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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東門伏擊

2026-09-13 04:05:22 作者: 蘿蔔很咸

  第309章 東門伏擊

  三月二十七,寅時三刻,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潭州城東門在令人牙酸的絞盤聲中,緩緩開啟了一道僅容三馬並行的縫隙。

  吊橋無聲落下,橫跨在幽深的護城河上,仿佛巨獸吐出的舌頭。

  馬希振一身精緻的亮銀甲,手持長槍,一馬當先衝出城門。

  他年輕的臉龐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眼中燃燒著證明自己的渴望,仿佛已看到自己踏破敵營、凱旋而歸時父親讚許的目光。

  許德勛緊隨其後,眉頭緊鎖,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但軍令如山,他只能壓下不安,緊握手中大刀,警惕地掃視著前方被黑暗籠罩的原野o

  五千武安軍精銳默然無聲,腳步急促,如同暗流般湧出城門,在城外迅速匯聚成攻擊陣型,兵刃的寒光在稀疏的星月微光下偶爾閃爍。

  他們的目標明確一城東南五里外,清海軍那徹夜燈火不滅、傳來叮噹敲擊聲的攻城器械工坊。

  摧毀那裡堆積如山的雲梯、衝車等攻城器械,就能為潭州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打擊攻城者的士氣。

  隊伍沿著熟悉的小徑快速行進,馬蹄包裹著粗布,士卒口中銜枚,力求悄無聲息。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城門約兩里多地,踏入一片地勢略低、兩側有連綿土丘和灌木叢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咚!咚!咚!」

  沉悶如雷的戰鼓聲毫無徵兆地從兩側土丘後炸響,瞬間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靜!

  這鼓聲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敲在每一個武安軍士卒的心頭,讓他們渾身一顫。

  緊接著,仿佛星河傾瀉,無數火把驟然在土丘頂部、灌木叢後同時燃起。

  跳躍的火焰將方圓數里照得亮如白晝,也映照出武安軍士卒瞬間蒼白的臉龐和驚惶的眼神!

  「殺!殺光來犯之敵!」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帶著冰冷的殺意。

  左側土丘後,李唐率領的武勇軍步卒,盾牌相連,長槍如林,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穩穩地壓上。

  不僅封住了退回城門的道路,更如同鐵鉗般合攏。

  右側,方德昌率領的突騎軍如同決堤的洪流,馬蹄聲如奔雷,捲起漫天塵土。

  從側翼毫不留情地撞入了武安軍尚未完全展開的行軍隊列!

  「中伏了!結陣!快結陣禦敵!」許德勛聲嘶力竭地高喊。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他拼命揮舞令旗,試圖收攏部隊。

  武安軍畢竟是馬殷摩下久經戰陣的老兵。

  驟然遇襲雖驚,但在基層軍官的呼喝下,仍試圖憑藉本能收縮,長槍手拼命向前,試圖架起槍陣。

  弓弩手則在慌亂中尋找射擊位置。

  但清海軍的準備遠不止於此,打擊接踵而至,根本不給敵人喘息之機。

  

  「擲雷手!上前!」李唐在陣中冷靜下令。

  只見數十名臂力驚人的清海軍銳卒從盾牌後閃出,他們身著輕甲,動作迅捷。

  每人手中都握著兩個雷霹靂,引信已被點燃,嗤嗤冒著奪命的火花。

  「投!」

  一聲令下,近百顆雷霹靂劃破被火光照亮的夜空,帶著死亡的氣息,精準地落入武安軍最為密集、正在努力結陣的區域。

  「轟!轟!轟!轟一連串震耳欲聾、地動山搖的爆炸聲猛烈響起!

  一團團熾熱的火光在人群中爆開,破碎的陶片混合著鐵釘、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這毀滅性的打擊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武安軍剛剛勉力維持的陣型在這天崩地裂般的爆炸中徹底粉碎!

  殘肢斷臂與破碎的兵甲齊飛,慘叫聲、哀嚎聲、戰馬驚嘶聲取代了之前的喊殺與號令。

  人群徹底失去了控制,像炸窩的螞蟻般四處亂竄,互相踐踏,士氣瞬間崩潰殆盡。

  「不要亂!隨我殺————」


  馬希振最初的興奮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徒勞地揮舞長槍,想要穩住身邊潰散的士兵,聲音卻淹沒在爆炸和混亂的聲浪中。

