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走回控制台前，一把扯開了蓋在核心操作面板上的紅布。
全息光幕驟然升起。
暗金色的篆體【神農】字符在空氣中熠熠生輝，下方的推演進度條，正以一種極其穩健的節奏向前跳動著：
【第一階段常數固化完成度：100%】。
【第二階段：高能生物質場域構建，倒計時四十八小時】。
「他們玩他們的高科技玩具，我們種我們的大地。」
林舟轉過頭，看著老鄭和老周：
「告訴京城，不用去跟洋人爭什麼論文專利，也不用去理會華爾街的股票漲跌。給全國的農墾兵團發通知，把西北、華北所有鹽鹼地、荒漠的坐標匯總過來。」
「兩周後，等他們的超導工廠全面鋪開的時候——」
林舟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們要讓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糧食，重重抽在他們的臉上。」
大洋彼岸，華盛頓特區。
午夜一點。
白宮地面上的狂歡派對依然沒有結束，震耳欲聾的爵士樂和歡呼聲隱隱約約穿透草坪，但在地底深處的防核掩體裡，卻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黑曜石長桌上，那份由監護者通過暗晶體傳輸過來的終極合作協議，已經被列印成了厚厚的一疊特殊合成紙。
協議的標題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全頻域科研數據底座無條件共享及神經元網絡接駁協議】。
統領坐在桌前，手裡握著那支象徵著最高權力的萬寶龍定製金筆。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老人斑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本森局長站在他的斜後方，臉色慘白，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統領先生......最後一批國家基因庫的密匙，已經全部打包進了傳輸通道。只要您簽下這份字，整個星條國在監護者面前......就真的徹底不設防了。」
統領沒有回頭。
他的腦海里，此刻全是大廳里五千人瘋狂起立鼓掌的畫面，全是華爾街各大財閥巨頭對他躬身致敬的卑微姿態，全是民調支持率突破歷史極值的耀眼數字。
權力。
無與倫比、足以統治這個星球五百年的絕對權力。
在這股龐大到令人發瘋的誘惑面前，什麼文明的未來，什麼科學的獨立，都不過是一文不值的塵埃。
「歷史......只會記住勝利者。」
統領的聲音乾癟得像是一塊風乾的生牛肉。
他猛地低下頭，金筆的筆尖重重刺在協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上。
墨水順著特種紙張的纖維迅速暈開，勾勒出一個蒼勁而扭曲的名字。
簽字完成的一瞬間。
整間掩體裡的空氣驟然降下了好幾度，四周堅硬的防爆鋼板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酸蝕聲。
統領緩緩合上筆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慢慢轉過身來。
站在陰影里的本森剛想上前接過文件，整個人卻突然僵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剎那徹底凍結。
在掩體昏暗的幽綠色光暈映照下。
統領那雙原本渾濁、布滿血絲的老年瞳孔深處，極其詭異地、極其突兀地——
閃過了一道冰冷、機械、毫無任何人類情感的幽藍微光。
大洋彼岸那支金筆落下的第七天，星條國的技術發布頻率忽然變成了每天一場。
白宮東廳臨時加了個講台，沒有多餘裝飾，就一張紅絲絨桌布，一支麥克風，背後掛一塊窄窄的屏幕。每天早上九點準時有人上台，念一份不超過五分鐘的簡報，放一段不超過三十秒的影像素材，然後掉頭就走。不說話，不問答，不解釋。
第一天公布的是一種無限續航固態電池。新聞發布會上，星條國能源署署長手裡托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銀黑色薄片，說這個東西可以存儲三度電，而且它不需要線纜充電，因為它能隨時接收衛星微波輸電場的能量。台下記者還沒反應過來，署長就按下一個開關，展廳天花板上的三百盞探照燈同時亮起，把整個大廳照得白晝一般。掌聲稀稀拉拉，因為大部分人沒弄清這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股票市場先給出答案：全球鋰電池巨頭市值蒸發三千億，石油期貨暴跌百分之十二，特斯拉之類的新能源車企股票直接熔斷。
