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關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些光禿禿的楊樹枝，沉默了一會兒：「老鄭，你說實話，咱那軒轅一號，到底能不能種出糧食？」
老鄭沒有立刻回答。他抓起動盪的茶杯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渣子留在舌尖：「老關，你見過戈壁灘上長麥子嗎？」
「沒見過。」
「我見過。」老鄭放下茶杯，「在林舟的圖紙上。那小子說，軒轅一號的第二階段，叫神農。」
正當老鄭準備把「神農」計劃上報給統領的時候，外宣部門送來的內參資料讓他火冒三丈。
洋人媒體這兩天像打了雞血一樣，鋪天蓋地地宣傳星條國的技術成果，順帶把龍國的軒轅一號拿來對比。「土法魔術」「面子工程」「一條好看的煙花」這種話都算客氣了，更有甚者，把龍國大西北的光柱描述成「一次精心策劃的影視特效表演」，理由是：「所謂精確清除PM2.5，為什麼只持續了短短三分鐘？為什麼之後光柱就消失了？因為它根本沒有穩定運轉的能力，只是一次性的噱頭。」
這種論調在國內居然還有市場。各大社交平台上，一些平時以「冷靜客觀」自居的公知大V紛紛發文：
「軒轅一號雖然震撼，但它能種出糧食嗎？能治病嗎？技術不等於生產力，面子救不了肚子。」
「星條國拿出的是成熟、可量產、惠及全人類的技術。我們應該反思，我們的科技是不是點錯了科技樹？」
「建議國家有關部門，認真研究星條國固態電池技術路線的可行性，謹慎評估大西北項目的性價比。」
「部分科學家和學者，自詡為民族英雄，實際上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錢。十五個億，夠給西北修多少所小學？」
這些話像滾燙的油，一滴一滴澆在老百姓的心上。
老鄭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天，菸灰缸堆成小山。傍晚，他抓起電話打給青海基地。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老周慢悠悠的聲音：
「喂，誰啊？」
「老周，是我，老鄭。」
「哦，老鄭，什麼事？我正看著星條國那份人造光合作用報告呢。」
老鄭直接問：「林舟呢？」
「在控制室。他讓你也看看這份報告。他說，裡面有點意思。」
老鄭怔了一下：「什麼意思？」
老周頓了頓：「老鄭，你先把心放到肚子裡。洋人搞出來的這幾樣東西，看著花哨，其實是沒根的浮萍。林舟說，不用跟他們在嘴上爭，再等三天。」
「三天？三天能幹什麼？」
「種地。」
老周掛了電話。
老鄭攥著聽筒愣了半天，然後把電話放下，起身披上大衣，踱到院子裡。北風卷著枯葉打在他的臉上，他抬頭看了看天，又轉頭看西邊。西北方向，雲層翻湧，太陽正在向下沉。
與此同時，青海地下，七十米深處。
林舟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綠色光幕上，「神農」字符下方顯示著一行跳動的數字：環境常數校準度91.7%。
「老周，你剛才不該跟老鄭說得那麼模糊。」林舟轉過頭來，聲音平靜得像地面的凍土，「他這個人，最怕的不是壞消息，是聽不到准消息。」
老周把筆記本往膝蓋上一拍：「那你倒是給他吃個準的？」
林舟沒回答，而是轉向光幕，用指尖劃開一幅西北地形圖。圖上標著一個紅點：青海省某處戈壁灘，方圓三十里，寸草不生。
「這裡，老周的試驗田項目基地。」林舟指著紅點，「明天早上，騰空這個地方。把地下管網接到軒轅一號的外圍節點上。」
老周眼睛一亮：「你要……把那塊地變成？」
林舟點點頭：「三天。三天之後，讓那邊的攝像頭對準那塊地，直播開關由京城決定。他們不是問軒轅一號能不能種出糧食嗎？那我們就種給全世界看。」
老錢蹲在角落裡，撥了一下算盤：「真不用管洋人電影裡那套量子充電電池？萬一咱種出來的麥子還沒落地，他們的衛星就把咱的直播信號給掐了？」
林舟笑了：「他們掐不了。因為我們的信號走的是咱們自己的北斗鏈路。他們的衛星，還沒學會怎麼在量子層截斷那個頻率。」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進度條：「而且，我有種感覺。他們現在正忙著慶祝他們的新技術，顧不上盯著我們。」
老錢問：「你怎麼知道？」
林舟指了指控制台旁邊那台剛接入的白色電傳機：「因為我讓他們那邊的某個研究員，順手發了一份假情報過來。說軒轅一號連續三次試驗，核心部件出現裂紋，項目組打算暫停所有後續試驗，全力修復。」
老周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編的？」
