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打得興起,喝道:「道友小心!看我七十二般變化!」
搖身一變,化作一隻金翅大鵬,雙爪如鉤,抓向玄樞。
玄樞不慌不忙,身形一晃,竟化作一條北海玄蛇,通體幽藍,口吐玄煞,纏向大鵬。
楊戩又變作一頭斑斕猛虎,玄樞則化身為高大白熊……
二人各施變化之術,龍騰虎躍,鷹飛蛇走,看得人眼花繚亂。
變化間又複本相,刀來指往,更是兇險萬分。
最終,楊戩忽地賣個破綻,誘玄樞全力一擊,額間神目猛然張開,一道璀璨金光定住玄樞身形一瞬,刀尖已指在其咽喉前寸許位置。
「承讓了。」楊戩收刀笑道。
玄樞身形恢復自由,坦然認輸:「真君神通廣大,變化無窮,神目厲害,貧道佩服。」他知對方未盡全力,自己也有所保留,但確實稍遜一籌。
楊戩卻道:「道友哪裡話!你修行歲月遠短於我,已有如此成就,假以時日,必在楊戩之上!
尤其是那玄冥真水與菩提金身,一水一土,一陰一陽,竟能初步融合,潛力無窮!」
這時,李寬撫掌笑道:「精彩!真君手段,果然名不虛傳。貧道見獵心喜,不知可否向真君討教幾手?」
楊戩聞言,眼中精光大盛:「固所願也!請真人指點!」他早想一試李寬深淺。
當下整束銀甲,緊握神鋒,躍入場中。
但見李寬緩步下場,青袍飄飄,空著雙手。
楊戩不敢怠慢,將九轉玄功暗運周身,額間神目金芒流轉,喝道:
「真人小心!」話音未落,身形乍動,三尖兩刃刀化作萬點寒星,如銀河傾瀉,又似暴雨滂沱,直罩李寬周身要害。
這一擊比之方才威勢更盛三分,刀氣縱橫,觀戰的玄樞只覺罡風撲面,不由後退半步。
卻見李寬不慌不忙,右手輕抬,食指微屈,似緩實疾地點出。
這一指後發先至,恰點中萬千刀影中最真實的那點刀尖。
「叮」的一聲清響,如崑山玉碎,似金鈴搖動。楊戩但覺刀上傳來一股沛然巨力,陰陽共生,剛柔並濟,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三步方止。
心下駭然,暗贊:「好精妙的力道掌控!」
真君戰意勃發,長嘯一聲,周身玉色光華大盛,九轉玄功催至極致。
再度揮刀攻上時,刀勢沉雄,有分山斷海之威。李寬卻仍以指代劍,或點或劃,輕描淡寫間化解凌厲攻勢。任楊戩如何猛攻,竟不能逼退他半步。
二人輾轉騰挪,刀指相交之聲不絕於耳。楊戩刀法大開大合,如驚濤駭浪;李寬指法精妙絕倫,似磐石中流。
斗到酣處,楊戩忽變招式,刀化游龍,時而剛猛無儔,時而輕靈飄忽,將玉虛宮秘傳刀法盡數施展。
李寬見招拆招,指間忽生變化,但見青氣繚繞,時而化作蓮花托舉刀鋒,時而凝作太極消弭勁力。
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化解殺招,看得玄樞目眩神迷。
楊戩久戰不下,鬥志愈昂,猛地躍開數丈,額間神目金光大放,喝道:
「真人小心!此乃神目本源金光,能定元神,銷金融鐵!」一道粗大金光裂空而出,直射李寬。
李寬頷首微笑:「來的好!」頂門驀地湧出畝大慶雲,三花旋轉,五氣朝元。那金光射入慶雲之中,竟如泥牛入海,被緩緩煉化消散。
然則神目金光畢竟非同小可,慶雲亦為之震盪,五彩氤氳翻湧不休。
楊戩見狀,心知遇了對手,當下長笑一聲,將刀插於地上,喝道:
「真人且試試某家肉身神通!」竟舍了兵刃,揉身撲上,拳腳齊出。
但見拳風激盪,腿影如山,正是肉身成聖的厲害處。
李寬不閃不避,袖袍鼓盪間,雙手結印,周身泛起淡淡清光。
二人拳掌相接,發出悶雷也似的響聲。
楊戩拳重如山,每一擊皆有崩山裂石之威;
