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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仇士良的應對之策

2025-08-11 12:18:09 作者: 一隻企鵝胖不胖

  仇士良的目光首先鎖定內侍省少監俱玄真說到:「玄真。」

  這位掌管宮廷內侍人事的幹練宦官立刻躬身說道:「卑職在,請國公示下。」

  仇士良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的說到:

  「明日即刻著手,你便以侍奉陛下不周、怠惰失職或涉嫌貪墨宮中器物之名。

  將蓬萊、紫宸兩殿所有非我腹心的內侍、宮女、雜役,盡數撤換,寧可錯清,不可遺漏,魚弘志在宮中安插的眼線,定在其中。」

  俱玄真聞言說道:

  「是,只是其中魚弘志安插的耳目,是否需拷問追查?」

  「不必。」仇士良陰沉的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說到:

  「追查?徒惹口舌,反授人以柄,省得有人說咱家藉機清除異己,針對陛下。

  至於處置麼?拿下後,不必聲張,全部打發去西內苑灑掃、冰窖運冰、暴室舂米,專揀最苦、最賤、最見不得人的活計。」

  俱玄真心領神會說道:

  「是,卑職明白,雷霆手段,面上卻是宮規森嚴,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俱玄真稍作遲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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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補缺之人…」

  仇士良頓了頓後說道:

  「不必全用我們的人,三成放咱們的心腹就行。

  另外的七成,揀選那些平素便對魚弘志那身肥膘看不順眼、或攀附無門而嫉恨其得勢、或曾受其排擠之人補上。

  你親自去考察,務必要選嘴皮子利索、懂得察言觀色的伶俐人塞進去。」

  俱玄真頓時心領神會,眼中閃過陰鷙的光,躬身說道:

  「國公深謀,屬下明白,定讓他們在陛下偶有煩悶、心緒不佳之時,恰逢其時地提一提魚中尉跋扈攬權、其手下右軍擾民、乃至其家僕在京中如何豪橫的舊事。

  到時定讓那兩殿之內,耳中所聞、眼中所見,皆是對魚中尉不利之絲縷,積沙成塔。

  若魚弘志求見陛下,就讓他們以陛下正在小憩或修道不宜驚擾得為由稍晚片刻再通傳。

  拖上一拖,讓魚弘志他多在宮門外喝喝風,小小的先為國公出個氣。」

  「嗯,很好。」仇士良滿意地頷首,又繼續補充道:

  「對了,那些新調來守衛蓬萊、紫宸二殿的右軍兵卒,他們的伙食也需用心安排。

  此事你與軍需交割,味道尚可時,分量無意減些;若遇廚下失手,滋味欠佳時,分量不妨體恤地多給些。

  一旬之內,輪替著來,既要讓他們吃著難受,又抓不住剋扣的實柄。

  餓不著,也吃不好,日久必生怨懟,怨氣,就是我們的刀子。」

  「是,明白此乃體察軍情,屬下省得。」俱玄真深揖領命,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俱玄真內心中暗思:饑飽不定,最易滋生怨氣,國公真陰呢。

  仇士良目光轉向樞密院承旨李惟貞說道:「惟貞。」

  這位替仇士良在樞密院中掌控著禁軍錢糧軍需、人事升遷流轉關鍵環節的心腹立刻躬身說到:

  「下官在,請知樞密院示下。」

  「惟貞啊,」仇士良語氣中帶著掌控一切的說道:

  「右軍那邊,接下來該緊緊韁繩了。

  凡涉及到糧餉調撥、軍械補充營房修繕等一應軍需支取文書,你在樞密院接下後,無論大小。

  一律依新規嚴加審計流程要周全,手續要齊備,核驗要仔細。

  總之就是一句話,該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該核對的帳目,一厘不能差。

  畢竟是為國庫精打細算,為陛下省錢,慎之又慎嘛,需要理解嘛。

  記住,咱們不是不辦,只是慎重了些,難免慢了一點。

  至於右軍將校的升遷、調補、請功文書,亦照此辦理,壓一壓,拖一拖,無傷大雅嘛。」

  李惟貞立刻會意的說道:

  「是,一切皆依朝廷法度而行,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只是若有右軍將士深明大義,願棄暗投明,依附我左軍呢?」


  仇士良眼中寒芒微閃說道:

  「此等忠義之士,自然要另眼相待,其所需錢糧、所求升遷,一律特事特辦,務必從速從優。

  要讓天下人看看,順我者,是何等通途。」

  李惟貞嘴角噙著冷笑,拱手道:

  「國公放心,魚弘志的手,伸不進樞密院承旨房,這規矩的鬆緊,下官自會拿捏得當。

  下官定讓魚弘志的人,領糧餉如旱地盼雨,等得心焦;讓投效國公之人,如沐春風,感念恩德。」

  仇士良第三道指令,射向以風聞奏事為刀的御史中丞李回說道:「李中丞,該你御史台出力了。」

  李回精神一振說道:

