割讓檳榔嶼一事，和吉打蘇丹國進行了試探性的接觸，並且會在明年的八月正式達成協議。
「如果能搶在這個時間之前拿下吉打的話————」吳志傑低聲自語，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
如果能在英國和吉打蘇丹國談判前拿下吉打，暫時遏制住英國人在南洋的擴張，那麼吳志傑手上就有了更多的籌碼，無論是在日後和法蘭西進行接觸，還是接著和英國人談判，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面對英國人，此時還背靠著暹羅的吳志傑有著更多的底氣，那就是通鑾對吉打的態度上次緬甸入侵宋卡，走的可就是這裡，誰知道有沒有獲得相應的幫助。而吉打作為暹羅南面的門戶，若是還這般搖擺不定，對暹羅將是極大的威脅。
這吉打蘇丹國名義上雖還向暹羅朝貢，但實際上在通鑾心中可能比先前宣布獨立的北大年蘇丹國還可恨。
相較而言，通鑾肯定很樂意見一個忠誠而強大的封臣替他鎮守南大門，防範緬甸再度來犯。從這個角度說，出兵吉打很可能獲得他的支持。
此外，通鑾對英國人的態度可不算好一先前破滅大城王朝，如今又在北碧府和給他造成了莫大的麻煩的緬甸軍隊，所使用的火槍、火炮乃至背後的戰術，背後都少不了占據了孟加拉的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影子。
而如果這時，吳志傑向通鑾通報吉打蘇丹國正在和英國勾結，試圖獲得英國的武力庇護一事的話，那麼通是絕對不能容忍的，甚至會毫不猶豫地支持或者說是下令讓吳家攻打吉打。
若吳家能一舉拿下吉打，屆時，就算英國人還想繼續談判，那也將站在與先前完全不同的立場上。
「背靠暹羅，面對一個暫時還無暇東顧的東印度公司————」吳志傑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這場博弈，我的籌碼要多得多。」
英國人此刻正全力經營印度，對於遙遠的南洋地區，其投入必然有限。若是能在英國人反應過來之前造成既成事實，甚至可能迫使東印度公司不得不坐下來談判。
到時，吳志傑將掌握著前所未有的主動權。
這個計劃雖然冒險，但獲得的收益也是豐厚的，再考慮到此時南洋的地緣政治的格局，或許成功的可能性還真不小？
至于吉打蘇丹國的實力？據他先前派出的探子傳回的消息來看，可能也就比也拉府強一些？
三日後，北大年城外的校場上，五百名從宋卡招募而來的士兵正嚴陣以待，等待著上官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