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兩周前被龍國大西北神跡嚇得幾乎癱瘓的美刀匯率,在短短半天之內暴力反彈,瘋狂收割著全球的流動性。
西方各大主流媒體像是打了一劑超大劑量的強心針,壓抑了兩周的憋屈與惡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鋪天蓋地的頭版通欄橫掃了每一個報刊亭:
《神跡回歸!星條國用絕對算力重劃文明邊界!》
《室溫超導量產時代降臨,某些東方國家的土法魔術可以休矣!》
《第二代雅典娜掌控未來,全球科技霸權堅不可摧!》
而在龍國國內,某些原本已經夾起尾巴裝死兩周的買辦專家和網絡公知,也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蒼蠅一樣,迫不及待地重新從陰溝里鑽了出來。
各大論壇和報紙專欄上,陰陽怪氣的文章一篇接著一篇冒頭:
「某些人剛用土把式清了片霧霾就沾沾自喜,現在看清差距了吧?」
「人家星條國拿出來的是真真切切的工業量產室溫超導,是算力提升一千倍的超級智能!這才是推動人類進步的硬實力!大西北那個連原理都說不清的鐵圈子,拿什麼跟人家比?」
「醒醒吧,盲目自大只會誤國,我們應該立刻反思,主動向西方轉讓大西北的實驗數據,爭取重新融入國際科技主流秩序......」
憋屈。
一股比兩周前更加濃烈、更加讓人血壓飆升的窩囊氣,再次沉甸甸地壓在了無數龍國老百姓的胸口上。
東北老工業區的機械廠車間裡,老工人們圍在收音機旁,聽著廣播裡播報的西方超導突破,氣得把手裡的扳手狠狠摔在地上。
「他娘的!剛高興了沒幾天,這幫洋鬼子怎麼又抖起來了?」
「室溫超導......算力一千倍......老李,你說咱大西北那台機器,到底頂不頂得住啊?」
沒人回答。只有高爐里的鐵水在煩躁地翻滾著,映照著一張張布滿煙塵和不甘的粗糙臉龐。
京城,紅牆大院。
屋裡的暖氣燒得很熱,但老鄭卻覺得嘴裡發苦。
桌上的搪瓷茶缸里泡著濃茶,菸灰缸里又堆滿了紅塔山的菸頭。老關坐在對面,手裡攥著一份加急列印出來的外電剪報,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把薄薄的紙張捏出了好幾個窟窿。
「放屁!全是在放屁!」老關把剪報拍在桌子上,茶水濺了一桌子,「什麼叫土法魔術?老子給青海批了十五億,老子那是真金白銀造出來的神器!他們造個超導晶片算個球,憑什麼指著咱們的鼻子罵?」
老鄭沒接話,只是把嘴裡的菸頭按滅,抓起桌上的專線電話:「統領那邊怎麼說?」
「統領剛批了字。」老孫推門走進來,手裡抱著厚厚一疊剛從科學院送過來的密件,臉色嚴峻得像塊鐵板,「把星條國公開的所有技術白皮書、論文參數、還有那幾篇所謂的超導晶格專利底稿,全拉專列,送青海。」
老孫咬著後槽牙,補充了一句:「統領的原話——讓林舟他們,把洋人的這層皮,給我扒乾淨!」
大西北,青海腹地。
地表上,寒冬的白毛風颳得天地一片白茫茫。但在地下七十米的基地深處,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鐵皮爐子燒得滾燙,爐蓋上的大鐵鍋里燉著羊肉泡饃,濃白的羊湯翻滾著,飄出一股子讓人食指大動的大蔥和羊肉香氣。
老錢盤腿坐在地鋪上,手裡端著個大海碗,稀里嘩啦地往嘴裡扒拉著泡饃,滿頭大汗。那把用了半輩子的老棗木算盤就擱在膝蓋邊上,上面還沾著兩滴羊油。
老周坐在馬紮上,手裡捏著半塊死麵餅子,耳朵上依然夾著那支原子筆。
地上、機柜上、儀器箱上,密密麻麻堆滿了從京城加急運過來的資料。幾百張畫滿了複雜分子軌道和拓撲晶格的圖紙散落一地,上面全是用紅鉛筆打下的粗重問號。
「林舟,你慢點看,先喝口熱湯。」老鄭裹著一身寒氣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兩瓶沒開封的燒酒。
林舟坐在主控台前。
他還是穿著那身舊工裝,領口的紐扣解開了一顆。手邊放著那個掉瓷的鐵缸子,裡面的濃茶早已見底,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右手拿著一支普通的紅藍雙色鉛筆,左手壓著星條國剛剛公布的那份長達三百頁的《室溫超導量產晶格構建手冊》。
鉛筆在圖紙上飛快地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鄭工,老關在京城是不是又急得跳腳了?」林舟頭也沒抬,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何止跳腳,老頭子血壓都飆到一百六了。」老鄭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從兜里摸出煙點上,「外頭那些買辦文人叫得歡,說洋人這次拿出來的是工業革命級別的神作,說咱們大西北是靠著運氣撞了大運。我就想問你一句底細——洋人這套東西,到底是個啥水平?」