  「請國公吩咐,下官與台諫同僚,早已看不慣那魚弘志的嘴臉。」

  「發動你手下所有御史,給咱家盯死魚弘志及其黨羽。

  家宅田產、僕役多寡、親朋往來、言行舉止事無巨細。」仇士良眼中殺機畢露的說道:

  「尋其錯處,挖其陰私,貪瀆、逾制、縱仆行兇、甚至結交外藩。

  只要沾上一絲半點,無論虛實,立刻給我寫成彈章,不必等證據確鑿,風聞奏事即可。

  咱家要在四天後的大朝會之上,看到雪片般的彈劾奏疏飛向御案。

  屆時,咱家自會推波助瀾,逼陛下處置,縱不能立時扳倒,也要讓魚弘志灰頭土臉,威信掃地。」

  「下官領命,定叫那魚胖子在朝堂之上,身敗名裂。」李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已看到魚弘志在彈劾聲中狼狽不堪的模樣。

  最後,仇士良目光看向養子仇公武與王茂玄等左軍核心說道:

  「公武、茂玄,爾等明日即辦兩件事。」

  「請義父(中尉)吩咐。」

  「公武、茂玄,左軍乃我等根基。

  明日,咱家會在御前以『禁中安危,關乎社稷』為由,咱家會推動重訂宮苑調兵規程。

  今後凡神策軍調動,無論左右,凡涉宮城戍衛變更及百人以上者,須同時具備——

  陛下手詔、樞密院副署、宰相門下省簽批,三者缺一不可。

  將此規程明發兩軍及諸門監司,看那魚胖子,日後還敢不敢假借一句陛下口諭,便私自調兵千人,擅闖宮禁。」

  「然後,爾等持此新規文書,以加強護衛,謹防宵小為名,立刻增派左軍精銳。

  在紫宸、蓬萊兩殿外圍,給咱家明哨暗樁,加倍布置。

  將那些新來的右軍值守,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給咱家死死盯住。

  站姿不直、交頭接耳、器械擦拭不勤,哪怕吐口唾沫沒吐對地方,也要立刻記錄在案,當場呵斥糾正,報於咱家。

  到時咱家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軍法森嚴。

  要讓他們如芒在背,動輒得咎,要讓他們知道,這蓬萊、紫宸,到底是姓李,還是姓仇,還是姓魚?哼!」

  仇士良繼續補充道:

  「傳令左軍各營,凡與右軍士卒有同鄉、舊識、姻親關係的,皆可暗中接觸,許以重利,策反拉攏。

  尤其是那些派駐宮內的右軍兵卒,更是重中之重。

  告訴他們,棄暗投明者,前程富貴,我仇士良擔保。

  執迷不悟者…哼,宮禁森嚴,出點『意外』也尋常得很。」

  「諾!義父(楚公)。」仇公武與王茂玄齊聲應喏,殺氣騰騰。

  燭火照在仇士良陰晴不定的臉上,仇士良環視諸人後說道:

  「諸計已布,諸位可有補充?」

  短暫的沉默後,內侍省少監俱玄真最先陰惻惻開口道:

  「國公,下官聞陛下近來頗好道法玄術。

  若…若我們以搜查逃奴或違禁之物為名,突查魚弘志私邸,再『恰巧』於其密室或後園掘出些寫著陛下生辰八字、扎滿銀針的桐木人偶。

  坐實其行巫蠱魘鎮之術,大逆不道,此乃十惡之首,雷霆一擊,或可畢其功於一役?」

  書房內瞬間一靜。此計甚毒,直指帝王大忌。

  仇士良眼中掠過一絲讚許,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道:


  「此計雖狠,然太過刻意。

  魚胖子經今日之事,必如驚弓之鳥,府邸定戒備森嚴。

  此等邪祟之事,此時動手,痕跡難消,極易引火燒身,反授人以柄。

  且陛下雖信玄,卻非昏聵,驟見此等鐵證,恐生疑竇。

  暫不可行,容後再議。」

  李惟貞緊接著道:

  「楚公,彈劾魚弘志的奏章,下官可命人精心炮製數份彈劾魚弘志最烈、羅織罪名最詳之奏疏,明日便置於陛下待批閱奏疏之最上方。

  如何?使陛下晨起理政,第一眼便見其惡行。」

  「可,」仇士良頷首道:

  「此事交由惟貞去辦,務必自然。

  讓那陛下看看,他信賴的魚中尉,到底是何貨色。」

  仇公武此時問道:

