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樞跪拜:「師父教誨之恩,永世不忘。」
李寬扶起:「去吧。紅塵萬丈,正是煉心之地。望你謹守本心,早證大道。」
二人分別,玄樞目送師父駕雲而去,消失於天際。
自此,玄樞獨行三界,或降妖除魔,或講道說法,濟世救人,留下無數傳說。
因其身兼佛道之長,神通廣大,心地慈悲,被尊為「妙樂天尊」,又稱「玄穹上帝」,為後世所敬仰。
然此皆後話,暫且不表。
卻說李寬一人,遊歷四海,參悟造化。
這一日,心有所感,至東海之極,但見煙波浩渺,水天相接處,隱有仙山樓閣之虛影,浮沉於氤氳紫氣之中,正是那傳說中的蓬萊、方丈、瀛洲三島所在。
然此地時空紊亂,非大機緣者不得其門而入。
李寬正觀賞間,忽覺腳下海水涌動,暗流湍急,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狂風卷著咸腥的海水撲面而來。
遠處海面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深不見底,仿佛直通九幽。
漩渦中傳來低沉而古老的嘶吼,震得人神魂搖曳。
「咦?此等氣息……非是尋常妖物,竟是上古遺種?」李寬眉梢微挑,駐足雲端,運神目觀瞧。
只見那漩渦越擴越大,猛地從中探出一隻巨爪,青黑如玄鐵,覆蓋著桌面大小的鱗片,指甲鋒銳如鉤,閃著幽藍寒光。
緊接著,一顆猙獰頭顱冒出水面,似龍非龍,似鱷非鱷,頭頂獨角,目如血色燈籠,開闔之間,凶光四射。
「吼——!」
那怪物徹底躍出水面,身形竟有小山般大小,形似巨鰲,卻生有九尾,每一條尾巴末端皆是一顆毒蛇頭顱,嘶嘶吐信。其身周水汽瀰漫,隱現風雷之象。
「原來是上古凶獸——九尾毒龍鰲!」李寬認出此獸來歷,心下微驚。
此物生于歸墟之畔,性喜吞噬舟船,掀翻海島,其毒可斃金仙,其力能撼山嶽,早已絕跡多年,不想今日在此現身。
那九尾毒龍鰲顯然也發現了雲端的李寬,感知到他身上精純的元氣,視為大補之物,九顆蛇首齊聲嘶鳴,十八隻血目鎖定李寬,巨口一張,一股墨綠色的毒液如瀑布般逆衝上天,腥臭撲鼻,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李寬不敢怠慢,此毒非同小可。
他袖袍一展,足下生雲,輕巧避開毒液洪流。同時並指如劍,凌空劃出一道玉清仙符,清光燦燦,化作屏障擋在身前。
毒液撞上仙符屏障,竟如強酸遇金石,激烈反應,墨綠毒霧瀰漫開來,將大片海域染成詭異顏色,海中魚蝦瞬間翻白斃命。
「好烈的毒性!」李寬讚嘆一聲,旋即面色一肅,「此獠凶頑,留之必為禍蒼生,今日合該將其降服。」
心念一動,頂門現出畝大慶雲,三朵金蓮搖曳生輝,垂下萬道玄光護住周身。
旋即祭出隨身法寶——五火七禽扇,對著那瀰漫的毒霧輕輕一扇。
頓時,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間火,五火齊發,化作七隻神禽虛影,尖嘯著撲向毒霧。
至陽真火正是陰毒克星,頃刻間便將漫天毒霧燒得乾乾淨淨,海面恢復清明。
九尾毒龍鰲見毒攻無效,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竟異常靈活地騰空而起,九條蛇尾如鋼鞭般從不同方向抽向李寬,破空之聲悽厲刺耳。
同時,巨口再張,不再是毒液,
而是噴出無數顆癸水陰雷,密密麻麻,轟炸過來。
李寬見狀,不慌不忙,將身一晃,施展出玄門正宗身法,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蛇尾連環抽擊。
面對漫天陰雷,他張口噴出一股丹元真氣,真氣在空中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瞬間化作萬千細如牛毛的金針,精準無比地每一根都點中一顆陰雷。
「噗噗噗噗……」連綿輕響,那威力足以炸平山嶽的癸水陰雷,竟被這手「毫芒破煞」的神通盡數點滅於無形。
鬥法片刻,李寬已試出此獸根底,力大無窮,皮糙肉厚,毒水陰雷厲害,然靈智不高,手段略顯單一。
他不再拖延,清喝一聲:「孽畜,還不伏誅!」
袖中飛出一圖,非絹非帛,似有還無,其上黑白氣流流轉不休,正是那先天至寶太極圖。
此圖見風就長,瞬間遮天蔽日,朝著九尾毒龍鰲罩落下去。
太極圖乃分理陰陽、定地水火風之寶。
圖未至,那巨鰲便覺周身一沉,仿佛陷入無邊泥沼,行動變得無比遲緩,周遭空間都被鎖定,九顆蛇首發出驚恐的嘶鳴。
它拼命掙扎,攪得海浪滔天,卻難以掙脫太極圖的鎮壓之力。
眼看就要被收入圖中,異變陡生!
