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並進

  第305章 並進

  光化三年三月十三，午後。

  持續了半日的廝殺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清海軍士兵打掃戰場的呼喝聲和傷者偶爾傳來的呻吟。

  雨徹底停了，陽光艱難地穿透稀薄的雲層，將光芒灑在泥濘不堪、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映照著繳獲的兵甲旗幟閃爍的寒光。

  劉台在蘇章、陸東升、李唐、方德昌等將領的簇擁下，巡視這片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勝利之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息，但每一個清海軍將士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勝利的豪情。

  「稟都候！」一名斥候飛馬來報，臉上帶著興奮。

  「武安軍潰兵正沿湘水兩岸向北逃竄，姚彥章、許德勛的中軍旗號出現在水邊，似欲登船！」

  眾將聞言，目光齊刷刷看向劉台。

  陸上雖勝，但若讓姚彥章主力尤其是其水軍建制完整地撤走，無異於縱虎歸山，馬殷很快就能捲土重來。

  劉台目光投向東北方向煙波浩渺的湘江，眼神銳利如初。

  「姚彥章想走水路溜？哪有這麼容易！」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王環將軍的水軍，蟄伏多日，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轉向傳令兵，語速飛快：「即刻傳令王環將軍！」

  「按事先約定行動，所有戰船盡出，依託亂石磯險要，全力攔截北竄的武安軍水軍及潰兵！」

  「告訴他，我不要他全殲敵軍，但要像一根釘子，死死釘在湘水裡，纏住他們，延緩其撤退速度！」

  「得令！」傳令兵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李唐有些擔憂：「都候，王將軍麾下戰船數量遠遜於武安軍，前番又受挫，強行攔截，恐損失巨大————」

  劉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狹路相逢勇者勝！」

  「我步軍已捨命搏殺出勝局，如今輪到水軍為我爭取時間了！」

  「王將軍深知此戰關係全局，必不會令我失望！」

  他緊接著下令：「方德昌！」

  「末將在！」

  「搜集所有可用戰馬補充到突騎軍，立即沿湘水西岸輕裝疾進，追殺潰敵！」

  「記住！不必與敵糾纏，只需驅趕潰兵，擴大混亂，儘可能將敵人往水裡趕！」

  「陸軍使！」

  「末將在！」

  「你率威遠軍還能戰者，緊隨突騎軍之後，清掃兩岸殘敵，收繳兵器，看押俘虜！」

  「蘇都將！」

  「在！」

  「你組織城中剩餘兵力及民夫，迅速打掃主戰場，救治傷員，清點繳獲，加固城防，以防萬一！」

  「曲承裕、李唐！」

  「末將在！」

  「你二人率奮威軍、武勇軍主力，隨我沿東岸推進，直撲武安軍登船點！」

  「我們要趕在王環纏住敵水軍之前，儘可能多地留下姚彥章的本部兵馬！

  」

  一連串命令如同行雲流水，眾將轟然應諾，各自領兵而去。

  剛剛經歷大戰的清海軍，再次高效地運轉起來，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向著潰逃的敵人展開最後的追擊。