  「義父,那玄武門守將孫煥,今日雖放行魚弘志,卻也第一時間通風報信,功過難論。該如何處置?」

  仇士良略一沉吟,決斷道:

  「此人非我嫡系,留之無用,反成隱患。

  明升暗降,以其『忠勤值守,機警通傳』為由,擢其為閒散無實權的右龍武衛將軍,榮養起來。

  玄武門要害,即刻換上我們的人。」

  見再無補充,仇士良一揮手說道:

  「好,諸計並出,天羅地網。各自去辦,務必縝密,不留首尾。」

  眾人凜然領命,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

  書房內,唯仇公武被仇士良以眼神留下。

  仇士良示意仇公武近前,聲音壓得極低,幾如耳語道:

  「公武,你即刻密訪道士趙歸真。」

  「趙歸真?」仇公武心領神會,此乃仇士良在荊州請回的那位高功。

  「告訴他,明日紫宸殿面聖,關乎他一身道途乃至身家性命。

  讓他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抖摟出來——煉丹、符籙、扶乩、占星、解夢無論何種,務求眩人耳目,一舉打動聖心。

  先取信於陛下,成為****。」

  仇公武屏息凝神,知道真正的殺招在後。

  「待其地位穩固,陛下信重依賴之時。」仇士良眼中閃爍著光芒說道:

  「便是圖窮匕見之刻,命他擇一天機示警之機,或扶乩得讖,或觀星見異,或解夢釋凶,甚或直言感應天心。

  無論如何,必須讓陛下親耳聽聞、親眼得見一句讖言——」

  仇士良一字一頓,仿佛要將這十二個字刻入虛空:

  「魚躍龍門,必有災殃;金鱗衛主,福澤綿長。」

  「魚躍龍門,必有災殃;金鱗衛主,福澤綿長。」仇公武低聲復誦,只覺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魚自指魚弘志,龍門暗喻其僭越染指宮禁之舉。

  災殃更是赤裸裸的詛咒與警示,而金鱗衛主——金鱗暗合禁軍之音,衛主者,護主也,矛頭直指掌控禁軍真正的衛主之人,自然是義父仇士良。

  此讖將魚弘志的野心與不祥,與仇士良的忠誠與護佑,對比得如此鮮明而致命。

  「義父此計,鬼神莫測。」仇公武由衷嘆服,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說道:

  「兒尚有一策,或可相輔相成。待趙歸真得寵,讖語將出未出之際,我可遣心腹於東西兩市、茶樓酒肆、乃至平康坊煙花之地,暗中散布類似民謠。

  以童謠、卦辭、遊方僧道口傳等形式,讓魚躍龍門災殃至之語,悄然流傳於長安坊間。

  待到趙歸真於御前感應天機道出此讖時,民間已有預兆,豈非更顯天意昭昭?

  更能取信於陛下,坐實魚弘志之災星身份?」



  仇士良聞言,枯瘦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滿意的笑容,讚許地拍了拍仇公武的肩膀:

  「好,此計大妙,輿情天意,互為表里,管教那魚胖子百口莫辯,去辦吧,務必隱秘。」

  「是,兒定不辱命。」仇公武精神大振,躬身領命,身影迅速沒入書房外的黑暗中。


  書房內重歸死寂,仇士良緩緩閉上雙眼,開始在心中反覆推演今夜布下的天羅地網:

  宮闈清洗,耳目暗布。

  中樞遲滯,錢糧卡喉。

  言官彈劾,明槍羅織。

  軍規鎖鑰,擠壓威懾。

  讖語誅心,民謠造勢。

  每一步棋的落點,每一個環節的銜接,可能出現的紕漏,以及對手可能的反擊,都在仇士良腦海中飛速推演、模擬。

  甘露之變的血雨腥風、擁立天子等等,早已將仇士良的權謀之術錘鍊得爐火純青。

  對付魚弘志這等暴發戶般的對手,他有一萬種方法讓其死無葬身之地,只是顧忌皇帝那難以捉摸的態度和可能引發的動盪,才選擇了這看似繁瑣、實則根根絞索緩緩收緊的組合殺招。

  良久,仇士良緩緩睜開雙眼,推演已畢,他確認此連環殺局,環環相扣,疏而不漏。

  魚弘志縱然有皇帝一時的寵信和由神策軍甲士,在這張由宮規、權柄、言路、軍制乃至天意編織的巨網面前,也不過是只待宰的肥碩獵物。

  仇士良微微側首,目光穿透緊閉的窗戶,望向大明宮的方向。

  那裡,年輕的皇帝或許正在蓬萊殿安寢,渾然不知自己已然成為自己搏殺魚弘志的棋盤中心點。

  「呵…」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逸出仇士良的嘴角,帶表自己著掌控一切與對年輕帝王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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