林舟停下了手中的鉛筆。
他緩緩轉過身,將那份厚厚的圖紙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老周和老錢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林舟。
「鄭工,老周,老錢。」林舟端起桌上冰涼的殘茶喝了一小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不見底的枯井,「你們搞了一輩子科研,見過哪個木匠蓋房子,是不搭腳手架、不打地基,直接把一口雕花大梁憑空吊在半空中的?」
老周愣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鏡:「你的意思是......」
「這不是人類推導出來的東西。」
林舟的聲音很輕,但落在狹小的控制室里,卻像是一道驚雷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戳在圖紙上那個極其複雜的常溫超導晶格結構上:
「你們看這裡。釔、鋇、銅、氧的配比,精確到了小數點後第十二位。電子在微觀拓撲態下的軌道躍遷,直接跨過了三個在經典力學裡必須存在的阻尼過渡態。」
「人類的科學發展是什麼?是從牛頓到麥克斯韋,從愛因斯坦到量子力學,一步一個腳印,哪怕走錯了路,也會在圖紙上留下試錯的劃痕、冗餘的公差、以及為了妥協工程精度而做出的保守設計。」
林舟冷笑了一聲,抓起那疊圖紙,嘩啦啦地抖了抖:
「但這份圖紙上,沒有試錯。」
「沒有公差,沒有冗餘,甚至連基礎的理論推導過程都給省了。它就像是一個直接拿到了最終標準答案的考生,把一道涉及微積分的難題,直接寫出了一個毫無邏輯推導過程的純數字!」
老錢手裡的算盤珠子猛地一停。
老頭子張大了嘴巴,鬍子一抖一抖的:「你是說......這東西不是他們自己算出來的?是......是抄來的?」
「不僅是抄來的。」老周猛地站了起來,幾步衝到圖紙前,抓起放大鏡死死盯著那些分子結構,蒼老的雙手開始劇烈顫抖,「這是從終點直接倒推回來的死人骨頭!」
老周的眼珠子裡布滿血絲,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沙啞:
「難怪......難怪我剛才用老方程驗算他們的算力架構時,總覺得哪裡彆扭!他們的第二代雅典娜超算,底層的邏輯門不是二進位,也不是常規的三進位,而是一種強制把量子態鎖定在某種特殊相干頻率下的死循環算法!」
林舟站起身,走到那座已經完全沉寂下來的巨大灰色圓環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而粗糙的石英晶體表面。
「大洋彼岸的那個所謂燈塔,為了贏,已經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了地底下的寄生蟲。」
林舟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股穿透歷史迷霧的冷酷與洞察:
「監護者給了他們一張最完美的藍圖,給了他們一管能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力大無窮的興奮劑。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種直接越過基礎物理規律、強行揠苗助長的科技,代價是什麼。」
老鄭猛地掐滅了手裡的菸頭:「代價是什麼?」
「是自廢武功。」林舟轉過身,眼神如刀鋒般銳利,「一旦習慣了直接抄寫神明給出的現成答案,他們的科學家將徹底喪失對自然規律的探索能力。他們的理論物理大廈將徹底停滯,他們的工業體系將完全淪為地底下那個幽靈的代工廠。」
「更重要的是——」
林舟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無盡的虛空:
「監護者給他們的每一道公式,都是一把鎖。第二代雅典娜的每一道算法,都是一條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絞索。星條國自以為掌握了掌控未來的鑰匙,其實,他們只是替那個幽靈,親手打開了寄生在這個文明身上的大門。」
老錢聽得後背直冒冷汗,連滾帶燙的羊肉湯都顧不上喝了:「那......林舟,咱們怎麼辦?外頭那些洋人現在靠著室溫超導和算力中樞,正滿世界封鎖咱們呢!咱們的『神農』計劃,還能按原計劃推嗎?」
林舟笑了。
那笑容從容、篤定,透著一股老獵人看著蠢豬一步步踩進陷阱里的深沉。
「推。為什麼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