林舟：「老周，你搞了二十年理論物理，還不明白？對付魔術師，最好的辦法是讓他以為自己看穿了魔術。等他放鬆警惕的時候，你手裡的牌，才是真牌。」
大洋彼岸，華盛頓特區。
白宮東廳的新聞發布會剛剛結束，星條國總統在保鏢的簇擁下快步走回橢圓形辦公室。他剛坐下，幕僚長便湊過來：「總統先生，據可靠消息，龍國那邊，軒轅一號好像出了故障，他們打算暫停試驗。」
總統一愣，隨即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確定？」
「中情局的衛星圖像顯示，青海戈壁灘上的運輸車輛正在撤離，只留下了幾台工程車。而且……」幕僚長壓低聲音，「他們的大使館正在聯繫我們的商務部，說想洽談進口固態電池的事項。」
總統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草坪上歡呼的人群，低聲說：「我就知道，他們的技術撐不了太久。一座用沙子堆起來的城堡，風一吹就垮了。」
他轉過身，對幕僚長說：「不用管他們了。明天繼續發布技術白皮書，重點推廣我們的人工光合作用農業系統。趁他病，要他命。」
幕僚長笑著點頭。
天黑之後，白宮地下三層，那間防核掩體又亮了燈。
總統坐在黑曜石長桌後面，心情似乎很好，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本森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絕密文件，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好。
「總統先生，有件事需要您過目。」
總統頭也沒抬：「如果是跟龍國有關的，那就扔進碎紙機。」
「不是龍國。是……監護者。」本森把文件擱在桌上，「三小時前，我們的衛星偵測系統在月球軌道發現了一個異常信號。信號源頭，是月球背面一片沒有任何已知設施的區域。」
總統的手指停住了：「月球背面？」
本森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信號持續了十七秒，頻率極低，強度極大。我們分析後確認，那不是我們發射的，也不是龍國能發射的。它的編碼格式，跟監護者傳輸給我們的技術協議，匹配度極高。」
總統抬頭看著他：「你是說，監護者除了跟我們聯繫，還在月球背面……有什麼東西？」
本森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說明了一切。
總統剛要再問，桌上的老式顯像管屏幕突然亮了，綠光一閃，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整個掩體裡響起：「你們該關心的，不是月球。」
總統猛地站起來，臉色刷地變白：「監護者閣下……」
聲音漠然地繼續：「你們收到的情報，是假的。」
總統愣了一下：「什麼情報？」
屏幕上的綠色幾何體緩緩旋轉，發出冷冰冰的脈衝信號：「軒轅一號的所謂『故障』，是龍國故意放出的煙霧彈。他們真正的項目，代號『神農』，已經進入最後調試階段。地點：青海省海西州、冷湖鎮以西六十公里處的戈壁灘。」
總統的臉色從白變紅，又變青：「中情局那幫廢物……」
「你面前那份月亮信號的分析報告，也是我故意讓你們偵測到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因為我要測試你們的情報機構是否還有起碼的警覺性。結果，你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慶祝上，放任龍國在青海地下搭建起足以改變全球農業版圖的裝置。」
本森的臉漲得通紅，手指顫抖著：「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動手？」
「不用。」聲音重新變得漠然，「龍國的『神農』，走的是一條與監護者科技樹完全不同的路徑。以現有物理規則，他們的方案不可能成功。我只需要在它們的裝置達到臨界點時，進行一次小規模的引力干涉，就會讓它發生不可逆的結構崩潰。」
本森追問道：「需要什麼條件？」
「一個坐標。龍國那個裝置的核心結構，只有一塊石英石。我需要那台表面溫度始終恆定在三十六度五的石頭。把它回收，帶回這裡。」
總統目瞪口呆：「您的意思是……我們的特工進入青海腹地，把石頭偷回來？」
「只要一個準確的坐標。剩下的，由我在軌的設備執行。三天後，那個裝置將達到最大輸出功率。在它啟動的一瞬間以特定頻率諧振，其能量將反噬自身，所有運行參數全部清零，那塊石英石也會因過熱而碎裂。他們無法修復。」