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特訓 空蕩蕩的肩頭(4.2K)(2/2)
「不用擔心。」林奇輕聲說道。
緊接著,那隻按在哈利肩上的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動作很平常,帶著些長輩鼓勵晚輩的意味。
但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哈利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被無形枷鎖勒緊的時刻,這兩下輕拍,卻奇異地穿透了他周身的冰冷麻木,帶來一絲溫暖的、難以言喻的穩定感。
然後,林奇收回了手,動作自然。
哈利只覺得堵在喉嚨里的那團冰冷硬塊,似乎鬆動了一絲絲。渾噩的頭腦里,那片空白和眩暈被這突如其來的、實實在在的溫暖觸碰驅散了些許。他仍然害怕,仍然茫然,但肩膀上殘留的暖意和那句低語,像一根細細的繩索,將他從徹底墜落的邊緣輕輕拉回了一點。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那股暖意帶來的微弱勇氣,邁動了灌鉛般的雙腿,走出了房門。
走廊里冰涼的空氣讓他瑟縮了一下,但心底那點微弱的暖流卻沒有立刻消散。
他忍不住回頭。
那扇厚重的木門正在緩緩閉合。
縫隙中最後定格的畫面,是教工休息室內溫暖的爐火光輝,是鄧布利多教授憂慮卻依然鎮定的側臉,是林奇叔叔的背影,是————斯內普。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斯內普教授那雙漆黑的眼睛,正越過房間,若有所思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門外的自己。
那目光里沒有了往常針鋒相對的尖銳,反而帶著一種複雜的、帶著審視的沉思,然後才移開。
「咔噠。」
門輕輕合攏,將溫暖的燈光和沉重的議題關在了身後。
房間內,爐火依舊跳動,卻驅不散重新聚攏的沉重。
短暫的沉默被一聲冰冷的嗤笑打破。
「一個被嚇破膽的小鬼。」斯內普的聲音絲滑依舊,卻淬著毫不掩飾的尖銳,他陰鬱的目光從門口收回,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一瞥只是錯覺,「和他那個徒有虛名、實際上遇到真危險就不知所措的父親一樣。」
他的話像一把撒向火堆的鹽,讓空氣噼啪作響。
麥格教授立刻怒目而視,但沒等她開口,斯內普的視線已如毒蛇般滑向靜立一旁的林奇,短暫停留,那審視的目光裡帶著探究,然後才轉向房間中央的鄧布利多,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契約。真的破解不了嗎,鄧布利多?還是說,我們有————其他」的考量。」
他把「其他」這個詞咬得很輕,卻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卡卡洛夫和馬克西姆夫人的目光也立刻聚焦在鄧布利多身上。
鄧布利多緩緩嘆了口氣,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顯得有些疲憊,但依舊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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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教授,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能否破解」。」他糾正道,手指輕輕敲打著椅背,「火焰杯的契約力量確實強大,古老,但它終究是附著在這件具體魔法物品一火焰杯本身—之上的。理論上,如果徹底毀掉火焰杯,作為載體的契約也會隨之崩潰或失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但,毀掉火焰杯————」他的話還沒說完。
「絕對不行!」巴蒂—克勞奇厲聲打斷,他挺直了僵硬的身體,臉上寫滿了官僚的刻板與對珍貴魔法造物的維護。「火焰杯是歷史悠久、具有重大象徵意義和魔法研究價值的寶物!魔法體育運動司,乃至國際魔法合作司,都絕不允許它受到任何損毀!這是原則問題,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微微抬手,示意自己並無此意。
「我並沒有提議毀掉它,巴蒂。即使我們不考慮它的歷史價值,」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單從魔法層面來說,想要安全地解除契約一尤其是保護四位已經被綁定的勇士不受傷害難度也超乎想像。」
