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開府建制
光化三年七月,潭州城沉浸在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氛圍中。
朝廷正式授節的喜慶尚未完全消散,湖南觀察使府與軍府開府建制的籌備工作已進入最後階段。
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衙門設立,更是向天下宣告清海軍對湖南統治的合法性與長期性。
劉台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將觀察使府與軍府同設干原武安軍節度使府。
此處建築恢弘,格局嚴謹,略加改建便可適用。
他下令撤去所有代表馬殷時代的裝飾與標識,換上了簇新的「劉」字大旗和清海軍徽記。
府衙門前新立的石碑,刻上了「湖南觀察處置使司」與「湖南軍府」的醒目大字,以朱漆描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七月十三,擇吉日,開府儀式隆重舉行。
辰時三刻,節堂之內已是文武分明。
左側以蘇章為首,站立著陸東升、陳璫、依布、方德昌、李唐、王環、許瀾、張圖英、苑玫等清海軍將領。
他們個個甲冑鮮明,肅殺之氣瀰漫整個廳堂。
右側則以張佶、姚彥章為首,文官序列中既有從廣州派來鄭良士、莫休符、常詠德等人,也有李宏皋、拓跋恆等新提拔的湖南本地才俊,人人袍服整齊,儀態端莊。
已時正,劉台身著朝廷新賜的紫袍官服,腰懸金魚袋,步履沉穩地走入節堂。
雖然他未著戎裝,但眉宇間自然流露的威儀與久經沙場的沉穩氣度,比任何鎧甲都更令人敬畏。
他立於堂上,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清越而有力:「今日,湖南觀察使府、軍府正式開衙!」
「此非我劉台一人之榮,乃是在場諸位,乃至我清海軍萬千將士浴血奮戰、湖南百萬生民殷切期盼之結果!」
「朝廷授我節鉞,托以方面之任,吾等擔的是社稷之重,黎民之望!」
他略作停頓,堂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旗幟獵獵作響。
「既開府,則權責需明,法度需立。」劉台首先看向文官序列。
「觀察使府,總攬湖南民政、財政、刑獄、教化,旨在安撫百姓,恢復生產,繁榮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張佶與姚彥章身上。
「張安撫使、姚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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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在。」張佶、姚彥章應聲出列,躬身待命。
「民政諸事,便託付二位。」劉台語氣鄭重。
「當務之急,乃是推行《勸課農桑令》,清丈田畝,招撫流亡,興修水利,鼓勵商貿。」
「各州縣長吏考課,官吏升黜,亦由觀察使府會同各州刺史議定。」
「望二位能體察民情,秉公執事,使政令暢通,百姓得惠。」
「下官必竭盡全力,不負觀察使重託!」二人齊聲應答,神色肅然。
劉台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新任掌書記李宏皋:「李書記。」
「下官在。」李宏皋穩步出列。他年歲與劉台相仿,但面相沉穩,眼神中透著睿智。
「文牒往來,機要文書,章程擬定,乃府衙運轉之樞紐。望你勤勉謹慎,務求精準高效。」
「宏皋領命,定當悉心竭力,佐助觀察使梳理政務。」李宏皋沉穩應答。
安排完民政,劉台轉向軍事一側,語氣陡然增添了幾分金戈之氣:「湖南軍府,統轄境內所有兵馬,負責防務、征伐、操練、武備。旨在保境安民,拓土開疆!」
「保境安民,拓土開疆!」以蘇章為首的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蘇都將。」劉台看向這位一直以來的得力臂助。
「末將在!」蘇章踏步出列,甲葉鏗鏘。
「命你以湖南軍府都指揮使之職,總攬湖南軍務,協調各軍,整訓兵馬,規劃防務。」
「末將遵令!」蘇章抱拳領命,神色凜然。
這個職位相當於將湖南地區的軍事指揮權交予其手,足見劉台對他的信任。
劉台目光依次掃過其餘眾將:「各部需加緊整編,嚴格操練,補充軍械,尤需熟悉湖南地理水文。」
「王將軍之水軍,當以洞庭為下一目標,著手勘測水文,繪製圖冊。」
「末將領命!」眾人起身應答。
開府儀式結束後,劉台並未停歇。
湖南軍府既立,首要之事便是釐清當前麾下究竟掌握多少力量。
他立即下令由蘇章牽頭,對各軍進行徹底的點驗。
經過數日緊張工作,蘇章將一份詳盡的軍力報告呈遞上來。
劉台打開文書,湖南現有軍力如下:
奮威軍(觀察使親領),步卒四千,駐潭州;
武勇軍(李唐),步卒四千,駐潭州;
雄虎軍(陳璫),步卒一萬,駐益陽;
威遠軍(陸東升),步卒八千,駐衡州;
義勝軍(依布),步卒兩千二百,駐衡山;
威勝軍(蘇章),步卒一萬二千,駐潭州、瀏陽;
突騎軍(方德昌),騎兵一千八百,駐潭州;
水軍(王環),大小戰船一百五十餘艘,水卒六千,泊潭州、衡山;
桂昭軍(鍾雲祥),步卒三千,駐邵州。
以上常備戰兵合計五萬一千餘人,另有輔兵萬餘。」
