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直指潭州
衡山城頭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戰場清理與戰果統計已持續了數日。
三月十五,當最終的傷亡數字呈報至劉台案頭時,那沉甸甸的代價讓他沉默良久,廳內眾將亦肅然無聲。
「稟都候,衡山攻防兼追擊戰,歷時二十餘日,我軍————陣亡四千一百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逾兩千,輕傷者幾乎遍及全軍。」
書記官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沉重,每一個數字都浸透著鮮血。
「其中,奮威軍和武勇軍陣亡一千四百,威勝軍九百,威遠軍七百,義勝軍————」
「義勝軍六百三十人,水軍陣亡三百二十,突騎軍傷亡二百餘。」
劉台閉目片刻,四千多英魂長眠於此,算上後續傷重不治者,幾乎打光了一個軍的建制。
書記官接著道:「此外,隊正以上陣亡者百餘人。」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義勝軍傷亡為何如此之重?」
依布麾下滿額二千二百人,陣亡六百三,加上重傷者,確已折損近三成,可謂傷筋動骨。
書記官回道:「依布將軍所部多次堵缺口、逆擊登城之敵,作戰極為勇悍,故而傷亡慘重。」
「水軍竟也折了三百餘人?」劉台看向王環。
王環面露愧色與痛惜:「回都候,初戰敵軍勢大,末將指揮不力,數艘艨艟被圍。」
「接舷戰中將士們力戰不退,幾乎全員殉國————加之後續火攻、攔截作戰亦有損失。」
劉台點頭,示意理解,水軍以劣勢兵力纏住敵方主力,付出代價在所難免。
他轉而問起戰果與裝備情況。
書記官精神稍振:「戰果方面,確認斬獲武安軍首級逾一萬兩千級,俘虜武安軍士卒七千八百餘人。」
「繳獲完好或可修復之大型戰船三十一艘,中小船隻五十餘,糧草軍械堆積如山,具體仍在清點。」
「姚彥章、許德勛率殘部潰走,其水陸主力已遭毀滅性打擊。」
「雷霹靂存量如何?」
李守鄘應聲:「此戰消耗巨大,尤其守城後期。不過算上曲都候和李將軍攜帶之數,目前還有四百餘顆。」
「不過尚不知有多少受潮而無法使用。」
劉台面色有些凝重,接下來的攻城可是很需要這殺手鐧的。
希望後續別下雨吧!
「給韶州傳信,讓他們正在抓緊趕工,同時做好防潮,迅速運來軍中。」劉台道。
頓了頓,劉台接著下令:「讓軍醫盡最大努力救治重傷員,救活一個賞錢五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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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繳獲之金銀財帛,除必要軍資外,悉數用於賞賜三軍及撫恤傷亡!」
「陣亡者撫恤按三倍發放,重傷者雙倍,即刻執行,不得延誤!」
「都候英明!」眾將感佩,士氣為之一振。
「此外,各部篩選俘虜,先補充一部分至軍中。」
「武勇軍此戰勇猛,軍額擴至四千,以李唐、曲承裕為正副軍使。」
李、曲二人領命。
此時,攸縣方向傳來最新軍報。
斥候稟道:「都候,陳璫將軍急報!」
「姚彥章主力潰敗消息傳至攸縣,苑玫所部七千武安軍已於兩日前連夜拔營北撤,行動倉促。」
「陳將軍已親率雄虎軍主力六千人出城尾隨追擊,沿途斬獲頗豐。」
「目前正咬住敵軍後隊,向潭州方向壓迫。陳將軍請示下一步方略!」
劉台眼中精光一閃:「很好!」
「傳令陳璫,不必急於求成,持續追擊騷擾,驅趕潰兵,儘可能將恐慌蔓延至潭州!」
「待與我主力會師後,再合力攻城!」
「領命!」
「衡山大捷,消息想必已通過商旅、潰兵傳開。」劉台緩緩開口。
「但這還不夠。」
「書記官,立即以我和蘇章將軍的名義,共同起草詳細捷報,以六百里加急,正式呈報廣州!」
「要讓全嶺南、全天下都知道,我清海軍,不可輕侮!」
「是!」書記官領命。
處理完這些軍務,劉台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巨大的地圖。
廳內將領們都屏息凝神,知道決定下一步戰略的時刻到了。
「現在,來說說下一步。」
劉台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潭州之上,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馬殷新敗,精銳盡喪,潭州空虛,人心惶惶!」
「此正是一鼓作氣,犁庭掃穴,永絕後患之時!」
「此乃天賜良機!若不乘勝追擊,一舉剷除此獠,全據湖南,更待何時?!」
他猛地一拍地圖:「故此,我意已決!乘勝北上,直搗潭州,徹底消滅馬殷!」
眾將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中燃起熊熊戰火,齊聲吼道:「願隨都候,掃平馬殷!