他走到壁爐邊,凝視著跳動的火焰,仿佛在解析其中複雜的魔法紋路。
「契約已經生效,並深入連結了四位勇士。強行摧毀火焰杯,就像炸毀一座連接著四座房屋的橋樑。最粗暴的方法,結果是橋毀,四座房屋也可能因為連接的崩塌而受損,甚至坍塌對應到勇士身上,就是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需要做的,是在毀掉橋」之前,極其精細地將它與四座房屋」的連接逐一、安全地剝離,並在剝離的瞬間,為每一座房屋」構建起堅固的隔離屏障,確保毀滅的衝擊波不會波及他們。」鄧布利多轉過身,面向大家,眼神沉重,「這需要無與倫比的魔法控制力、對古代契約魔法的精深理解、以及對每一位勇士魔力特性的精準把握。更重要的是,時間。這種剝離和構建,需要緩慢、謹慎、萬無一失地進行。」
他環視房間:「但很遺憾,從此刻到十一月二十四日第一場比賽開始,滿打滿算不到四周的時間。要完成對四位勇士,尤其是對哈利身上那份更加孤立和強韌的契約的剝離與防護————時間是遠遠不夠的。」
他攤開雙手,做出了結論:「所以,不是我們選擇讓哈利參賽,而是契約的力量和現實的限制,迫使他,也迫使我們,只能沿著這條被設定好的路走下去。我們必須確保比賽儘可能安全」地進行,同時,」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電,「動用一切資源和智慧,找出那個設下這個局的人。他不僅將哈利置於險境,更是在公然挑釁和玩弄三強爭霸賽的古老規則,其用心,遠比我們眼前看到的更加險惡。」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只余爐火的噼啪聲。
克勞奇緊抿著嘴,不再反駁。
卡卡洛夫和馬克西姆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一絲妥協一事情的性質,確實超出了簡單的比賽公平範疇。
穆迪用他那條木腿重重地跺了一下地板,魔眼瘋狂轉動,聲音粗糲:「所以,比賽照常,但要重點保護那個孩子!還有,挖!把霍格沃茨、把這片土地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隻陰溝里的老鼠揪出來!我嗅到他了,他就在我們周圍!」
之後,鄧布利多與卡卡洛夫、馬克西姆夫人,以及魔法部的兩位官員又商議了將近半小時。
內容涉及章程條款的臨時解釋、勇士們的安全保衛級別提升、以及初步調查的方向儘管所有人都知道,在火焰杯契約魔法干擾和缺乏直接線索的情況下,調查將會異常艱難。
談話的氣氛始終緊繃,偶爾被卡卡洛夫陰陽怪氣的諷刺或克勞奇生硬的官僚口吻打斷,但最終,在鄧布利多不容置疑的協調和馬克西姆夫人相對務實的態度下,勉強達成了一些表面上的共識和行動框架。
終於,卡卡洛夫和馬克西姆夫人帶著依舊未消的不滿,先後離開了房間。克勞奇和巴格曼也告辭返回魔法部,處理隨之而來的文書工作和輿論壓力,巴格曼看起來對後者頗感頭痛。
麥格教授負責送他們出去。
穆迪則咕噥著要再次去檢查城堡外圍的防禦,一璃一拐但異常迅捷地消失在走廊深處。
斯內普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在門口停頓了片刻,黑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再次深深地、含義不明地瞥了一眼房間裡剩餘的兩人一鄧布利多,以及安靜地站在門邊的林奇。然後,他像一道滑行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黑暗,門軸發出輕微的咿呀聲,緩緩合攏。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兩人。
壁爐的火燒得正旺,木柴發出均勻的啪聲,將溫暖的光與影投在古老的石牆上,也勾勒出鄧布利多略顯疲憊的身影和林奇平靜的側臉。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壁爐前,伸出有些枯瘦但穩定的手,懸在火焰上方,仿佛在汲取溫暖,又像是在感受那跳動的、充滿生命力的能量,與火焰杯中冰冷強制性的契約魔法形成微妙對比。
爐火在他半月形眼鏡的鏡片上反著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具體的情緒。
良久,他才緩緩轉身,面向林奇。
「你知道是誰幹的嗎,林奇教授?」他問得直接,沒有任何鋪墊,藍眼睛透過半月形鏡片,試圖穿透對方平靜的表象。
