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笑道:「待我回稟玉帝,必為玄樞真人請功。」
正當眾仙暢飲之際,忽見西方天際佛光萬丈,但見彌勒佛祖乘蓮台而至,笑吟吟道:
「聞說此地有金丹盛會,貧僧也來討杯茶水吃吃。」
眾仙忙起身相迎。佛祖對玄樞頷首笑道:
「善哉!小友今日金丹大成,可願聽老僧說個偈子?」
玄樞恭敬合十:「請佛祖賜教。」
彌勒朗聲道:「金丹舍利本一體,菩提妙樹開蓮花。若能識得其中意,方知佛道是一家。」
玄樞聞言,頓覺靈台清明,周身道韻與佛光交相輝映,竟顯出佛道雙修之異象。
佛祖又對李寬道:「道友可知,那九頭蟲背後另有蹊蹺?」
李寬掐指一算,神色微變:「莫非與那靈山腳下降臨的魔頭有關?」
彌勒頷首:「此乃天機,不可盡說。只望道友早作準備。」
宴畢,李寬師徒辭別眾仙。
東華帝君親送至蓬萊渡口,贈予一艘「碧海雲舟」,言道:「此舟可穿梭三界,往來諸天,權作代步之用。」
回程途中,但見雲海翻騰,星河璀璨。
玄樞立於舟頭,忽然道:「師父,弟子欲往北俱蘆洲遊歷一番。」
李寬知他道基初成,需紅塵煉心,便笑道:「去便去是,只是切記:道在世間修,莫離世間覺。」
玄樞辭別師父李寬,駕起碧海雲舟,往那北俱蘆洲而去。
但見雲舟迅疾,劈波斬浪,不過半日功夫,便見下方景象大變:
原是四季如春的海外仙境,漸次化作冰封雪飄的苦寒之地。
萬里冰原,銀裝素裹,狂風卷著雪沫,呼嘯天地之間。
玄樞按下雲頭,收了帝君所賜的寶物,只著一身普通道袍,踏雪而行,欲真正體悟這北地風光,磨練心志。
行不過百里,忽見前方黑氣沖霄,與這潔白世界格格不入。
玄樞運神目觀瞧,只見一股怨戾之氣,自一座山谷中瀰漫而出,風中隱隱傳來悲泣之聲。
他心知有異,循聲而去。
至谷口,見石碑殘破,上書「寒冰谷」三字,谷內陰風慘慘,竟比谷外寒冷十倍不止,冰棱如刀劍倒懸,無數虛淡的人影被凍結在冰壁之中,面目痛苦。
谷底中央,有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黑氣正是從潭中冒出。
潭邊竟跪著數百北地民眾,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在一位黑袍老者的帶領下,正將活生生的牲畜推入潭中獻祭。
那牲畜一入潭水,瞬間精血被吸乾,化為枯骨沉沒。
而那潭中黑氣得了血食,似乎稍稍滿足,翻湧稍緩。
「爾等在做什麼?」玄樞上前問道。
那些民眾見他外來打扮,面生警惕。
那黑袍老者轉過身,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嘆道:「道長有所不知。此潭中三年前來了一尊『冰魔』,索要血食,若有不從,便放出寒氣,凍結百里,人畜皆亡。我等無奈,只得依時獻祭,以求苟安。」
玄樞怒道:「豈有此理!邪魔外道,安敢如此欺虐生靈!爾等讓開,待我除此禍害!」
民眾卻紛紛阻攔:「使不得!使不得!前番也有幾位修士前來除魔,皆被那魔頭吞吃,反惹得它大發雷霆,凍死了好幾個村子的人!道長快走吧!」
玄樞見民眾驚懼,知他們深受其害,便溫言道:「諸位放心,貧道自有手段。」
言罷,不顧勸阻,走至潭邊,朗聲道:「潭中妖魔,出來受死!」
潭水翻湧,一個陰冷的聲音傳出:「又來一個送死的道士?正好本座今日還未享用血食!」話音未落,一條完全由玄冰凝結、黑氣纏繞的巨爪猛地探出,抓向玄樞,寒氣過處,空氣都被凍結。
玄樞不閃不避,運轉菩提金身,周身泛起溫暖金光,那冰爪觸到金光,竟嗤嗤作響,冒出黑煙,猛地縮回。
「嗯?有點道行!」
潭中魔物驚疑一聲,嘩啦巨響,整個從潭中升起。
但見其形貌猙獰,通體如幽藍寒冰,頭生雙角,口吐玄煞寒氣,一雙魔眼赤紅,正是那汲取北地極寒怨氣而生的「冰煞魔尊」。
「小道士,報上名來!」魔尊吼道。
「貧道玄樞,特來超度於你!」玄樞說罷,掣出龍虎金丹劍,劍光如日,驅散谷中陰寒。
「大言不慚!」魔尊咆哮,張口噴出「玄冥魔煞」,此乃採集地底萬年陰煞煉成,能凍裂元神,污損法寶。黑風裹挾著藍色冰晶,鋪天蓋地湧來。
玄樞將劍一抖,使出師傳劍訣,劍光分化萬千,結成一道太極圖印,旋轉不休,將魔煞之氣盡數擋在外面,不得近身。
旋即大喝一聲,劍尖射出純陽金光,直刺魔尊心口。
魔尊舉爪格擋,劍爪相交,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山谷搖晃。
鬥了十餘回合,魔尊見不能取勝,怒吼一聲,催動本命魔元,整個寒冰谷的寒氣都被引動,無數冰壁中的怨靈被強行抽出,融入其身,使其身軀暴漲,魔威大盛!