消息傳回國內的時候，老鄭和老關正坐在京城那間燒著暖氣的辦公室里翻報紙。
老關把那份翻譯件拍在桌上，嘴裡「嘶」了一聲：「三天前是超導，今天是無限續航電池。老鄭，他們這是要把地球變成一個大電池包啊？」
老鄭沒接話。他捏著筷子，從搪瓷碗裡夾起一塊醃蘿蔔，嚼了兩口，才慢吞吞地開口：「技術開放月，一天一項，這才頭一天。慌什麼。」
老關急了：「我不慌？你看看外邊買菜的老太太都在說洋人的電池能跑一萬公里，咱的電動車還在琢磨怎麼省電呢！」
老鄭把筷子一擱，拿手背抹了把嘴：「你要真慌，去給青海打個電話，問問林舟在幹什麼。」
話沒說完，桌子上的紅電話就響了。
第三天，星條國發布了第二項技術：人造光合作用作物。
那條視頻不長，畫面上一片光禿禿的戈壁，沒有灌溉渠，沒有塑料大棚，只有一台機器在地面鋪了一層銀灰色的薄膜，然後撒種。第七天，麥苗破土。第二十一天，麥穗沉甸甸地彎下腰。鏡頭切到收割脫粒的環節，工作人員現場稱重，電子秤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畝產一千二百七十公斤。
比龍國最好的雜交水稻試驗田還要高出一倍多。而且是在戈壁灘上。
星條國農業部長在發布會上補了一句話：「這項技術不需要土壤，不需要化肥，只需要陽光、空氣和一定量的水。它可以讓任何一片不毛之地變成良田。」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捅在了龍國農業的肺管子上。
消息傳回國內當晚，網上先是安靜了幾個小時，隨後爆發。有人翻出大西北軒轅一號清霾的視頻，說「咱的機器倒是把天洗乾淨了，可它能洗地嗎？能種麥子嗎？」這條評論被頂了幾萬次。有人算帳：星條國那種莊稼一畝頂咱十畝，以後全世界的糧食都從他們那兒進口，咱種的糧食賣給誰？
東北一個小縣城，供銷社門口圍著十幾個人，公共電視上正在播放星條國的農業新聞。一個裹著軍大衣的老漢看了半天，轉頭問旁邊的人：「那玩意兒，咱能買著不？」
沒人說話。
老漢又咳了一聲，把煙屁股在地上碾滅了：「買不著，就種咱的。咱種了五千年地，不差這一哆嗦。」
第五天，更炸的來了。星條國生物技術中心發布了一項醫學突破：納米機器人修復脊髓損傷。發布會上放了一段真實病例視頻，一個叫丹尼爾的男人，三年前因為騎馬摔斷了脊椎，癱瘓在床。醫生往他體內注射了一管乳白色懸濁液，三萬枚納米機器人在他的脊柱斷裂處搭起一座分子橋。三個月後，他的手指開始顫動。第六個月，腿部恢復了知覺。第二年的視頻畫面上，這個男人扶著助行器站了起來，在鏡頭前顫抖著走了三步，然後哭著說：「我能走了。」
全球直播的畫面上，台下科學家全體起立鼓掌，那個白宮技術總監站在幕布後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全世界都瘋了。癱瘓病人從輪椅上站起來，這在地球上意味著什麼，每個人都清楚。這項技術如果落地普及，所有老齡化嚴重的發達國家都會把它奉為神跡。
星條國總統趁熱打鐵，在白宮南草坪舉辦了「技術開放月」啟動儀式。那位精瘦的東方僕從國領導人沒有到現場，但他通過視頻致辭，宣布星條國主導的「新文明聯盟」正式成立，任何國家都可以申請加入，共享「人類技術黎明」的成果。
當天下午，歐洲各國駐華盛頓的大使館門口排起了長隊。幾天前還在觀望的西歐老牌強國，連招呼都沒跟大西洋對岸的老夥伴打，直接遞交了加入申請。東歐那些小國更不必說，恨不得把星條國大使館的門檻都踩平了。連幾個傳統上與東方走得近的東南亞國家，也派了商務代表團去華盛頓探路。
龍國駐外使領館的情況匯報，像雪片一樣飛回國內。
駐非洲某國的使館發來一份急電：當地副總統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說，龍國的經驗是「艱苦奮鬥」，但星條國給的，是「看得見的未來」。他們想要糧食、電池和治病的東西，不想再等二十年。
駐東南亞某國的武官報告，說那個國家原本準備採購龍國的電力設備，現在已全部叫停，轉向星條國洽談，理由是「星條國的電池技術可能讓電網成為多餘的東西」。
老鄭的辦公桌上堆了厚厚一摞這樣的報告，他一份一份翻過去，指頭在「看得見的未來」那幾個字上反覆摩挲。這支筆，是十九年前他來這個單位報到時老關送的。
「看得見的未來……咱們哪個不是從地里刨食長大的？洋人給了一把新鋤頭，他們就以為不用種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