「」
「請都候下令!」
「好!」劉台霍然起身,目光如電,掃過每一位將領。
「兵貴神速!大軍明日再休整補充一日,後日一早,兵發潭州!」
他開始下達命令,思路清晰,考慮周詳:「李唐、方德昌聽令!」
「命你二人為左右先鋒!李唐率武勇軍四千,沿湘水東岸北上,收復失地,直逼潭州!
」
「方德昌率突騎軍全部及所有可用戰馬,輕裝疾進,繞過堅城,穿插至潭州以南,斷其聯絡,偵察敵情!」
「末將領命!」
「蘇都將。」劉台看向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
「在!」
「都將與我組成中軍,協調各部,沿途招撫州縣,安定民心!」
蘇章抱拳:「蘇章領命!」
「陸軍使聽令!」
「末將在!」
「命你總領衡州軍政,統籌威遠軍及輕傷員,負責後方穩固、糧草轉運、降兵安置。
「」
「此地乃我軍北伐根基,萬不可有失!」
「遵命!必保糧道暢通,後方無虞!」
「依布將軍!」
「末將在!」依布起身,雖傷痕累累,但目光堅定。
「你與義勝軍弟兄血戰功高,傷亡亦重。衡山要地,需得力大將鎮守。」
「命你部留守衡山,安心休整,醫治傷員,同時負責此地城防及看管部分重要俘虜,確保我軍退路安全!」
依布知此任亦重,且部下確實需要休整,便慨然應諾:「都候放心!義勝軍只要還有一人站著,衡山就在!」
劉台接著道:「若是有峒人兄弟願意投軍,皆由你自主決定是否接收。」
「王環聽令!整合水軍,保障水路,封鎖湘江!」
「是!」
安排妥當,劉台又對書記官道:「將北伐決策一同呈報廣州!」
光化三年三月十七,拂曉。
湘水之畔,朝陽初升,驅散了江面上的薄霧。
劉台一身玄甲,屹立於「破浪」號帥艦船頭,大氅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清海軍水步大軍。戰船如雲,帆檣林立,步騎如龍,刀槍曜日。
李唐、方德昌的先鋒已然出發。
陸東升、依布等人留在岸上相送。
「陸軍使、依將軍,後方就拜託你們了!」劉台向岸上的二人抱拳。
「都候放心北伐!我二人必不讓你有後顧之憂!」陸東升高聲回應。
劉台的目光掃過岸上送行的將士,掃過這座經歷血火洗禮的城池,最終堅定地投向北方。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下令,聲音透過江風,傳遍三軍:「向潭州,進軍——!」
「進軍——!」
震天的口號與雄壯的號角戰鼓聲匯成一體,撼天動地。
船隊啟航,逆流而上,劈波斬浪。岸上,煙塵瀰漫,向北奔涌。
劍鋒所向,直指潭州!
一場旨在徹底改變南方格局的決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馬殷在潭州所能依仗的,只剩下那看似堅固,實則在火器和昂揚士氣面前未必可靠的城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