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三天時間
陳默那冰冷而又充滿了絕對自信的話語,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烏雅娜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的眼睛,她那顆警惕的心,再次產生了一絲無法言喻的動搖。
然而,僅僅一秒鐘後,當她的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那支屬於白人的步槍時,當她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兄長那死不瞑目的眼神時,這絲動搖,便又被懷疑所覆蓋。
她不信。
「你的話很好聽,比我聽過的所有白人的謊言都更好聽。」她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但你說得再多,也只是語言。語言,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她死死地盯住陳默,一字一句地開口:「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是在用一種更聰明的方式,來欺騙我們?」
面對她這頑固的防線,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意外或不耐。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充滿了警惕和最後驕傲的眼睛,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
「信任,從來都不是靠語言建立的。」
陳默看著她,平靜地開口:「我司以證明。」
烏雅娜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我不會讓你帶我去你的部落,更不會派我的人去跟蹤你。」陳默看著她,緩緩地、
說出了一個讓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方案,「三天之後,日落時分,我會讓人,把足夠你們部落所有人撐過這個冬天的物資,放在森林邊緣,那棵被雷劈過的巨大橡樹之下。」
他看著烏雅娜那雙因震驚而驟然睜大的眼睛,繼續說道:「那裡會有能讓病人退燒的藥,有能讓他們補充力氣的鹽和糖,還會有足夠多的糧食和過冬的毛毯。」
「我的手下,在放下東西之後,會立刻撤退。你們,可以派你們最勇敢的戰士,躲在暗處,觀察這一切。」
他看著烏雅娜,說出了那個讓她無法拒絕的選擇:「你讓你的族人自己來取。」
「等你們確認了所有東西都沒有毒,等你們的病人因為我的藥而退燒,等你們的孩子因為我的糧食而不再哭泣————」
陳默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強大的、屬於勝利者的自信。
「到那時,你再來告訴我,你的答案。」
陳默那強大自信的話語,在死一般寂靜的房間裡久久迴蕩。
烏雅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知道,對方說的,都是事實。
也知道,對方給出的,是他們這群漂泊無依的米沃克人,唯一一個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許久,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吐出了半生的驕傲和固執。
她同意了。
「好。」烏雅娜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我答應你。三天之後,如果我看到你說的一切,我,和我們整個部落,都將成為你最鋒利的————獵犬。」
「很好。」陳默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盤棋局中,最關鍵的一枚棋子,已經落定。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平靜地轉過身,對著門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阿虎,備車。」
片刻之後,一輛由兩匹高頭大馬拉著的黑色運貨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辦公樓的後門。
陳默親自將那個身體依舊虛弱,但眼神卻重新燃起了火焰的印第安女人,扶上了馬車o
「把這個帶上。」陳默將一個沉甸甸的鹿皮袋,和一壺乾淨的水,放在了她的手邊,「路上吃。裡面的藥,每天一次,用熱水沖服。」
烏雅娜看著手中的食物和藥,又看了看這個男人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陳默親自駕著馬車,在黎明前深沉的黑暗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那座已經成為他權力中心的鋼鐵堡壘。
馬車沒有走任何一條主路,而是沿著一條崎嶇的林間小徑,一路向著那片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的原始山林駛去。
車廂內,一路無言。
當馬車最終停在森林邊緣,那棵被燒焦的巨大雷擊橡樹之下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從這裡往北走,大約半天的路程,就能回到你的營地。」陳默的聲音,從車廂外平靜地傳來,「記住我們的約定。」
烏雅娜沒有回答。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個坐在駕駛位上、被晨曦的微光勾勒出模糊輪廓的背影一眼。
然後,她便如同一隻回到了自己領地的雌豹,悄無聲息地滑下馬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滿了迷霧和未知的原始森林之中。
陳默沒有立刻驅車返回。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馬車上,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後一絲痕跡也被森林的晨霧所吞沒。
他知道,一顆充滿了未知、卻也蘊含著巨大潛力的種子,已經被他親手播下。
三天之後,它能否在那片充滿了仇恨和偏見的貧瘠土壤里,生根發芽,結出他想要的果實,就看天意,也看他自己的手段了。
當陳默駕著馬車,在清晨的陽光中回到那片熱火朝天的礦場時,他身上那股屬於荒野的冰冷氣息,瞬間便被煤灰和汗水味道的滾燙熱浪所取代。
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了那間作為整個營地物資中樞的巨大倉庫。
負責管理倉庫的華人管事阿福,在看到先生歸來時,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了上來。
「先生。」
「阿福,」陳默沒有絲毫的寒暄,直接下達了命令,「我需要你立刻幫我準備一批東西。」
「是!」阿福立刻拿出了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和炭筆,準備記錄。
「首先,是藥品。」陳默的思路清晰無比,「按照我們之前應對「秋季病」的方子,準備足夠一百人使用半個月的口服補液鹽—也就是鹽和糖。另外,再去華人區的藥鋪,把我們庫存的所有黃連都拿出來,按照一人三天的劑量,分成一百份,用油紙包好。」
「其次,是食物和生活物資。」陳默繼續說道,「一百袋麵粉,五十袋稻米,二十條鹹肉,還有一百條我們庫存里最厚實的毛毯。」
阿福一邊飛快地記錄著,一邊在心中暗自咋舌。
這批物資的數量之龐大,價值之高昂,幾乎快要趕上他們當初為了收買全鎮人心,進行「慈善義舉」時的一半了!
「先生,」阿福在記錄完最後一筆後,終於還是忍不住,用一種充滿了困惑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恕我多嘴————我們要這麼一大批物資,是————是準備送去哪裡?難道城裡又爆發了新的瘟疫嗎?」
陳默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充滿了忠誠、卻也寫滿了不解的臉,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阿福。」
「這不是用來救濟城裡人的。」
他看著遠處那片在陽光下顯得無比神秘的北方山林,平靜地說道:「這是用來,餵飽一群飢餓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