林奇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移開視線,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顯得更加坦然。
「不知道。」他回答得同樣直接,聲音平穩。
他確實看到了那個在門廳陰影里投下名字的身影,烏鴉的視線將那個形象清晰地傳遞給他。
但那個身影很可能只是一層精妙的偽裝,一副被奪魂咒操控的軀殼,或者是複方湯劑的偽裝。
在魔法世界,眼見未必為實,尤其是涉及如此詭譎的陰謀。他看到的只是一個表象,而不是那個表象下的真面目。
因此,他說「不知道」,在嚴格意義上,並非謊言。
鄧布利多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
老人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最隱秘的角落。但林奇的黑眸像兩潭沉靜的深水,清晰地倒映著爐火與鄧布利多的影像,沒有任何躲閃、慌亂或刻意的偽裝,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願意接受審視的淡然。
幾秒後,鄧布利多眼中的銳利稍稍緩和,但那份沉重的思慮並未散去。
他移開目光,再次看向壁爐中跳動的火焰,仿佛那裡面藏著更複雜的謎題。
「無論那人是誰,有何目的,」鄧布利多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哈利必須得到保護。在接下來幾個月里,他可能是霍格沃茨,乃至整個魔法界,最危險的目標之一。」
「保護需要多層面的。」林奇接話道,語氣轉為務實,「除了加強城堡警戒和您、穆迪教授等人的看顧,哈利自身的能力是關鍵。恐懼和被動承受會削弱他的判斷力和生存機率。」
鄧布利多轉過頭,示意他繼續說。
「距離第一場比賽還有不到四周,」林奇說道,「時間緊迫,但並不是沒有提高的餘地。我提議,在常規課程之外,由我對哈利,以及塞德里克,進行額外的實戰特訓。」
鄧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揚起:「迪戈里先生?」
「他是霍格沃茨官方選出的勇士,實力出眾,心性正直。特訓他,既能提升霍格沃茨的勝算,也是對他負責。更重要的是,」林奇頓了頓,目光清明,「將哈利放在與塞德里克一起特訓的環境中,比單獨對他進行特殊保護,顯得更自然,也更能淡化他被特殊針對」的感覺。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其他學生,尤其是另外兩所學校可能產生的負面情緒和過度關注。同時,兩人可以互相照應,形成某種程度的默契一在危險的比賽中,多一個可以在關鍵時刻伸出的援手總是好的。」
林奇的理由合情合理,鄧布利多沉思了片刻。
他了解林奇的能力,由他出馬做一些針對性訓練,確實比讓哈利獨自恐慌或接受過於顯眼的保護要好。
鄧布利多緩緩點了點頭。「我同意。地點和時間需要妥善安排,儘量隱蔽。你需要什麼資源,可以隨時向我或麥格教授提出。」
「我會的。」林奇微微頷首。
對話似乎告一段落。
林奇起身,微微頷首,然後拉開房門,步入城堡深夜寂靜的走廊。
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室內大部分的光線與溫暖。
透過開的門縫,鄧布利多湛藍色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走廊牆壁上的火光照在林奇的肩膀上——那裡是空的。
然後,門徹底關上了。
「咔噠。」輕響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鄧布利多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壁爐邊的椅子裡,爐火在他蒼老的臉上跳躍,卻未能完全驅散他眼底那一抹複雜的深思。他的自光仿佛還停留在那扇已經關閉的門板上,停留在剛才那空蕩蕩的肩膀輪廓上。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晚上,在城堡的大門口,林奇告辭離去時的情景。
那時,月光下,林奇那空蕩蕩的肩頭。
作為林奇溝通外界的重要鍊金物品,雖然那隻烏鴉經常站在林奇的肩上,但偶爾的缺席,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沒人規定那隻烏鴉必須永遠站在肩膀上。
林奇剛才的回答—「不知道」—坦然而平靜,目光沒有絲毫游移。以鄧布利多年閱人無數的眼光,也沒能從中捕捉到明顯的欺瞞。
邏輯上一切合理。
可一種細微的、近乎直覺的不安,仍在他心中悄然盤旋。
有些地方,就是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