李寬道法通玄,每招每式皆含陰陽變化之妙。
真君忽使個變化,身形暴長,現出三頭六臂法身,拳掌如雨點般攻來。
李寬不慌不忙,也施個神通,周身青光流轉,竟化出數個分身,各結法印,將攻勢一一接下。
戰到分際,楊戩六臂齊振,大喝一聲,拳風撕裂虛空;
李寬諸身合一,雙掌推出,青光如潮湧動。
兩股巨力相撞,轟然巨響中,二人各退三步,地上青磚盡數碎裂。
楊戩收勢而立,暢快大笑:「痛快!痛快!自俺肉身成聖以來,未嘗遇真人這般好手!」李寬亦含笑稽首:「真君九轉玄功果然名不虛傳,貧道領教了。」
當下二人復又較量法術。
楊戩捏訣念咒,喝聲:「疾!」頓時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李寬袖袍一展,雲淡風輕。真君又召來雷霆萬鈞,真人指訣輕引,電光繞身而過,竟不能傷。
最精彩處,楊戩將身一縱,躍上半空,施展七十二般變化,時而化鵬鳥扶搖,時而變巨猿撼岳。
李寬亦展變化神通,或化青鸞翔空,或變松柏紮根。
二人天上地下,各顯神通,直斗得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看得玄樞眼花繚亂,廟內草頭神更是目瞪口呆。
如此激戰整整數個時辰,日頭西斜,猶自難分高下。
楊戩忽收法身,落回場中,李寬也現出本相。
真君拱手道:「真人道法精深淵博,楊戩佩服!」李寬還禮:「真君玄功變化,神目無雙,貧道亦獲益良多。」
二人相視而笑,英雄相惜。
楊戩命重整筵席,三人坐而論道。
李寬闡述金丹妙旨,三五合一之玄奧;楊戩分享玉虛道法,九轉玄功之精要。
談及酣處,真君嘆道:「不意今日得遇真人,方知天外有天。」
李寬笑道:「真君過謙了。以真君之能,便是大羅金仙,也未必能勝真君這肉身成聖的功果。」
又道:「方才較量,貧道實已竭盡所能,真君那神目金光,端的厲害非常。」
楊戩擺手:「真人那慶雲神通,方顯道法精微。俺那金光等閒大羅神仙也難抵擋,真人竟能輕易化解。」二人互相推許,言談甚歡。
直至金烏西墜,玉兔東升,李寬師徒方告辭離去。
楊戩親送至南天門外,取玉符贈予玄樞:「道友日後若有事,可憑此符來尋俺。」又對李寬道:「真人若有閒暇,常來灌江口坐坐,俺還有許多道理論討。」
李寬含笑應允,師徒二人駕雲而去。
雲路之上,玄樞道:「師父,二郎真君果真名不虛傳。」李寬頷首:「楊戩乃玄門護法,肉身成聖,確有通天徹地之能。
今日一番切磋,為師亦受益良多。」
二人漸行漸遠,沒於雲海之中。
這一番較量,真箇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楊戩與李寬相視而笑,英雄相惜,即命草頭神重整筵席。
頃刻間,珍饈羅列,仙釀飄香,三人分賓主坐定。
金盤托異果,玉盞盛瓊漿。
楊戩舉杯道:「今日得遇真人,實乃楊戩之幸。適才較量,見真人道法圓融,陰陽並濟,竟似深諳我玄門三清妙旨,又隱有西方菩提真意」李寬執杯還禮:
「貧道乃山野散人,偶得前人遺澤,修行駁雜,豈敢與玉虛正統相較?真君玄功通神,方顯教主親傳之妙。」
二人論及神通變化,楊戩撫掌嘆道:「真人最後那手『萬象歸宗』,竟將七十二變盡數化入太極之道,可是參透了混沌生滅之機?」
李寬微笑:「豈敢言參透。不過效法天地,陰陽激盪而生萬象,歸根復命則返太極。倒是真君神目開闔間,隱現先天破滅神光,莫非已觸及大羅妙境?」
正論道間,忽見南方天際赤雲翻湧,隱有金戈之聲。
楊戩神目微睜,笑道:「原來是火部眾神演練陣法,驚擾真人了。」
