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開票日，星野愛坦白
總選舉開票日的夜晚，東京下起了飄潑大雨。
冰涼的雨水像是要衝刷掉這座城市的罪惡跟狂熱。
繁星劇場座無虛席。
台下坐著的不光是粉絲，還有從全日本殺過來的各路媒體記者。
他們扛著長槍短炮，就等著見證歷史，見證一個偶像巨星的隕落。
後台走廊盡頭。
藤原星海正準備去做最後的設備檢查，冷不防的，一個戴眼鏡的瘦弱傢伙攔住了他。
如果星野愛在這裡，肯定能一眼把他認出來。
是那個印刷廠的粉絲，網名叫流浪的觀測者。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居然混進了這個連媒體都進不來的後台。
然而，他接下來的表現並不像一個會偷溜進後台的狂熱粉。
只見他推了推眼鏡，冷靜地看著藤原星海。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一個所有死忠粉都在心裡問了無數遍的問題。
「藤原製作人，」他說，「我們可以相信你嗎？」
「我們把錢、時間都賭在了你身上，賭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所以，我只想最後再確認一次。」
「今晚，我們會贏嗎？」
藤原星海看著他的眼睛，充滿血絲卻又無比清澈。
他沒有給出任何保證，也沒有透露任何內幕，只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你覺得一個會為了陌生人而交換餅乾的女孩。
一個會用謊言去守護別人夢想的女孩。
她會輸嗎？」
那個男人看著他，一愣。
許久，他才緩過神來，對著藤原星海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說完，他便轉身消失在了走廊的陰影里。
此時，休息室里氣氛壓抑得像停屍間。
沒人說話，沒人補妝。
所有人都像等待著秋後問斬的囚犯，沉默地看著牆上那台正在進行現場直播的電視。
排名從第十六位開始倒數公布。
每公布一個名字，現場都會爆發出一陣狂喜與嘆息混成一堆的騷動。
那個不想當偶像的優等生，渡邊麻友居然才第四名。
名次一個接一個地減少，後台女孩們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終於，只剩下最後三個名字和三個席位。
主持人用一種充滿戲劇性的拖長語調，宣布了第三名的名字。
—「第三名！得票數，12萬5千票！繁星48！TeamS！松井珠理奈！」
當這個結果公布出來時，現場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後台，松井珠理奈，那個冰山一樣的女孩，也終於沒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現在，只剩下最後兩個名字。
星野愛。
和，高橋南。
一個，陷入巨大醜聞，即將隕落。
一個，代表著努力與逆襲，凡人成神就在今日。
整個劇場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所有高橋南的粉絲都攥緊了拳頭，死死盯著舞台。
他們在期待一個奇蹟，一個用努力戰勝天賦，最為王道的奇蹟。
主持人終於拿起了寫著第二名名字的卡片。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第二名！得票數，16萬8千票！繁星48！TeamS！隊長！」
「高橋南！！！」
當這個結果公布出來時，整個劇場在寂靜了三秒之後，徹底爆炸了！
高橋南的一小部分粉絲們已經開始歡呼。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南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然而，還沒等他們的歡呼聲響徹劇場，另一股不甘的聲浪就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我操？！假的吧？！」
「小南才第二？！」
「那第一名————第一名他媽的還是那個騙子？！」
「黑幕！絕對是黑幕！這票數是做出來的吧！」
台下那些本就對星野愛心懷不滿的路人和夾雜在人群中的黑粉們，在這一刻找到了最好的發泄藉口。
他們甚至開始煽動身邊同樣感到不甘的高橋南的粉絲們。
「你們的小南被黑了！被繁星當成了給那個神洗白的墊腳石了！」
「騙子下台！」
「繁星滾蛋！！」
「退錢！！！」
現場徹底失控。
媒體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將鏡頭瘋狂的對準了台上那個即將走上王座的女孩。
星野愛在所有人的質疑跟咒罵聲中，站了起來。
臉上甚至沒有了那副完美的營業表情。
只有一片空白，平靜里透著些悲傷。
她提起那身潔白的像婚紗一樣的演出服裙擺。
一步步，像一個即將走向斷頭台的女王。
穿過那片喧囂的海洋，裡面全是嫉妒，憤怒還有惡意。
登上了她的王座。
她坐下。
看著台下那片依舊憤怒的人海。
腦海里浮現起那天，在安全公寓裡，藤原星海對她說的話。
「————星野愛，」
那個男人看著手裡的情報，聲音平靜，卻仿佛能看穿一切，」告訴我，為什麼不說？」
「你只需要開一場記者會，把真相公之於眾。
告訴所有人，你去婦產科是為了照顧你那個被混蛋男友拋棄，未婚先孕的妹妹。
告訴所有人，你才是那個在背後默默支撐著一切的英雄。」
「所有的輿論都會瞬間反轉。你的地位不僅不會動搖，反而會更加鞏固。」
那時候，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想起來了。
「不行————」
她看著那個男人，近乎哀求地搖頭。
「藤原先生————求求你，不能說。」
「琉美依她才17歲，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如果這件事曝光出去，那些記者會像豺狼一樣撲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她和那個孩子會被這個社會徹底毀掉的！」
「我————我已經沒什麼可以再失去了，1
她看著自己的手。
「大不了就是回到原來的泥潭裡去而已。但是，琉美依她不一樣。」
「————星野愛！！」
「給個解釋！！」
台下記者們刺耳的質問聲將她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她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憤怒不甘的臉，又想起藤原星海那天離開時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星野愛，守護有很多種方式。」
「有時候，你以為的保護，恰恰是把對方推入更深深淵的枷鎖。」
「而有時候，真正的拯救需要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
「舞台我會給你搭好。怎麼選，你自己決定。」
星野愛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星紫色眼睛裡，只剩下了一片清澈的決絕。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開口瞬間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吵鬧。
「我知道，」她說，「你們不相信我。」
「沒關係。因為連我自己，有時候都不相信我自己。」
「但是，」
她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卸下了所有防備，流露出一縷真實的脆弱。
「我想請你們相信另一件事。
也想給所有到今天還願意相信我的人，一個最後的交代。」
她對著後台的方向輕輕招了招手。
觀眾席一片驚愕和不解。
一個年輕女孩走上了舞台。
她穿著普通的連帽衫，戴著口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
坂本的手下跟在她身邊保護，她走得有些跟跑。
「這是我的妹妹，琉美依。」
星野愛看著那個女孩，眼睛裡流露出足以融化整個冬天的溫柔。
「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她和我一樣沒有很好的出身。前段時間，她————遇到了很多很壞的困難。」
「我確實去了那家醫院。」
她轉過頭，看向台下那片早已陷入死寂的觀眾席。
「我只是，」她有些無法抑制的哽咽，「————想陪著她，一起去迎接一個無辜的新生命而已。
「」
「對不起。」
她緩緩站起身。
對著台下所有那些曾經相信過她、懷疑過她、辱罵過她。
卻又依舊選擇留到最後的人們，深深鞠了個躬。
久久沒有直起腰來。
「為了保護她，」再次起來時，她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我又一次對你們說了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