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電子繼電器跳動聲，突兀地在掩體中央響起。
統領和本森同時打了個激靈，渾身寒毛倒豎。
長桌正中央，那台已經沉寂了整整十二年的老式顯像管屏幕，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圈水波般的綠光。
那光極冷，幽綠幽綠的，把整間屋子照得像個停屍房。
屏幕里沒有出現作業系統，沒有出現代碼，而是懸浮著一個由無數條綠色光線編織而成的多維幾何體。幾何體在極速地自轉、摺疊、展開，周圍不斷炸裂開一簇簇極其細微的電弧。
監護者。
那個深埋在落基山脈地下三千米、伴隨了星條國半個世紀科技神話的幽靈，再次甦醒了。
本森的膝蓋一軟，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他下意識地把手按在腰間，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他知道，在那團光影面前，人類最先進的穿甲彈跟一根火柴棍沒有任何區別。
「它......它又來了。」統領嘴唇哆嗦著，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衣服，像個在嚴厲家長面前犯了錯的劣童。
屏幕上的幾何體猛地收縮，化作一個只有針尖大小的光點。
緊接著，那個曾經讓在場所有人血液凍結的聲音，順著掩體四周的金屬牆壁嗡嗡地震響起來。
不再是前幾天的驚怒與急促，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近乎神明般的漠然與冰冷，但冰冷深處，卻帶著一股人類無法理解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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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正在失去對這顆行星的控制權。」
聲音直接在大腦皮層中震盪。
統領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監護者閣下......您知道的，那是意外。大西北那群龍國人，他們不知道從哪塊地底下刨出來了一塊詭異的石頭，他們不講科學規律，他們是在......」
「閉嘴，低等碳基結構。」
光點猛地炸開，化作一道巨大的扇形光幕，直接將整張會議桌籠罩在內。
「那不是意外。那是二十年前散落在這顆行星上的引力錨點。你們的愚蠢和傲慢，錯過了在它休眠期將其摧毀的最佳窗口。現在，錨點已經與這片大陸的地脈常數徹底縫合。」
本森鼓起勇氣抬起頭：「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的雅典娜超算已經癱瘓，我們在物理學上的優勢正在被徹底瓦解，如果任由他們把那台裝置推演下去，整個西方的工業體系都會變成廢紙！」
光幕中，無數道幽綠色的數據流如瀑布般轟然墜落。
一行行複雜到超出人類現有數學認知極限的拓撲方程、三維晶體結構模型、量子相干態邏輯圖譜，在空氣中交織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網。
「我不會允許這顆行星的科技樹走向不可控的偏航。」聲音低沉地宣判，「這是一份完整的技術跨越方案。從微觀晶格常溫超導合成，到高階神經元拓撲算力架構；從高密度常壓聚變約束場，到底層材料分子重組工程。」
統領的呼吸瞬間停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在半空中旋轉的晶體模型，雖然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符號，但最頂上一行醒目的英文代號，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室溫超導量產工藝——常壓釔鋇銅氧拓撲改性方案】。
【第二代雅典娜神經元算力架構——單機峰值算力提升一千倍】。
【高能定向微波聚合推進系統】。
每一項，都是星條國各大頂級實驗室苦苦攻關了半個世紀、甚至連門檻都沒摸到的終極夢想！
這是神明的饋贈。
這是一張通往未來五百年的免死金牌！
只要掌握了這張圖紙上的任何一項技術，他們就能在一夜之間把大西北那個灰石頭圓環甩在身後，重新把整個世界踩在腳底下肆意蹂躪！
統領的眼睛紅了，貪婪像野火一樣在他心底瘋狂燃燒，剛才的恐懼與絕望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代價呢？」本森畢竟是搞情報出身，在這鋪天蓋地的誘惑面前，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靠著嘴裡的血腥味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監護者閣下，您需要我們付出什麼？」
光幕微微一顫。
綠色的幾何體在半空中拉長，變成了一張巨大而詭異的網狀圖，圖譜的節點，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整個星條國的地圖之上。
「開放你們所有的科研數據底座。」