原本清海軍守備衡州的就有近四萬人,劉台北上又帶了一萬來(其中隨軍夫子二千五)。
衡山、潭州二戰,陣亡及重傷六七千,收編一萬六七,算下來差不多就是這些數了。
劉台看著這份詳盡的軍力報告,心中豪氣頓生。
五萬餘戰兵,這不僅是守成之資,更是未來進取之基。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深知越是力量強大,越需謹慎使用,妥善部署。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向地圖上的嶺南方向,那裡才是清海軍的根本所在。
沉吟片刻後,劉台對蘇章道:「蘇都將,湖南軍容鼎盛,實賴都將與諸將之力。」
「然兵貴精,亦貴得其用。」
「嶺南乃我根本,阿兄坐鎮廣州,雖穩若泰山,然精銳多在北境。」
「嶺南核心腹地之守備,或可再予加強。且部分軍卒久戰思歸,亦需輪替休整,以保持銳氣。」
蘇章拱手回道:「觀察使所慮極是。末將亦覺,當使嶺南根本更為強固。不知觀察使意下如何調整?」
劉台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點敲在廣州與韶州的位置:「我意,請示阿兄,都將率威勝軍回廣州周邊駐防,陸軍使率威遠軍往韶州駐防。」
「如此,則嶺南根本更為強固,部分軍卒亦可輪替休整。」
「此兩軍南調之後,湖南仍保有奮威、武勇、雄虎、突騎、義勝五軍及水軍,加之桂昭軍協防,總兵力仍有三萬餘。」
「且皆為能戰之師,足可鎮撫三湘,北望洞庭,東懾江西。」
蘇章略一思忖,便明其意,覺得此議確實周全。
將規模最大的威勝軍調歸節帥直接掌控,既體現了觀察使對兄長的絕對支持與尊重,也極大增強了廣州的防禦力量和節帥的權威。
威遠軍調防韶州,則是鞏固戰略樞紐的明智之舉。
留在湖南的部隊,兵力依舊強大,且指揮體系清晰。
他由衷贊道:「觀察使深謀遠慮,如此安排,嶺南湖南皆能兼顧,末將完全贊同。」
「好。」劉台點頭:「此事關乎全局,需得阿兄最終定奪。」
與此同時,另一項關平長遠的大計一拓寬修繕嶺南通往湖南的官道,也在劉台強力推動下啟動「嶺南湖南,已為一體。然五嶺阻隔,交通不便,信息傳遞、糧草轉運、商旅往來,皆受制約。」
劉台在軍政聯席會議上,指著地圖上蜿蜒穿越五嶺的幾條細線,語氣堅決。
「此乃我心腹之患,亦是我未來發展之瓶頸。」
他下令,以韶州樂昌至郴州義昌的陸路,以及溱水—耒水水路為核心,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進行大規模整修。
「凡遇山開鑿,遇水架橋,務求道路平坦,可容雙車並行,四季暢通。」
「沿途設立驛站、補給點,派駐少量兵丁維護治安。水路段,則疏浚險灘,加固堤岸,增設碼頭。」
「此事關乎我清海軍根基,不得有絲毫怠慢,銀錢物資,優先保障!
就在道路工程如火如荼展開之際,關於馬殷及其家眷的處置也提上了日程。
為彰顯對兄長的尊重且免生後患,劉台與蘇章、張佶、姚彥章等人商議後,決定將馬
殷及其正妻袁氏、年幼子女,押送廣州,交由劉隱處置。
側室陳氏因產後體弱,嬰孩幼小,暫留潭州。
臨行前,劉台去見了馬殷一面。
此時的馬殷,仿佛已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沉默寡言,對劉台的出現並無反應。
劉台也未多言,只淡淡道:「馬帥且去廣州安心居住,吾兄仁厚,必不相虧。」
馬殷眼皮微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終是歸於沉寂。
送走馬殷一行,劉台深感與兄長釐清權責的必要性。
他靜坐書房,親自執筆,給劉隱寫了一封長信。
信中,他首先詳細匯報了開府建制的最新進展,附上了完整的軍力統計表。
並說明了調遣威勝軍回防廣州、威遠軍移駐韶州的具體建議。
接著,他稟報了道路修繕工程的啟動情況,以及馬殷一行已押解上路的消息。
隨後,筆鋒轉入核心,他懇切地寫道:「阿兄鈞鑒:嶺南湖南,地雖分治,實為一家手足。
弟蒙朝廷錯愛,授以湖南之任,然深知此皆賴阿兄運籌帷幄於內,將士用命於外所致。
弟在湖南,一切軍政措置,皆以鞏固清海軍根基為要,絕無自立門戶之心。
竊以為,當今之勢,宜定「嶺南為主,湖南為屏「之略。
嶺南乃我根本,物阜民豐,海貿昌盛,阿兄坐鎮廣州,總攬全局,調和鼎鼐,此穩如泰山之基。
湖南新附,地廣民眾,然經戰亂,百廢待興。
且北接荊楚,西鄰黔滇,地處要衝,可為屏障,亦可為北進之階。
故弟提議,確立「兄掌全局,弟主北務「之協。
凡清海軍大政方針、外交策略、重要人事任免、巨額財賦調度,皆由阿兄決於廣州。
弟在湖南,則專注於撫民安境、整軍經武、開拓商路、防範北面。
湖南歲入,除留足本地用度及軍資外,余者皆解送嶺南,充實府庫。
遇有重大戰事或機要,弟必快馬請示,遵兄號令而行。
如此,則內外分明,權責清晰,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嶺南可借湖南之人力地利,拓展戰略縱深:湖南可憑嶺南之財力物產,加速恢復發展。
南北聯動,進可爭雄天下,退可保境安民————
劉台在信的末尾還提出,請劉隱授其清海軍節度副使一職位,以此明確湖南從屬於清海軍。
這封信,劉台寫得極為誠懇。
既表達了對兄長的絕對尊重與維護其最高權威的決心,也清晰闡述了自己對湖南定位和自身職責的理解,提出了切實可行的協作框架。
信件密封好後,以加急形式發往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