「小道士,逼我動用本源之力,你足以自傲了!成為我的一部分吧!」魔尊雙爪一合,凝聚出一枚散發著絕對零度寒息的「冰魔噬魂珠」,砸向玄樞。
此珠威力極大,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被凍結。
谷外民眾感受到這股毀滅氣息,皆面無人色,絕望閉目。
玄樞見狀,知尋常手段難敵,心念電轉間,想起彌勒佛祖所授寂滅禪意與自身菩提金身之力。
當即收劍凝立,寶相莊嚴,雙手合十,口中誦出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
但見其周身金光不再是溫暖之意,而是轉化為一種寂靜、涅槃、包容萬象的佛光!
那枚冰魔噬魂珠撞入佛光範圍,竟如雪入洪爐,速度驟減,其上附著的怨靈被佛光一照,紛紛解脫化去,魔珠本身也開始出現裂紋。
「什麼?佛門神通?!」
冰煞魔尊大驚失色,他乃極陰煞氣所生,最懼這等純正浩大的佛力。
「魔尊,你的戾氣,由這北地苦難而生。今日,便由我替你化解!」
玄樞聲音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
他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一點蘊含寂滅菩提真意的金光,輕輕點在那魔珠之上。
咔嚓!魔珠徹底破碎。金光去勢不減,正中魔尊額頭。
「不——!」魔尊發出絕望嚎叫,龐大的冰晶身軀從被點中之處開始,迅速蔓延出無數金色裂紋,轟然爆碎!
無數被吞噬的怨靈得以解脫,虛影浮現,對著玄樞躬身拜謝,消散於天地間。
籠罩寒冰谷的陰寒怨氣頃刻消散,雖然依舊寒冷,卻已是自然的溫度。
陽光透過雲層,首次照入谷中,冰壁折射出絢麗光彩。
谷外民眾感受到變化,難以置信地湧入谷中,見魔尊已除,紛紛跪地叩拜,喜極而泣:
「多謝仙長救命之恩!多謝仙長!」
那黑袍老者更是老淚縱橫:「三年了!我們終於解脫了!仙長大恩,北地百姓永世不忘!」
玄樞扶起眾人,道:「除魔衛道,乃我輩本分。此間魔氣雖除,但地脈受損,民生凋敝。」他自懷中取出一些得自瀛洲的靈藥種子,分予眾人:
「此乃暖陽草種,播撒下去,可逐漸改善地氣,抵禦嚴寒。」又施展神通,引來地下溫泉,滋潤土地。
民眾感激涕零,欲挽留玄樞供奉。
玄樞婉拒,只道:「好生生活,便是對貧道最好的回報。」遂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飄然離去。
經此一事,玄樞道心更為圓融,對「慈悲」、「功德」有了更深體會。
他繼續北行,一路或採藥治病,或斬殺擾民小妖,或點撥山中精怪向善,所過之處,皆留美名。
這一日,行至北俱蘆洲極北之地「風暴冰原」。
此地環境極端惡劣,颶風如刀,冰雪似刃,等閒仙真亦不敢深入。玄樞為磨練自身,毅然踏入。
於冰原中行走七日,忽見風暴眼中,竟有一片奇異綠洲,溫暖如春,中生一株奇異小樹,通體如玉,結著三枚赤紅如火的果子,異香撲鼻。
「莫非是傳說中的『朱果』?」玄樞訝異,此物乃天地奇珍,服之可大幅增長火系元力,抵禦奇寒。
他正欲上前採摘,忽聞一聲怒吼,大地震動,一頭龐然巨獸破冰而出!
此獸形似巨熊,卻通體覆蓋白色晶甲,獠牙如戟,雙目如炬,散發著滔天凶威,正是守護朱果的異種——「冰晶巨羆」!
巨羆守護朱果千年,豈容他人染指?