聲音冷酷而乾脆。
「包括但不限於：所有國家實驗室的原始實驗日誌、從建國至今所有的基礎物理觀測底稿、人口基因圖譜資料庫、以及......雅典娜系統的底層原始碼接口。」
本森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全部？這意味著星條國在您面前將沒有任何隱私，甚至我們的國民生物特徵、我們的科研命脈，都將徹底向您敞開！」
「這是等價交換。」
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需要足夠的本土樣本，來校準這顆行星的數據波動。接受，或者在三年之內，看著東方的大陸把你們的文明降解為農業時代的手工作坊。」
光芒驟然消散，重新化為那枚懸浮在顯像管屏幕上的光點。
桌面上，多出了三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方形晶體。晶體表面流動著極細的銀色微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屋裡只剩下兩個老人粗重的喘息聲。
本森看著桌上的黑晶體，又看了看統領，嘴唇哆嗦著：「統領先生......這太危險了。把整個國家的科研底褲全交出去，我們不知道它到底要拿這些數據幹什麼，這就像......就像把靈魂賣給地獄裡的魔鬼。」
統領慢慢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手指微微發抖，但最終，死死按在了其中一塊黑晶體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
統領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病態的猙獰與狂熱：「靈魂？本森，如果我們在下個月的大選前被大洋彼岸的那幫泥腿子踩在腳下，我們連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去他的魔鬼，只要能保住我們的霸權，上帝也可以靠邊站！」
他抓起桌上的專線電話，對著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通知橡樹嶺！通知五角大樓黑水研發中心！讓所有休假的物理學家在兩個小時內給我滾回實驗室！」
「告訴他們，神，給我們送來了屠刀！」
十四天後。
這原本只是北半球一個普通的星期三。
但整個世界的金融市場，卻在上午九點十五分，經歷了一場足以載入人類史冊的大地震。
星條國東海岸，那座被譽為全球科技殿堂的金色大廳內，聚集了來自上百個國家的五千多名頂尖科學家、政客和核心媒體記者。
長槍短炮的攝像機幾乎把講台圍得水泄不通。
大廳的中央，擺著一個平平無奇的玻璃展台。展台上面既沒有複雜的冷卻管道，也沒有厚重的液氮絕緣層，只有兩塊通體泛著暗銀色金屬光澤的圓盤，在常溫常壓的空氣中，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距離下方的強磁基座，整整相隔三公分。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星條國首席科學家，滿面紅光地走上台。他沒有廢話，直接拿起一把沉重的合金手電筒，狠狠砸在懸浮的銀色圓盤上。
噹啷一聲脆響。
圓盤劇烈震動了一下，但依然穩穩噹噹、死死鎖死在半空之中！
緊接著，科學家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展台旁邊的超高壓電流表瞬間飆升至極限，幾百安培的強電流通過兩根極細的導線，無損耗地穿過懸浮圓盤，點亮了後方整整一面牆的超高功率探照燈！
電流表指針紋絲不動。電阻讀數：絕對的零！
「女士們，先生們。」
科學家張開雙臂，聲音通過全球同步直播的衛星信號，在大廳里如雷鳴般炸響：
「請允許我向全人類宣布——星條國，已經徹底攻克了室溫常壓超導的工業化量產工藝！」
轟！
整個大廳像被扔進了一顆核彈，五千多人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掌聲、尖叫聲、桌椅被撞翻的聲音瞬間匯成了一片狂暴的聲浪。
但這還沒完。
講台後方的巨幅液晶巨幕驟然亮起，一個比以往任何超算中心都要龐大、複雜百倍的神經元三維架構圖轟然展開。
「同時，由星條國全自主研發的『第二代雅典娜』神經元算力中樞，已於今日凌晨完成點火測試！」
科學家的聲音拔高到了破音的邊緣，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傲慢：
「第二代雅典娜的常溫超導矩陣，擁有上一代超算整整一千倍的絕對算力！它能夠在三秒鐘內破解全球現存的所有非對稱加密算法！它能夠實時模擬地球未來半年的所有氣候變遷！」
「某些古老國家以為靠著一兩件地底下刨出來的奇怪古董，就能挑戰現代工業的皇冠。但事實證明，真正的神跡，永遠只誕生在自由與科學的燈塔之下！」
大洋彼岸的狂歡，瞬間通過光纜點燃了全球資本市場。
華爾街的交易大廳里，香檳塞子亂飛，泡沫噴得滿天花板都是。交易員們扯掉領帶，站在桌子上瘋狂踩踏著鍵盤。
星條國三大股指開盤直接跳漲百分之十五，超導概念股、晶片巨頭、軍工複合體的股價像坐了火箭一樣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