李寬凝目觀之,忽道:「此陣似依南明離火之序,然離火無根,烈而不繼。若遇玄冥真水,恐生水火相激之變。」
遂以箸蘸酒,在案上劃出九宮圖:「若添坎位暗合水德,離火得濟反而生生不息。」
楊戩觀之拊掌稱妙,當即取傳訊玉符道:「靈官聽令:陣轉坤離相濟,火鴉兵分駐休門。」
不過片刻,南方雲氣驟變,赤霞流轉間竟化出鸞鳳交鳴之象。
真君大喜:「真人一言解我百年之惑!」遂將九轉玄功第八轉的關竅相詢,李寬亦不藏私,指出「鉛汞相投須循月相,龍虎交會當應星樞」。
三人言笑正酣時,玄樞忽指夜空:「師父請看,紫微垣星輝異常。」
但見北斗瑤光搖曳,天樞生暈。
楊戩神目金光一閃,肅然道:「天星示警,恐下界有妖邪妄動天象。」
李寬掐指推算,袖中飛出三枚銅錢,落成艮止之象:「無妨,乃龍君行雨誤差,太白金星已往糾正。」
楊戩嘆服:「真人神數精妙若此!」
遂命取來乾坤鏡,顯化下界景象。
果見河上金星持旨訓誡,老龍俯首認罪。
玄樞好奇問及天條細則,真君便詳解雨部規程,李寬適時補充道:
「天規雖嚴,亦存仁念。昔年神農嘗百草而定五穀雨露之量,故誤差三厘之內者,罰俸;過一寸方降天鞭。」
酒過三巡,楊戩談及昔日劈山救母舊事,李寬頷首:
二人遂論及天罰與修行的玄機,楊戩恍然:「原來舅舅是借山勢壓我玄功瓶頸!」
李寬笑指明月:「玉帝用心,猶如這月映千江,非至誠不能見其全貌。」
直至星河漸隱,李寬師徒起身告辭。
楊戩親送至南天門,忽記起一事:「三日後西王母開蟠桃會,真人可願同往?」
李寬拱手笑道:「真君相邀,豈敢不從。」
真君佇立雲頭,良久嘆道:「此真乃世外高人也!」
忽聽身後傳來朗笑:「二郎何故感慨?」
回頭見哪吒踏風火輪而來。
楊戩遂將今日較量論道之事相告,三太子驚道:「竟有人能接二哥神目金光?必當討教一二!」
哪吒腳踏風火輪逕往南天門追去。
這三太子本是靈珠轉世,性如烈火。
乾坤圈映日生輝,混天綾迎風獵獵。
火尖槍一點寒芒先到,風火輪萬里雲路皆開。
恰見李寬師徒駕雲行至東海之濱,哪吒高聲喝道:
「真人留步!且與哪吒切磋一二!」聲如霹靂震九霄,驚得巡海夜叉急沉水底。
李寬回首見是哪吒,含笑稽首:「三太子有何見教?」
玄樞忙低聲道:「師父,哪吒乃蓮花化身,法寶厲害,須得小心。」話音未落,乾坤圈已化作金光萬丈劈面打來!
好個李寬,不慌不忙袖袍輕展,但見青光流轉間竟現出太極道圖。
那乾坤圈撞入圖中,如陷泥沼,滴溜溜轉個不休。
哪吒見狀更怒,火尖槍抖出萬朵紅蓮,混天綾化作赤龍纏攪。
李寬足踏罡步,指掐道訣,頂門慶雲再現。
三花旋轉間,五氣結成華蓋,任他槍刺綾纏,皆不能近身三尺。
玄樞在旁看得分明,暗贊:「師父竟將玉清仙光與佛門金身融會貫通!」
戰至酣處,哪吒忽現三頭八臂法身,手持八般兵器圍攻。
李寬長笑一聲,周身青光暴漲,竟化出青鸞、玄龜、青龍、白虎四象法相。
青鸞展翅托金磚,玄龜負甲擋長槍。
青龍擺尾卷混綾,白虎探爪按風輪。
二人從東海戰至南天,驚得二十八宿紛紛探頭觀戰。
哪吒越戰越驚,暗忖:「這道人竟似深諳我道法,連師尊所授的破魔訣都奈何不得!」
正僵持間,忽聞天鐘鳴響,太白金星持玉旨而來:
「陛下有旨:今有下界妖王攪亂蟠桃園,特召二郎真君與三太子速往擒拿!」
哪吒只得收兵,悻悻道:「待降妖回來,再與真人分個高下!」
李寬遙望蟠桃園方向,忽對玄樞道:
「你看那妖氣隱現五色華光,似是西方孔雀明王血脈。」
掐指推算又道:「原是看管桃園的青鳥私動凡心,與孔雀明王后裔相戀,偷取蟠桃欲助情郎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