咆哮一聲,揮動巨掌拍來,掌風撕裂空氣,帶著凍結萬物的寒罡。
玄樞不敢怠慢,運起金身,舉拳相迎。
轟隆巨響,氣浪翻滾,玄樞竟被震退三步,手臂微微發麻。
「好大的力氣!」他暗自心驚,這巨羆肉身之力,竟不遜於一般妖王。
巨羆見一掌無功,更加暴怒,人立而起,張口噴出白色吐息,此乃其本命「冰魄寒息」,威力更勝冰煞魔尊的玄冥魔煞。
玄樞頓覺周身一僵,金身光華都黯淡幾分。
急運金丹大道,體內氣血如汞奔流,三昧真火自丹田升起,驅散寒意。
同時施展師傳身法,如游魚般在巨羆狂暴的攻擊中穿梭,尋隙反擊。
拳腳相交,聲震四野。
這巨羆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更兼冰甲防禦驚人,玄樞的拳勁打上去,往往只能留下淡淡白印。
斗得久了,玄樞發現此獸靈智不高,只憑本能戰鬥。
他心生一計,賣個破綻,誘使巨羆全力撲來,自身則猛地施展縮地成寸神通,閃至其身後。
巨羆收勢不及,一頭撞入風暴壁障之中,被那毀滅性的罡風捲入,頓時發出痛苦嚎叫,身上冰甲碎裂,出現無數傷口。
玄樞趁其病要其命,凝聚全身法力,觀想彌勒佛祖之形,結合菩提金身之力,一拳擊出!
這一拳,蘊含佛門降魔大力與道門金丹玄功,金光燦燦,拳印如山!
「嘭!」拳勁結結實實轟在巨羆後心。
巨羆慘嚎一聲,龐大身軀轟然倒地,掙扎幾下,便不再動彈。
玄樞調息片刻,走至那朱果樹前,並未盡數採摘,只取了一枚朱果,輕聲道:「天地奇珍,不當獨享。留此兩枚,待有緣之人。」
服下朱果,頓覺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先前消耗的法力瞬間補滿,體內火系元力大漲,對北地嚴寒的抵抗力倍增。
他於這風暴眼綠洲中盤坐三日,消化朱果靈力,功行又有精進。
出定後,忽心有所感,望向冰原更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
循著感應深入,環境越發酷烈,幾乎已是生命禁區。
最終,他在一座萬古不化的冰山深處,發現了一座被冰封的古老洞府。
府門之上,刻著兩個太古神文:「玄冥」!
「玄冥?」玄樞大驚,此乃上古水神之名,亦代表北方與冬天。莫非是上古水神遺府?
他嘗試推開府門,那玄冰大門沉重無比,其上更有禁制光華流轉。
玄樞運轉玄功,全力推去,大門紋絲不動。思索片刻,他想起師父李寬所傳的破解禁制之法,以及自身融合的玄武水德星力。
於是將水德星力緩緩注入大門禁制。
果然,同源的力量引發共鳴,禁制光華逐漸柔和,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股蒼涼遠古的氣息撲面而來。
洞府內甚是簡潔,並無太多陳設,中央僅有一蒲團,一玉案。案上放著一枚龜甲,一枚玉簡。
玄樞拿起玉簡,神念探入,一股信息流入腦海。
原來此地並非玄冥大神主府,只是其一處悟道別府。
玉簡中記載了玄冥大神關於「水」之大道的一些感悟心得,以及一門神通——玄冥真水神雷的修煉法門。
那龜甲更是珍貴,乃是玄冥大神褪下的本命龜甲一片,蘊含其一縷本源神力與防禦大道法則。
他當即對蒲團拜了三拜:「晚輩玄樞,誤入前輩洞府,得授大道,感激不盡。必不負前輩傳承,善用此道。」
於是,他便在此玄冥洞府中暫住下來,潛心參悟玉簡心得,煉化那枚玄冥龜甲。此地雖極寒,卻也是修煉水、冰系神通的無上寶地。
洞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待玄樞初步煉化龜甲,出關之時,已是三年之後。
此刻的他,周身氣息越發深邃,舉手投足間隱有波濤之聲,對水之法則的領悟達到了全新境界,更將「玄冥真水神雷」練成。此雷發出,無聲無息,卻蘊含極致寒意與湮滅之力,威力極大。
出得洞府,算算時日,遊歷已久,恐師父掛念,便決定返程。
歸心似箭,駕起雲光,不到一日,便回了西海之濱,見師父李寬仍在原處礁石上靜坐,仿佛從未離開。
李寬睜開眼,見到徒兒,頷首微笑:「看來此行收穫頗豐。」
玄樞拜倒,將北俱蘆洲經歷細細稟明。
李寬聽後,頗為欣慰:「善。你能得玄冥傳承,亦是造化。佛道兼修,水土相濟,你的道基已遠超同儕。如今所缺,唯火候與歷練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