  一顆雷霹靂在他左前方不遠處炸開,猛烈的氣浪將他連人帶馬掀翻在地,亮銀甲沾滿了泥濘和血污。

  「郎君!」許德勛見狀,目眥欲裂,拼命殺散幾名靠近的清海軍步兵,衝到馬希振身邊,將他從死馬下拖出。

  「快!隨某突圍!」

  他看得分明,伏兵絕非眼前這些。

  後路已被李唐的鐵壁合圍,兩側騎兵正在反覆衝殺,將本就混亂的部隊切割成無數小塊。

  再拖延下去,只有全軍覆沒一途。

  「向東!往瀏陽河方向,尋隙渡河!」

  許德勛當機立斷,東面地勢相對複雜,或有一線生機。

  他聚集起身邊僅存的數百名親兵和老卒,護著驚魂未定、手臂受傷流血的馬希振,朝著東邊拼死衝殺。

  「圍住他們!休走了馬殷之子!」

  方德昌在馬上看得分明,立刻率領一隊精銳騎兵如同旋風般捲來,死死纏住這支試圖突圍的隊伍。

  馬槊如龍,每一次揮擊都帶起一蓬血雨。

  戰鬥變得異常慘烈。

  許德勛親自斷後,大刀揮舞得水潑不進,接連劈翻數名追騎,身上也已多處掛彩,甲冑破碎,鮮血染紅了戰袍。

  他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包圍圈越來越小。

  「將軍!你自己走吧!別管我了!」

  馬希振看著身邊如同割草般倒下的將士,看著許德勛為了護他渾身浴血,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發出絕望的嘶喊。

  「閉嘴!護你周全,是某對武安軍的最後職責!」

  許德勛怒吼一聲,格開一支刺來的長矛,反手一刀將那名騎兵斬落馬下。

  但他畢竟年邁,久戰力疲,動作稍一遲緩,另一側許瀾瞅准空檔,一桿長槍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入了他大腿根部!

  「呃啊!」許德勛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大刀幾乎脫手,身形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

  鮮血瞬間從甲冑縫隙中湧出。

  「將軍!」馬希振見狀,悲憤交加。

  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撿起地上一柄長刀,紅著眼睛沖向許瀾:「我跟你拼了!」

  但他畢竟年輕,武藝稀疏,又兼受傷。

  許瀾輕易架開他的攻擊,冷笑一聲,長槍順勢一遞,便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馬希振的動作驟然僵住,雙眼圓睜,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切,手中的長刀「噹啷」落地。

  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隨即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亮銀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郎君!!!」許德勛眼睜睜看著馬希振被殺,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掙扎著想站起來。

  但腿部的重傷讓他無能為力。

  更多的清海軍士兵圍攏上來,刀槍並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捆了!這可是條大魚!」許瀾喝令道。

  殘餘的武安軍士卒見主將一死一擒,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徹底消散,紛紛丟棄兵器,跪地投降。

  天色漸漸放亮,晨曦驅散了部分硝煙,卻照不盡伏擊區的慘狀。

  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漂杵。失去主人的戰馬在戰場上悲鳴徘徊。

  繳械投降的武安軍俘虜垂頭喪氣,被清海軍士兵用長繩串起,押往後方營地。

  清海軍士兵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收繳兵甲,清點首級,將己方傷亡者抬下救治。

  劉台在蘇章、李唐、方德昌等將領的簇擁下,策馬緩緩來到戰場中央。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硝煙混合的怪異氣味。

  「都候,此戰已畢!」李唐臉上帶著勝利的興奮,朗聲稟報。

  「初步清點,陣斬敵軍兩千三百餘級,其中包括馬殷之子馬希振。」

  「俘虜兩千六百餘人,敵將許德勛重傷被擒。僅有零星殘敵趁亂遁入山林。」

  「我軍傷亡不足五百,可謂大獲全勝!」


  方德昌用馬鞭指向前方被五花大綁、按跪在地的許德勛:「都候,此人如何處置?」

  劉台的目光掠過許德勛。

  這位老將渾身是血,大腿處的傷口仍在淚淚冒血,臉色因失血而蒼白。

  但頭顱依舊高昂,眼神中充滿了悲憤與不屈,死死盯著劉台。

  他又看向不遠處,馬希振那具穿著亮銀甲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一旁,年輕的臉上凝固著驚愕與不甘。

  「許將軍可願降?」劉台問許德勛道。



  許德勛沒有說話,只是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

  劉台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先給許將軍包紮止血。」

  「將馬希振的首級斬下,與許將軍一併送至城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座在晨曦中輪廓愈發清晰的潭州雄城,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告訴馬殷,這就是他負隅頑抗、派子出擊的下場。」

  「再將此次大捷,詳加宣揚。」

  「我要讓城內每一個士卒、每一個百姓都知道,他們的少郎君已死,大將遭擒,出城之師全軍覆沒。」

  他猛地提高聲調,對麾下眾將下令:「傳令三軍,飽餐戰飯,檢查器械!」

  「午時之前,將所有攻城器械推至城下五百步內!」

  「明日一早,開始攻城!我要親眼看著,潭州這座堅城,是如何在我清海軍面前,土崩瓦解!」

  天色大亮,潭州城頭守軍看著城外馬希振沾滿血污的首級和被綁的許德勛,士氣低沉。

  心裡驟然升騰、幾乎凝成實質的絕望與恐慌。

  城下,清海軍的戰鼓再次擂響,一聲聲,一下下,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每一個守城者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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