下方那巨大漩渦中,突然又傳出一聲更加古老、更加蒼涼的嘶吼。
這吼聲不似前番充滿暴戾,反而帶著一種蠻荒、悲愴之意,直透人心。
旋即,整個海面劇烈沸騰,一道粗大無比的水柱沖天而起,狠狠撞向太極圖!
一聲悶響,恍若天鼓擂動。太極圖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撞得微微一滯,光華略暗。
李寬輕「咦」一聲,面露訝色。
能撼動太極圖之力,絕非等閒。
只見水柱落下,漩渦中緩緩升起另一頭巨獸。
其形如巨牛,蒼青色的身軀布滿了玄奧的天然紋路,頭上無角,只有一足獨立,每次移動,海面便隨之震盪,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風雨之氣。
「夔牛!」李寬目光一凝。此乃雷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
乃是上古黃帝曾用以制鼓,威震天下的神獸,早已絕跡,不想今日接連現世。
這夔牛出現後,並未立刻攻擊李寬,而是對著那被太極圖壓制的九尾毒龍鰲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
那毒龍鰲竟也回應以短促的嘶鳴,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奇特的聯繫。
李寬慧眼如炬,立刻看出端倪。
這兩頭凶獸體內,竟都纏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同源同宗的詭異黑氣,這黑氣充滿了怨憤、不甘與毀滅的意志,正是這絲黑氣,驅使著它們離開原本的棲息地,變得狂暴異常,甚至隱隱有聯手之勢。
「原來如此。並非偶然,竟是背後有股力量在操控這些上古遺種?」
李寬心念電轉,想起了獅駝嶺萬魂幡之事,以及蚩尤部分殘軀破封的徵兆,心下凜然,
「看來天地大劫將至,這些沉眠萬古的凶物都被驚動,乃至被魔氣侵染了。」
此時,那夔牛獨目望向李寬,其光果然如日月般明亮,卻帶著一股暴虐之氣。
它仰天一聲長嘯,聲如九天雷霆炸響!
「哞——!」
無形的聲波混合著太古雷罡,化作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朝著李寬滾滾而來!
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漣漪,海水瞬間被蒸發下陷,威力比那九尾毒龍鰲的攻勢可怕數倍!
與此同時,那九尾毒龍鰲得夔牛相助,壓力稍減,狂性大發,九顆蛇首再次噴出毒液,此次毒液並非散逸,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支巨大的墨綠色毒箭,緊隨雷音之後,射向李寬!
兩大上古凶獸,一雷音震盪神魂,一毒箭湮滅肉身,配合竟默契無比!
面對這驚天動地的合擊,李寬面色也凝重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頭頂慶雲光華大放,三花急速旋轉,垂下道道混沌之氣。左手捏玉清訣,右手虛空劃圓。
「太極生兩儀,兩儀化四象,四象衍八卦!護!」
隨著道音落下,一個巨大的、凝若實質的太極八卦圖憑空出現,擋在李寬身前。八卦符文流轉不休,衍生出地水火風、山澤雷天之象,仿佛一方小世界誕生。
「轟隆隆——!」
夔牛的雷霆音波率先撞上八卦圖!