  與此同時，湘水之上，戰局亦陡然升溫。

  接到劉台軍令的王環，立於座艦船頭望著遠處江面上正慌亂集結、試圖北撤的武安軍水軍船隊，眼中燃燒著壓抑已久的戰意與決絕。

  「弟兄們！」王環的聲音通過傳令兵響徹各船。

  「步軍弟兄已在衡山城下浴血奮戰，大破武安軍！」

  「現在，輪到我們水軍了！」

  「都候有令，要我等於此湘水，釘死敵軍！為步軍弟兄合圍姚彥章老賊，爭取時間！

  「」

  「報前番受挫之仇，就在今日！全軍聽令，升帆！進擊！」

  「進擊！萬勝！」



  儘管數量處於劣勢，儘管前番受挫陰影未遠，但步軍大勝的消息如同強心劑，加上王環決死的姿態，讓他們的士氣瞬間攀升至頂點。

  數十艘大小戰船，如同離弦之箭，從支流匯入主航道，義無反顧地沖向規模遠勝於己的武安軍船隊。

  王環用兵靈活，並不與武安軍主力戰艦硬碰硬，而是充分利用己方船小靈活、以及熟悉亂石磯水域地利的優勢。

  清海軍戰船分成數股，如同靈活的群狼，專挑武安軍龐大但轉向不便的樓船、的側翼和後方騷擾。

  他們悍不畏死地貼近，用火箭射擊船帆，用鉤拒試圖攀舷。

  更有一兩艘裝滿火油柴草的快船，在水手們的操縱下，如同火流星般撞向武安軍的運輸船和外圍護衛艦。

  「攔住他們！快攔住這些瘋子！」武安軍水軍將領氣急敗壞地呼喊。

  原本井然有序的撤退隊形，被清海軍水軍這亡命徒般的打法徹底攪亂。

  不斷有武安軍船隻中箭起火，或者為了躲避火船而互相碰撞，甚至擱淺在暗礁上。

  潰敗的步軍士兵哭喊著試圖登船，更是加劇了岸邊的混亂。

  姚彥章在親兵護衛下，剛剛登上一艘樓船，回頭望去，只見江面上一片狼藉，火光四起，喊殺震天。

  己方的水軍竟被兵力遠遜的清海軍死死纏住，難以脫身。

  而岸東西兩側，煙塵滾滾，清海軍的騎兵和步兵正漫山遍野地追殺過來，最近的距離江岸已不足三里！

  「快！命令前軍不惜代價，沖開一條路！後隊斷後！」

  姚彥章目眥欲裂，他知道，再耽擱下去，恐怕連自己都要葬身在這湘水之畔。

  武安軍水軍前鋒拼命向前突擊，試圖撞開清海軍的攔截線。

  王環見狀，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傳令！擲雷船上前！瞄準敵前鋒樓船！為步軍弟兄再爭取一刻鐘！」他怒吼道。

  兩艘經過特殊改裝、船頭包鐵的小型，載著僅存的數顆珍貴且做了防水處理的雷霹靂，在友艦的拼死掩護下，如同匕首般刺向武安軍試圖突圍的樓船。

  「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再次在江面上響起。

  雖然未能直接擊沉龐大的樓船，但爆炸激起的水柱和飛濺的木屑，以及那令人膽寒的聲勢，成功震懾住了武安軍前鋒，使其突擊的勢頭為之一滯。

  一艘樓船的側舷被炸開一個大洞，江水瘋狂湧入，船身開始傾斜，更是引起了更大的混亂。

  就是這寶貴的片刻延誤！

  東岸，劉台和李唐、曲承裕率領的主力已然殺到！

  箭矢如雨點般落入擁擠在岸邊、等待登船的武安軍人叢中。

  長槍如林，刀光似雪，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潰兵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如同下餃子般跳入冰冷的江水中，試圖泅渡逃生，更多的人則跪地乞降。

  姚彥章所在的樓船，趁著清海軍水軍被爆炸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在其他戰艦的拼死護衛下，終於狼狽不堪地衝出了重圍，向著北方逃去。

  但能夠跟隨他逃離的戰船，已不足來時的一半，且大多帶傷。

  更多的武安軍船隻和未能登船的步卒，則被徹底留在了衡山腳下的湘水兩岸，成為了清海軍的俘虜和戰利品。

  夕陽西下，將湘水染成一片金紅。

  江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旗幟和無數屍首。

  兩岸，垂頭喪氣的武安軍俘虜排成了長龍。

  王環率領的水軍戰艦在江心游弋，監視著殘敵遠遁的方向，船上的將士們雖然疲憊，卻人人挺直了腰杆。

  劉台與王環在岸邊勝利會師。

  王環身上帶著幾處輕傷，戰袍被江水與汗水浸透，但眼神明亮。

  「王將軍，水軍弟兄們，打得好！」劉台用力握住王環的手：「此戰能竟全功，水軍功不可沒！」

  王環激動道：「全賴都候運籌帷幄，步軍弟兄捨命搏殺，末將等只是盡了本分！」

  水陸並進，終奏凱歌。

  衡山之戰，以清海軍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告終。

  此戰徹底粉碎了馬殷南下的企圖，重創其水陸兩軍。

  更重要的是，在清海軍權力交接的關鍵時刻，打出了軍威，穩住了局勢，為接下來的發展，贏得了至關重要的戰略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