至陽至剛的雷音與蘊含天道至理的八卦圖猛烈對撞,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四海!八卦圖劇烈震顫,光芒明滅不定,卻終究穩穩接下。
緊接著,那支凝聚了九尾毒龍鰲本源劇毒的利箭射到!
「嗤——!」
毒箭刺入八卦圖,恐怖的腐蝕之力與八卦圖的衍生之力激烈交鋒,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墨綠色毒光瘋狂侵蝕著清亮的八卦道光,眼看就要穿透而過!
李寬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滴晶瑩剔透、蘊含著無盡生機與造化妙用的水珠飛出,融入八卦圖中。
此乃他採集天地間至純之水,混以本命元氣煉就的「三光神水」,雖非原版,亦有莫大威能。
神水融入,八卦圖瞬間清光大盛,原本被侵蝕的部位迅速修復,流轉速度暴漲,生生將那毒箭磨滅消弭!
化解了對方最強合擊,李寬不再保留。他深知必須速戰速決,以免引來更多被魔氣侵染的上古凶物,或者驚動那背後的黑手。
「看法寶!」李寬清叱一聲,終於祭出了護身至寶——紫金葫蘆。
拔開塞子,對準那九尾毒龍鰲,道一聲:「請寶貝轉身!」
頓生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那九尾毒龍鰲本就受太極圖壓制,如何能抵擋這專收妖魔的寶貝?
驚恐嘶鳴中,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縮小,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葫蘆之中。李寬迅速塞緊塞子,貼上一道太上秘符,葫蘆內頓時無聲無息,那凶獸已被煉化。
解決了一個,李寬目光轉向那夔牛。
夔牛見同伴被收,獨目中閃過一絲懼意,但更多的卻是被魔氣激發的狂暴。
它再次仰天長哞,這一次,不再是音波攻擊,而是引動了天地之力!
霎時間,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以夔牛為中心,巨大的烏雲漩渦憑空生成,覆蓋方圓千里!
雷霆如龍,在雲層中翻滾炸裂;暴雨傾盆,如天河倒瀉;颶風呼嘯,捲起千重巨浪!
這上古雷獸,竟能操控天象,發動如此毀天滅地的自然災害!
無數雷霆如雨點般劈向李寬,颶風化作無數風刃切割而來,暴雨則沉重如汞,每一滴都蘊含著擊穿金石的力量。
面對這天威般的攻擊,李寬卻閉上了雙眼,神情恬淡,仿佛置身於風暴之外。他雙手緩緩抬起,結出一個古樸玄奧的法印,口中吟誦道: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隨著道德真言出口,他周身氣息變得縹緲玄奧,仿佛與大道合一。
那毀天滅地的雷霆、颶風、暴雨,在靠近他周身三丈之時,竟仿佛陷入無窮無盡的虛空之中,威力被層層削弱、分解、同化,最終消弭於無形。
任他外界天翻地覆,我自巋然不動,萬法不侵!
這正是金丹大道修到極高深處,觸及天道本源後所能施展的「萬法歸一」神通!
那夔牛雖被魔氣侵擾,畢竟曾是正道神獸,本能地感受到李寬身上那純正浩大、直指本源的道韻,獨目中的暴虐漸漸被一絲迷茫和敬畏取代,攻擊也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
李寬睜開眼,目光清澈,看向夔牛,聲音溫和卻帶著無上威嚴:「夔牛,你本是天地祥瑞,黃帝麾下功臣,何故受魔氣沾染,行此悖逆之事?還不醒來!」
最後一個「來」字,李寬動用了道家「當頭棒喝」之術,融合了玉清仙光與度人經文的妙旨,直透夔牛神魂深處!
夔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獨目中血色迅速褪去,恢復清明,流露出痛苦、掙扎、最終是恍然與愧疚之色。它仰天發出一聲悲愴的長哞,比之前更多了幾分蒼涼。
周身那絲詭異黑氣在玉清仙光的照耀下,如冰雪般消融。
它低下頭,對著李寬,前膝微屈,竟似跪拜道歉。
旋即,它轉身躍入那巨大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隨著它的離去,漫天風雨雷霆也驟然停歇,海面逐漸恢復平靜,只留下狼藉的景象訴說著方才大戰的激烈。
李寬並未阻止夔牛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